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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11或者12年][鼠猫架空]假如我是真的 (0-8) ...
0、
「抱歉,能打扰下吗?」
韦德从书页中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漂亮的蓝眼睛。
「对不起,我实在太好奇了。」邻座的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笑,「您这本仿古书真美!能不能让我翻翻?一下就好!」
韦德犹豫了。毫无疑问,他必须拒绝,但他发现自己很难说出那个「不」字。这女孩一直令他有种特殊的好感,也许因为她是周围唯一一个捧着电子阅读器的人,其余乘客不是沉浸于虚拟终端,就是在打盹。在这个时代,文字阅读早就不是什么时髦的爱好了。
「不方便就算了,是我太冒昧。」女孩很快就体贴地收回请求,但依然眼巴巴地瞅着那些样式繁复的哥特字母,「这是古文字?我一点都看不懂呢,您一定是位学者!」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上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各位乘客,我们将在四十分钟后抵达地球,着陆点为第二宇宙港。为了您的安全,请把所有随身物品放入存储箱,系紧安全带……」
男人忽然颤抖了一下,周围的机舱壁渐渐变得透明,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颗越来越近的水蓝行星——它被柔和的乳白光晕环抱着,显得静谧又安详,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传说中的古地球——银河系所有生物体的母亲……
终于到了。
男人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扉页上的小字:
『显然你的时刻已经到来,你的飙风猛刮
遥远的、最秘密的、无可侵犯的玫瑰花?』
那一刻,他仿佛听见导师庄严的声音:
去吧,韦德。
玫瑰与你同在。
1、
「各位来宾请注意,各位来宾请注意,瑞达六号即将在N-19航道着陆,请接机的来宾前往N-19区等候。」
展昭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四个出口的暗哨都已经到位。接机的人很多,他看了看那只腕表式的数据收发仪,宇宙港中央主机阿丽思的远程反馈一条条闪过:紧急疏散系统运行正常、机械救生员已进入待命状态,电子门禁运行正常、反干扰中心……
「其实这事根本用不上咱们。」赵虎在他身后嘀咕了一句。
「虎子,检查装备了么?不要轻敌。」
「是,头儿!我再查一遍。」赵虎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他出发前只是草草看了看激光枪的能量格,说到底,一个斯玛星的稀货走私贩有什么好对付的?动武的可能性基本为零,这些人从不拒捕,他们都很清楚,只要守口如瓶,最后总会有星际律师带着大笔保释金和各种文件将自己引渡回母星接受「公正」的审判——既然如此,何必要做无谓的反抗?
上头会动用星际犯罪调查局纯粹是因为「韦德-49KE」带着只橡皮虫——银河系仅存九只的珍稀动物……想到这里,赵虎不由得微微咂舌,这玩意儿都能弄到手,雇主不知是哪号大人物。
指甲上的超薄传感器微微一震:「W已通关,C走道。」
他俩默不做声地混进人群,很快锁定了目标——斯玛星人标志性的棒槌头和绿皮肤相当显眼。现在只需等韦德通过身份验证领出行李,就可以开始行动。
展昭一脸轻松地和赵虎「闲聊」,眼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韦德-49KE」。不对劲……珍稀货物按说只会交给老手,而韦德身上却丝毫看不出老走私贩的警觉,这个人进入大厅后,没有任何观察环境的迹象,目光涣散倒像在走神,脸上还时不时流露出些许兴奋之色。
难道斯玛方面的情报有误?假信息倒好办,就怕有其他变数。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虎子,拿到箱子后不管发生什么,火速离开。」
这时韦德已经把一只褐皮箱搬到自动滑车上了,如果情报正确,那里面正装着他们要追回的橡皮虫。
两人从不同方位走上前,在离男人两米处,展昭手腕轻轻一翻,一枝灌满强力麻圌醉剂的长针嗖地射圌入男人左耳往上一寸的地方——皮箱可能配了自毁装置,要保证橡皮虫的绝对安全,最稳妥的法子自然是让韦德先生先睡上一觉。
没想到韦德晃了晃,没有立刻倒地,反而挣扎着向拉住滑车的赵虎扑过去。而本该迅速拉走滑车的赵虎却不知为何楞在那里。
「虎子!!」展昭一声厉喝,飞速上前把韦德摁倒在地上,「犯罪组,请配合检查。」
男人挣扎了几下,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渐渐地不动弹了。
当展昭示意机械救生员把韦德抬上救护床时,赵虎传来简讯:「已上车,安全。」
一小时后,在星际犯罪调查局的局长办公室里,首席顾问公孙策宣布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好消息是:橡皮虫确实在箱子里,处于低温休眠状态,但机体性能各方面都好;坏消息是:韦德-49KE死了。
「法圌医系统的初步扫描倾向于中毒,但毒物种类和中毒原因都还在查证中。小展射圌出的针已经拿去检测了,暂时没有问题。」
「外交部已经来过一次电话要求彻查,法圌医检验报告出来后立刻给我。」包拯的黑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赵虎探员!」包拯的声音骤然严厉起来,「我看了你们的行动监控录像,请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控制滑车后停顿了1.4秒才开始行动?」
「我……呃……」赵虎不知为什么往展昭这边瞄了一眼,又迅速把头转开了。
「虎子,有话就说吧,我也想听听你的解释。」展昭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赵虎握了握拳,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我那时……我拉住滑车抬头时,忽然看见一个人……我以为眼睛出毛病了,可是……头儿,我真看到了,真的!以我的眼力不可能看错,是白少,是白玉堂!」
屋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包拯和公孙策几乎都下意识地望向展昭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但又马上把目光移开了。
展昭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虎子,你这段时间可能太累了,如果想休息一下……」
「头儿!我真的看见了,真的!」赵虎急得直跺脚,「我也不信,可是,可是……唉,怎么说呢!」
「虎子。」展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语调里似乎多了一点疲倦,「玉堂六年前就死了。别忘了是我……我亲眼看到的。」
「咳,」公孙策站起来拍拍赵虎的肩膀,「虎子,你等会到我办公室来,咱们谈谈心。没事,你大概就是累了。」
「报告长官!」赵虎忽然一拍脑门,「宇宙港大厅的监视录影,我们可以调过来看一下吗?」
*『显然你的时刻已经到来,你的飙风猛刮遥远的、最秘密的、无可侵犯的玫瑰花?』出自 《秘密的玫瑰》(叶芝)
2
赵虎向阿丽思发送数据调用请求时,展昭的智能助手K送来一份扫描报告,机器人的方形液晶脸上显示出如下数据:
/----------------
文档号:WV60924
视频来源:瑞达六号
数量:1
视频总时长:11小时36分钟29秒
目标:韦德-49KE
在座活动:阅读、睡眠、进食、谈话
离座次数:5(洗手间3,取饮料1,走动1)
目标进入拍摄死角总时长:17分钟51秒
……
----------------/
展昭扫了一眼:「K,进食的内容和来源?」
/----------------
内容:资料识辨度不足,无法判定
来源:机内服务
----------------/
公孙策无奈地摇摇头:「古董飞船的录像设备就是这么悲剧。」
他们把韦德-49KE的进食片断通通扫了一遍,机舱监视录像只有2D效果,拍摄距离又远,食物内容看不清,但可以肯定,除了无记录时段,韦德在旅途中吃喝的东西都是智能客服提供的。
「K,谈话的对象?」
/----------------
乘务:1
邻座乘客:1
----------------/
「显示一下……停!K,放大图像中部。公孙你看,他手里拿着的是书?K,继续……他把书放进自己的存储箱了。」
两人迅速对看了一眼。
「刚才送来的随身物清单中没有这项。K,立刻联络瑞达六号,看机舱里是否有本书,还有,要一份他们在航行中提供的食物饮品列表;另外联络阿丽思,我们需要这位女士的资料,以及……」
就在这时,背后的视听室里传来赵虎的大嗓门:「头儿,快来看!」
展昭起身,飞快地推开视听室的门,一个人影迎面而来——
玉堂?
你……回来了?
有那么一瞬,展昭以为时光倒流了,他还像从前一样,在人潮涌动的宇宙港大厅里,向迎面走来的爱人张开双臂……
人影穿过他的身体,消失了。
「头儿?头儿?没事吧?」
他回过神来,手臂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面前只有一个赵虎,正担心地看着他。
他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吓了一跳。这是阿丽思传来的全息影像?」
「怎么可能……」公孙策一脸震惊地站在展昭身后,那表情活象见了鬼似的,也真是见了鬼了——
回放,再回放。一个过世六年的人,就这么活生生的,一次又一次的,从他们身畔走过。
「头儿,让那边查查?」赵虎探视性地问了一句。
展昭揉揉太阳穴,脑子里乱哄哄的,但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工作第一。
「虎子,先让那边查一下和韦德谈话的女士,另外我们需要韦德从下飞船到与我们接触之前的全部影像,搞清他的书哪去了,还有他在那段时间吃喝了什么。」他顿了一下,转向公孙策,「我没漏什么吧?」
公孙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在他背上拍了拍,「然后让它查一下刚才那个人。有时我真觉得,你没有必要总这么冷静。」
走出视听室时,瑞达六号的回复已经到了——机舱里没有发现任何书本;食物和饮品看上去很普通,不过他们还是传了一份给首席法圌医钟雄。韦德邻座的身份三分钟后确认:萨宾娜-里奇小姐并未从汴梁入境,而是直接转机去了Beta星,预计明天早晨才会再次着陆。至于韦德从下飞船到与探员们接触之前的记录……
「头儿,除了他在更衣室呆的11分钟25秒没有记录,其余时候没有发现任何关于书的影像,也没有任何进食的片断。」
「头儿,跟那边确认过了,更衣室里没有书,宇宙港失物招领处也没有接到任何书本。」
……
「看来关键又是这段‘隐蔽的更衣室时间’,」公孙策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坚信,如果能放宽对更衣室和洗手间的监视禁令,很多事会好办得多。」
「这种提案永远不可能被通过。」包拯连头也没抬——他今天有三份报告得对付,「没有人希望自己脱圌裤子的场面被拍下来。」
「那个人的资料也还没传过来。」
「小展把请求级别标成‘可等候’,现在是高峰期,阿丽思估计要到午夜才会受理。」
「包子,以前我妈常说,午夜是最适合发生奇迹的时间。」
「……你什么时候开始变迷圌信的?」
「当我心里有愿望的时候。」
3、
一上午就这么忙忙碌碌地过去了。
展昭觉得自己还算平静,办事效率如常,没有胡思乱想。
直到K变成的机械狗把午餐篮顶到桌上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像平时一样点红茶,而是要了杯玉米浓汤。
是了,很久以前,某位口味刁钻的少爷屈尊陪他吃了六天食堂后,曾表示「你们后勤部做得勉强及格的,只有玉米浓汤!」
怎么突然想起这么无聊的事。
K在他脚边亲昵地蹭了蹭。这只可变形的智能助手有「办公」和「休闲」两种模式:办公时是严肃高效的文秘机器人,一到休息时间马上变形为会撒娇的大狗。
他轻笑着在K背上拍了拍,「K还记得玉堂么?你还是他送给我的呢。」
那时那家伙是怎么说的?「它不仅能干活,我不在时还可以给你解闷。」
九年,十年……还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展昭轻轻地合上眼,他已经很久没有特意去回忆什么了。时间可以让人习惯很多东西,比如失去,比如他们在冲宵禁区的最后一次照面——仿佛也没什么了。杂乱无章的线条与曲面在视野中疯狂地聚合裂变、扭曲旋转,空间割裂产生的剧烈振动令他站立不稳,白玉堂在割裂壁的另一边向他打了个代表「出口」的手势,大概是想告诉他,万一空间错位就在那里会合?就在那时,对面忽然爆裂的sig颗粒迸出大片灼目的金光,猛然包围男人的锯齿网射线群灿烂得刺眼……
「sig射线对生物体的作用过程极短。」
后来,钟雄在他面前做了个演示:一根头发丝粗细的sig射线对上实验豚鼠,只一瞬,豚鼠化为灰烬。
「它作用于成年人体的速度,大概是0.013秒。」老法圌医安慰他,「你爱人那时没有任何痛苦,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切就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
尘归尘,土归土。逝者已安息,虽然有个傻圌瓜还对他念念不忘……
与此同时,在楼下的餐厅里,包拯和钟雄正在共进午餐。首席法圌医再次提醒局长大人,必须拨出预算升级尸检系统数据库,「以我们现有的数据量很难对付像韦德-49KE这样的疑难状况。我已经联络了星际法圌医协会,但他们说斯玛星的专家要明天才能远程参与。」
「知道了,我想办法。」局长大人的脑门开始冒汗,预算在任何时代都是个大圌麻烦。
「那个很像小展爱人的有下文没?」
「估计要等到明天。医生,这事你有什么看法?」
钟雄叹了口气:「包子,你当差这么多年,听说过在sig射线下生还的吗?」
「……没有。」
「我也没有。但是……」法圌医官若有所思地摸圌摸下巴,「我愿意相信,科学总是充满惊喜的。」
午餐结束后,包拯路过展昭的办公室。他往半掩的门里看了看,展昭正把结婚戒指抵在唇上,静静地出神。
桌上的食物似乎分毫未动,汤已经不再冒出热气。
「昭。」
「老师。」展昭猛地回过神来,本能地起立。私底下他俩一直保留着展昭学生时代的称呼,虽然在正式的场合里,他们已经是「包局」和「展队」。
「告诉我,你对早上出现的‘白玉堂’怎么看?」男子汉必须能坦然地谈论自己的伤痛——他一直是这样教育学生们的。
展昭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合拢双手:「老师,玉堂并不记得被陷空收养以前的事。我们查过他的履历,五岁以前没有任何记载,‘出生地’和‘家庭成员’都是空白。我想……他会不会有个失散的双胞胎兄弟?」
「很好,这是最简单的可能。继续。」
「以玉堂为原型的生化人或机械人。这个最容易查证,个人资料,入境时的生体扫描都会有记录。」
「嗯哼,下一个。」
「克隆。不过我保证,我可没干。」展昭苦笑了一下。从中古时代起,人体克隆就被视为严重犯罪,但时至今日仍然有人铤而走险,除了少部分人体器官贩子,涉嫌「克隆罪」的大多是失去至亲的人……
「可能性3。还有么?」
「我考虑过变形生物。」展昭皱了皱眉,「现在知道有高级拟形能力的三种生命体,塔塔星人的拟仿比较粗糙,没法做出指纹、虹膜一类的精细结构;西克拉姆星人可以变化成完美的人体,但行为模仿能力太弱,连直立行走都做不到——他们变出的‘人’只会爬;剩下的由比星人,拟仿人类的大致形态和行为都没问题,但他们无法仿拟体圌毛结构。头发还可以外部添加,如果是汗毛……有难度。」
「无论如何,并非百分之百排除。继续。」
「老大,」展昭无奈地叹气,「你总不会要求我探讨平行宇宙穿越论吧?」
「可能性5。如果你能证明它是真的,科学院那帮老古董会欣喜若狂的。还有么?」
展昭摇摇头,下意识地在戒指上摸了摸,「老师,玉堂已经不在了。现在的情况,只是有个人很像他。」
即使面容一样,身体一样,即使连声音都一样,但是……
「汪汪!」
K牌报时器响了。
午休时间结束。
4、
韦德-49KE的官方履历是在下午两点左右送到展昭手上的。不出所料,这份资料跟筛子一样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空隙——某几年间除了一两次潦草的出入境记录,再没有别的。在这个该死的开拓者时代,宇宙中可去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从星际律师那里常常可以听到类似的论调:
「阿三先生这四年的行踪?哦,阁下,他到加西卡星系的乌有行星进行令人尊敬的宇宙探索活动去了……证明?很遗憾,我们能提供的只有一些录影和数据,乌有星目前的文明还没有达到使用文字的程度,估计还要再进化一两万年才能实现远程星际通讯……」
于是有了一些苍凉的荒芜的充满未开化气息的「证据」,但谁也搞不清它们到底来自某个银河外星系,或者只是从一万光年外的无名星球弄来的。没有哪个部门会派自己的探员跨越几百个不友好的小行星带和黑洞区域,耗费两个月旅程去核实阿三先生的行踪——即使找不到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先生们,宇宙中的不确定因素如此之多——两个月时间足够「乌有星」在某次不幸的大碰撞中化为乌有了!
展昭并不指望这种模糊记录能提供多少有用的东西,但他同样不肯放过任何机会。男人把材料仔细看了两遍,最后在「教育」一栏停下了:韦德-49KE从中学的最后一年起,修习的一直是化学类预科课,然而在上大学的第二年,他的专业却变成古生物——也就在这一年,家境贫困的优等生韦德-49KE开始获得某种数额不菲的集团奖学金。
古生物……橡皮虫就是银河系已知最古老的生物之一……
展昭陷入了沉思。走私集团「缄默的斯玛人」之所以声名赫赫,除了六百年来无人出卖雇主的傲人记录,更因为他们提供专业性的服务。这个组织每年都会吸收一些优秀的学生,根据需要加以培养。假如韦德-49KE是在大学第二年加入组织的,那么今年三十二岁的他已经是混了十多年的老手,怎么还会像个菜鸟一样缺乏警戒?
「还有一件事,医生,你曾说那种麻圌醉剂是即时生效的?」在之后的讨论会上,展昭向钟雄提了个问题。
「不超过0.3秒,如果你扎对地方的话。」法圌医点点头,跟着笑了笑,「我看过尸体上的针圌孔,只能说,准得不能再准了。」
「但韦德当时至少过了三秒才无法动弹?」
钟雄皱了皱眉,「这个数据是斯玛方面多次实验出来的,应该不会有误……对了,刚出来的药物扫描结果,有一点比较奇怪。」
他在演示屏上调出个表格:「我们用的K44麻圌醉剂份量,一个成年斯玛星人大概要两小时才能完全分解。韦德在针圌刺入后两分钟左右就死亡了,按理说,注入的K44基本上原封未动,但药物扫描的结果显示,目前他体内的K44残留量只有预计使用量的八分之一左右。」
包拯在桌上敲了敲:「针是谁经手的?」
机械师王朝举手:「我。昨天下午四点,我检查完拿去让医生加麻圌醉剂。」
钟雄点头:「四点零二,因为是A类任务,我亲手加的。药是密闭仓直接调出来的。」
王朝接着说:「然后我们又查了一遍,密封性没问题,我就拿去给头儿了。」
「嗯,四点一刻左右。」展昭点头,「之后一直在我这里。早上发的时候,针的分量感觉和之前试验时没什么区别。」
「K44会不会是和韦德体内原有的什么东西反应掉了?」公孙策转向钟雄。
「有可能。但我们目前没扫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明天我会和斯玛那边的人讨论一下。」
散会后,展队长再次埋到工作里去了,事实上他手头还有N位比韦德先生更要命的宇宙渣滓要对付。于是,不出意料的,当K再次发出不满的「汪汪」声时,钟已经指向八点了。
下楼经过值班室时,展昭听到里面传来赵虎不满的大叫:「居然是ТMD绿星!」
「绿星怎么了?」他推开门,眼前是……赵虎、张龙和全息版「白玉堂」。
「头儿……那个……」赵虎忽然结巴起来。
张龙替他接过话:「头儿,虎子是好意。他说与其等阿丽思回复,不如查监控看看白……呃,这位先生是从哪个航道出来的,直接询问飞船。结果是罗丝II,来自——绿星!」
展昭看看一脸不忿的赵虎,不禁噗哧一笑。在银河系的古地球后裔中,绿星是目前发展程度最高的一个,无论经济还是政治。不过,绿星当局对人|权和隐私的尊重程度,于情报搜集来说,是绝对的恶梦。您要询问这位旅客的姓名?很抱歉,无可奉告,严格保护乘客隐私是我们的义务……我们明白,协助犯罪调查是所有银河系人的义务……请您向绿星星际犯罪调查局提出申请,提供一切可以提供的信息,总局将对您的申请作出评估和判定,只有在接到总局正式许可的情况下,我们公司才能向您提供您要的信息……
这种情况换成普通飞船,那就是:星际犯罪调查局主机埃里尼斯发送对话请求……对方主机回应……交换数字签名验证主机身份……加密传送……Bingo!全程历时:10-30秒。
「虎子,谢谢,我没关系的。」
「说起绿星,头儿,你打算去看玫瑰吗?」张龙随口插了一句。
「玫瑰?什么玫瑰?」
张龙呻圌吟了一声,「头儿,别告诉我你连‘绿与和平’都不知道。」
「知道。但这和玫瑰有什么关系?」
「绿与和平」是银河系最大的环保组织,总部就设在绿星——银河系目前唯一具有类似古地球生态环境的星球,广大民众梦想中的度假圣地——虽然对多数人来说也就是个永恒的梦想,绿星当局每年发放的旅游签证不超过十个,对象几乎都是为「绿与和平」作出极大贡献的异星人士。
张龙调出的海报显示:「绿与和平」将于本周在汴梁植物研究所展出一株黄玫瑰,献给所有的地球朋友们。
「玫瑰有什么好稀罕的?我家楼下一抓一把。」赵虎莫名其妙。
张龙再度呻圌吟起来:「老兄,不要和那些变形硅胶加合成香料做出的替代品混为一谈好嗬!这是真正的玫瑰!活的!有生命的!地球上几百年前就绝种了!!」
5、
玫瑰……
离开调查局时,展昭不自觉地哼起『A lonely rose was bleeding from the root』,但是……下一句是什么?他站在车前绞尽脑汁了好半天,最后不得不承认——
他忘了。
其实,世界上真的没有那么多「永远不会忘记」。
他的爱车尼莫发出讯号://回家?*^_^*//
家……
不知为什么,今天他特别不想回那套单身公寓。
男人陷在座椅里点完一支烟,最后轻轻吐出个地名。
金银岛酒吧是汴梁最大的赏金猎人聚集地,这里只接待持猎人执照的顾客。第一次来到此地的人,十之八圌九会以为自己不慎穿越到罗伯特·斯蒂文森笔下的大航海时代:前厅又深又阔,墙是大块大块凹凸不平的花岗岩加灰泥砌成的,粗糙的橡木地上到处是可疑的暗红污渍。杂乱的栎木圆桌和长凳占据了大半空间,墙上悬着寒芒闪烁的弯刀,角落里胡乱堆着老旧的宝箱、白森森的骷髅和色泽黯淡的古金币。倘若仰起头,还可以看见深褐色的木质横梁和椽子——这个年代基本上只有博物馆才见得到的玩意儿。奇形怪状的黝圌黑铁架上,火把张牙舞爪地欢跃着……
展昭推门而入时,扑面而来的烈酒气息和满室喧哗,令他不由得微微一笑。
还是老样子。
包括那种隐隐压过来的,不动声色的敌意。
这些武力MAX胆量MAX嚣张度MAX的宇宙自圌由民,与官方人士向来相看两厌。正常情况下双方只是心照不宣地保持距离;但若有哪位穿着调查局制圌服公然闯进这种私人地盘……难免会受到「特别关照」。
他往屋里扫了一圈,全是生面孔。没什么好奇怪的,赏金猎人这种与死神共舞的生物,更新换代特别快,何况他已经六年没来过这里了。
身旁有人冷哼了一声,一支骨节粗大的手疾如闪电地向他的右臂袭来,明摆着要来个甩人出门——
「砰!」
重重摔到地上的,居然不是一派儒雅的制圌服男,而是先出手的凶横汉子。
更妙的是,那个足有两百磅的家伙砸上地面时,两边桌上的餐具居然纹丝未动,连杯子里的酒都不曾晃一下。
周围人的眼里明显多了几分兴致,在这种地方,好对手比酒精更容易叫人兴奋。
凶横汉子讪讪地退开后,空档立刻给一个面色阴沉的长臂男补上了。
真怀念……
在这里,实力是唯一的入场券。十二年前,他就曾这样从大门「走」到吧台,经历了九个挑战者。那时他远没有现在能打,对付第一个人就撞倒了一张桌子两瓶酒;到吧台时,左手已经不能动了,腰侧两处伤,背后一口子;那时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您好,我想找锦毛鼠先生谈谈」?
「猫?!」
他循声望去,侧门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个魁伟的碧眼汉子。「老天!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到这里来了。」
展昭的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好久不见,欧阳。」
欧阳老板的私人单间风格上与大厅无甚差别,只是比较安静。
落座后,欧阳春看了看展昭左手上的戒指:「你还戴着它。」
展昭噗地一笑,指了指墙上的暴龙头骨:「你还挂着它。」
那是白玉堂某次河外狩猎归来送给欧阳春的。
酒吧老板一摊手:「看来我们都喜欢念旧。老规矩,Cuba Libre?」
「嗯,谢谢。欧阳,那张唱片还在么?」
「想听?在的。」
浓烈的朗姆,动感的旋律,还有一个男人粗哑的嗓音。
『His eyes were oceans of freedom,my mind strong like a kingdom,nothing in this world could break our hearts...』
久违的滋味,让展昭有点恍惚了,仿佛是——
昨日重现。
那是他认识白玉堂的第六个月。
探员展昭走进金银岛的后院,朝酒吧里望了望。他老远就闻到一阵浓郁的酒香,这是旧年的最后一天,狂欢和痛饮遍布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金银岛自然也一样——也许更疯狂,这些四海为家的宇宙浪子本来就是一群热爱宣泄的生物。厅里火光亮得吓人,各色人形异形生物全都毫无形象地混闹成一片,满脸通红的欧阳老板坐在一只酒桶上,举起一瓶老朗姆粗声粗声地吼着古老的水手歌,周围全是一浪又一浪尖叫狂笑的应合,几乎人人手里都抓着支酒瓶,但那片欢闹里,却没有他想见的人……
「犯罪组真是个苦差事,大年夜还晾在这里吹冷风。」
有人从侧门闪了出来,那举着酒杯含笑看着他的,可不正是白玉堂。
「嗯。」
展昭含混地应了一声。其实三小时前他已经收到包拯的通知,酒吧那边毋须监视了,找心上人过年去吧!
心上人?
他朝那个英俊的男人看了一眼,脸上忽地一热,但是……他低下头,微微叹了口气,欧阳春说白玉堂明天就要离开,这漂泊不定的浪子,还会再来汴梁么?宇宙这么大……
之前脑袋一热,只想再来见一面,现在倒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玉堂在他面前站住了,「猫,我明天要走了。」
「嗯,听欧阳说了。」
「我会回来的。」
展昭猛的抬起头,正对上那人漆黑的眸子,一瞬间的四目相交……仿佛彼此都有什么深藏的东西泄漏了。
白玉堂似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手中的深褐酒液:「喂,要不要试试Cuba Libre?欧阳这批朗姆不错。」
「不了。我该回去了,新年扫除还没做。」
「尝一口么。」
「不……」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清凉的液体已经灌到嘴里了,浓烈的朗姆挑逗着味蕾,仿佛很热,但那人的唇圌舌更热……
他听到酒杯落地的脆响,他感到手指在那人发丝间穿过的柔软触感,他们纠缠得那么近,那么紧,新年夜整个世界的疯狂都向他们席卷而来,把他们死死地绑在一块。男人口中的酒气扑到他的耳廓上,热辣得像火。那低哑的嗓音魔咒似地蛊惑着他:猫,今晚别走了。
那时的……味道……
展昭慢慢地啜圌着手里的鸡尾酒,这是第几杯?无所谓了。不过……
「该走了,明天还得上班。」
欧阳春送他出门时,打趣了一句,「猫,说起Cuba Libre,我看在那家伙眼里,你的眼睛没准真的像自圌由之海。」
展昭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大师,你就算半夜诗性发作,也犯不着用在我身上。」
欧阳春顿了顿,「你和那些渴望抓圌住他的人完全不同,甚至到现在也一样。」
这位神学爱好者沉默了一会,最后冲展昭一笑:「我常想,对亡者来说,最痛苦的束缚是什么?无非是对生者的放不下。你能好好地生活下去,他的灵魂就能获得自圌由。」
「……我是无圌神圌论者。」
也许是酒喝多了,头有点昏,身上的燥热也叫人讨厌。车子经过市民广场时,展昭索性下来走走。在草叶清新的芳香里,夜风柔柔地吹着,轻软得像情人的爱圌抚。他觉得醉意反而深了,那个低沉的男音似乎又在耳边荡漾,『I close my eyes and believe in, one day we\\\\\\\\\\\\\\\'ll meet when we\\\\\\\\\\\\\\\'re dreaming...』
「哗!」
一股水柱毫无征兆地劈过来,虽然他迅速闪开了,还是给溅了一脸水珠。身后忽然展开六片巨大的透明水翼……对了,市民广场的幸圌运喷泉临近午夜会定时喷发,一不小心居然走近泉眼了。
「要擦一下么?」
这声音……展昭慢慢地转过头,不可能……
水珠滚下睫毛,落进眼眶里,把视野都弄模糊了。可那个慢慢走近的男人……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看错。
当——当——当……
在他们身后,广场的大钟为这一天划上最后的句号。
午夜,十二点。
*本节的英文歌词全部出自Aqua-「Cuba Libre」
6、
这人的出现未免太过巧合了。
警觉的本能令他全身肌肉骤然绷紧,冰凉的水滴沿着颈侧滑入领口,身体渐渐变冷了。
男人在离他半步远处停了下来,递上一方手帕。
「谢谢,不必了。我有手帕。」
礼貌而疏淡,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
接受陌生人的手帕可不是明智之举——上面可能有无色无味的麻圌醉剂、迷圌魂药,甚至肌肉腐蚀素。
展昭用左手掏出手帕在脸上擦了擦,右手不着痕迹地移近侧腰——佩枪的所在。他没有开口,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男人收起手帕,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勾,眼里似有一丝赞许。
「幸会,展昭。我是白玉堂,但不是你那位白玉堂,可以叫我白泽琰。方便谈谈么?」
星际犯罪调查局的新一天,是在赵虎的咒骂声中开始的。
「白!泽!琰!除了一个名字什么都没有!我TM早晚要抗议绿星那群伪君子妨碍执法!」
张龙耸耸肩,指了指阿丽思传来的生体扫描记录,「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他是个男性人类,不是女人不是机械体不是生化人。哦,还有,持绿星证件。」
「头儿看过了?」
「多半没有。头儿今天一进门就去了局长办公室,现在还没出来。」
他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眼,都一个多小时了……
张龙并不知道,现在局长办公室里那三人面临的问题,根本不是几小时讨论能解决的。
「平行宇宙……也就是说有两个不同的世界,一个世界里幸存的是展昭,另一个世界里活下来的却是白玉堂?」包拯盯着自己的茶杯,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公孙,我不相信,说什么事件的不同可能存在于不同的平行宇宙,难道我今天选择喝茶还是咖啡,也会存在两个宇宙?区别仅仅是我喝了不同的饮料?!这根本毫无意义!」
「这种无限可能的‘浪费’自古以来就是平行宇宙论的一大争议点。」公孙策抬抬眼镜:「要我说,冲宵的不同结果确实可能导致后来的历史完全两样,不算‘浪费’。」
「问题是哪些事件的不同结果值得创造出平行宇宙?谁来做决定?难不成真有个上帝?」
「包子,我不是研究理论物理的。」公孙策有些疲倦地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认为——目前科学能解释的东西很有限,你不能说这种可能性一定不存在。」
「阿策,你总不会要我相信妇女剧场那套时空穿越……」
展昭坐在一旁没有作声。六年了,他从没想过冲宵会以这种方式再度进入自己的生活。
冲宵事件最初的公开定位是一次不幸的科研事故——冲宵小行星上的新能源研究基地发生重大圌泄漏事件,导致严重辐射,所有驻地人员死亡,损失了多位科研英才,整个星域被列为禁入区,由军方把守。
出事后没多久,欧阳春收到个奇怪的委托,「白,有人想雇咱俩去一趟冲宵。」
「我们俩?」白玉堂一挑眉,露出些许好奇。他不关心时政,对冲宵无甚概念,但一次雇佣两个五星猎人的活儿……太罕见了。
欧阳春面无表情地报出一个数字,「这是报酬」。
即使是老早就对巨额收入无感的年轻猎人也愣了愣,「干掉总统都不用这个价。」
「十之八圌九跟‘官方’有关。」欧阳春若有所思地说,「对方说的很少,只提到辐射没有传说中的严重——穿上隔离服就行;问题是电磁干扰,所有智能电子武器都不能用,只能用传统的枪圌械。其余的他说接受的话再谈。」
「似乎很有趣。」白玉堂指间寒光一闪,不知几时多了把小折刀,他对完全傻圌瓜智能瞄准器之类的东西向来嗤之以鼻。
欧阳春摇了摇头,「官方的事,少插手为好。」
当时他俩都没有向展昭提起此事,无论接受与否,为委托人保密都是赏金猎人的底线。
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几天后,包拯接待了一位稀客——他的老同学,当时还是参议员的赵祯。
「生化武器实验?!」包拯差点把咖啡打翻了。
「我也不知道全部情况。但我肯定,唯一能指证赵爵的数据盒还在冲宵基地里。」赵祯面色凝重地看着他,「据我得到的消息,他已经派过三拨人潜入,其中甚至有个五星猎人……但他们都没能回来。」
「很快就要大选了,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不能让大宋落到这种人手里!包拯,我想借用你那位学生……」
展昭当然也不可能对白玉堂透露局里布置的任务,但是……
「公孙,玉堂为什么会知道?!」
「可能……他来找你那天,我说话的声音大了点?」
「……」
「小展,你自己清楚,赵祯找的帮手根本不顶用。」
……
「欧阳?!你怎么也来了?!」
「你以为我想掺和这种事?只是,老哥哥总不能看着小弟去送死吧。」
……
再然后,只有展昭和欧阳春回来了。
藏在展昭身上的数据盒解密公开后,外界一片哗然。
原本呼声最高的总统候选人赵爵自杀了。
次年,赵祯在竞选中获胜。
后来,公孙策曾这样向赵虎讲解所谓「空间割裂」,就像把一块蛋糕切成两半,无论你怎样捣腾其中一块,对另一块都没有影响。当时sig颗粒坠在展昭和白玉堂之间,如果没有发生割裂,以sig射线的威力两人都必死无疑;但因为割裂的存在,和sig颗粒处于同一边的人依然会死,而另一边的人却能得以幸免——尽管事实上sig颗粒爆炸产生的巨大能量场仍然使对面空间的展昭受了很重的冲击。
「虎子,这样说很残忍。但幸好活下来的是小展——因为数据盒在他身上。要是当时和sig颗粒处在同一边的人是他,那唯一的证据就会和他一起化为灰烬。」
偶然性决定历史?
假如当时和sig颗粒处在同一边的人是展昭呢?
如果白泽琰说的是真话,那么故事的结局完全两样。在展昭与数据盒一起消失的世界里,赵爵在竞选中获胜,几年后又有新的「能源研究基地」建成。
展昭合拢双手,昨晚白泽琰的话似乎还在耳边。
「送我来这里的人说,他无法在垂直方向实现时间旅行,但可以在平行的时间点找一个数据盒存在的宇宙空间。」
「我知道数据盒在你们局里。对付你们局的防盗系统,要不了半小时。但我不想给你们制造麻烦。」
「我要把数据盒带回去,指证赵爵。」
包拯转向展昭,「昭,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可信么?如果白泽琰在撒谎,他的动机是什么?数据盒?但赵爵已经自杀,事情早已尘埃落定,除非……
他猛地抬起头:「老师,我记得数据盒里有一部分,到最后也没有破译出来?」
包拯点点头,数据盒里的最后一部分看上去很像密密麻麻的乱涂乱画,有专家认为可能是图形密码,但破译机工作了很久也没得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当时其他证据已经很充足,这部分数据就被搁下了。
「但如果他真是白玉堂,要从我们局里‘取’走什么不是难事。」公孙策抓过一支笔,在记录本上胡乱划了两下,「现在算什么?预告偷窃?我们会加强防备,或者把东西转移——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包拯揉揉额角,「昭,你觉得他……像么?」
展昭沉默了一会,最后低声说:「我还不能确定。」
7、
离开局长办公室后,展昭边走边听K复述白泽琰的入境记录,可能性2——生化人/机械人——排除。
他走进法圌医室时,里面正在进行韦德-49KE的第二次尸检。大厅中央的六面显示屏上,不断出现各种器官的三维模型与截面图;一旁的远程会议终端室里,两位身着制圌服的斯玛星人正与钟雄讨论着什么——此时的尸检已不再需要解剖,躯体扫描会根据尸体各部分质地与密度对整个人体建模,法圌医可以任意调取指定部分的虚拟模型,可以模拟各类器械在躯体上造成的打击/损伤,也可以要求系统反馈指定区域的实体截面;药物扫描则用于确定尸体中是否存在非正常成分——诸如此类的技术使几万光年外的专家可以远程参与数据分析,不过从钟雄紧锁的眉头来看,事情似乎仍然不顺。
钟雄的助理向他挥了挥手,「展队,K送来的头发比对过了。确实是人类的毛发,DNA与白玉堂吻合。」
头发是昨晚帮白泽琰调座椅靠背时,「不小心」勾到袖扣上的。可能性4——由比星变形生物——排除。
他极轻地苦笑了一下,不错,自己还在努力核查证据,但是——其实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不是么?
昨晚他和白泽琰在车里坐了半个钟头。
不足二十公分的距离,男人左腕上不规则的疤痕,低头点烟的姿势,微光在唇边明灭的侧影,拂开留海时指节弯曲的弧度,把圌玩打火机的小动作……
末了他把目光移开了。
最有杀伤力的,其实并不是那张相似的脸。
「昭,你觉得他……像么?」
那瞬间他几乎有点头的冲动。然而白泽琰那张异常冷漠的侧脸在脑海中倏忽浮现,黑暗中全然看不透的冷冽目光,隐然间令人不安的,危险物的气息……
他熟悉的白玉堂也很强,也很冷漠,但在某种意义上却也格外单纯——那些傲气、不屑、欢喜、困惑,都是明明白白的,坦诚得简直孩子气。而白泽琰的眸子很深,深得仿佛能令一切都悄无声息地沉没在无可测知的黑暗里。
他看不清那个人。
公孙策告诉他,可以这么理解所谓的平行宇宙:遭遇sig颗粒前的白泽琰与白玉堂是完全相同的重合体——你甚至可以当他们是同一人;但冲宵事件使「世界」分裂成两个版本,一个世界里,白玉堂死了;另一个世界里,白泽琰活了下来。那之前两个世界里的一切都是相同的,而那之后的六年……那只属于白泽琰的六年……
是什么令这个男人改变了?
与此同时,在汴梁的另一个角落,那个令展昭头痛不已的男人,正略为粗暴地扯上窗帘。阳光被挡在外面了,房间里只剩下淡柔的橘色,男人走进盥洗室,镜子里映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幼稚!他自嘲似地笑笑,直到现在,他还是本能地讨厌金色光线,即使冲宵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那时一切都来得如此之快。
他看着那层淡得几乎透明的浅灰割裂壁皱了皱眉——看来半小时内他们是没法碰头了。展昭在对面踉踉跄跄,他自己也一样。如此剧烈的空间割裂,最后聚合时很可能出现错位——他向展昭打了个代表「出口」的手势——我们可以在那里碰头,他想。就在这时,对面空间的sig颗粒忽然迸发出大片大片不祥的金光,他什么都还来不及想,眼前猛地展开一片炫目的射线群,而在被称为「死神锯齿」的sig射线网后,是他毕生最珍视的人……
对面空间转眼被绚烂的金色华光淹没了,爆炸产生的巨大能量场终于撼动到他所在之处,一股巨力往他胸口上重重一击,耀目的能量球密雨似地砸落下来,一瞬间满世界光华绽放,然后一切归于虚空,一切归于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再度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身边只有机圌枪。最初,他以为自己又回到冲宵的研究基地里,楼道中依旧充斥着各种生化怪物——冲宵事故里真正泄漏的,并不是外界宣称的辐射性能源,而是某些秘密研制的复合放射性物质,他们所释放的射线能诱发基因突变,把生物体——人、动物甚至植物在短时间内变成极具攻击力的巨大怪物。事件中的泄漏物属于快速衰竭类,实际效果只持续了半小时左右,但因为射线传播快,穿透力强,且基因逆转一旦开始,就完全无法遏制。驻地人员和实验动物在很短的时间内全部被异化,保守估计,当时基地上仅豢养的实验豚鼠就超过六百只,生成的怪物数量可见一斑。
然而,当他突破重围杀出大门后,却发现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新能源研究基地是冲宵行星上唯一的建筑群,而他目前的所在地,像是一座被遗弃的都市。从道路和建筑的破损程度上看,这座城应该已经荒废很久了,建筑式样很老派,周围毫无活人气——外面除了怪物的尸体就是怪物。
但更奇怪的还在后头。
那晚,他筋疲力尽地藏进一家商店后的隔间,意外地发现屋里囤了诸多与城市的老旧格格不入的高端产品。比如太空压缩餐,这东西看上去像支唇膏,但里面的食物相当于成年人一个月的饭量——每餐舔舔就够了;比如折叠式变形镭射枪,他记得自己离开汴梁时,这种武器还得从十万光年外的达姆星定购——地球上根本买不到;比如夜视滴眼液,它可以给人猫头鹰一样的夜间视力,如果您本人不近视的话……
见鬼了。
在闯荡了N个街区,与怪物发生了N次冲突后,他终于意识到,这样的「便利小站」在城里不止一处,你几乎可以补充到基本生活和战斗需要的一切用品——除了通讯设备。这个城市里没有任何通讯设施与外界相连,一个完全的孤岛。
简直就像个单调的生化战争游戏,玩家所做的全部事情就是:打怪物-寻找补给-打怪物-寻找补给-打怪物-……
但即使是目前最尖端的虚拟游戏系统,也不可能在玩家身上开出如此逼真的口子。
他龇牙咧嘴地给右臂上药,那条狭长的口子里,都可以看到白森森的骨头了。他已经不再想今天到底厮杀了多少次,或者明天还会有多少激战……
不,连「今天」和「明天」都变得模糊了,这个城市似乎连昼夜的法则都屏弃了,白天有时短得只够吃顿饭,有时却长得像极昼,一开始他几乎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出现幻觉了。
没有钟,没有任何计时器,「它」的创造者仿佛有意把一切关于时间的度量抹煞掉。
某一天,他发现自己终于走到了城市的尽头,外面是碧海一样的草原,中间有条破烂的公路。
他开着城里找来的老式小车离开了——对于以往只驾疾速飞车的人来说,这东西的速度简直是折磨,但总比步行好。
此后的日子并没有多少改变——也许更辛苦,露宿时还得时刻防备那些隐蔽在长草中的奇怪生物,他们总是毫无理由地想要他的命。周围没有补给弹圌药的地方,到后来,他几乎只能靠最原始的肉搏和械斗自保。
此后的此后,又是新的城市,依然荒废,依然死气沉沉,除了……
他百无聊赖地想,这里的怪物似乎比之前进化了一点?还懂得偷袭围剿。
在他的少年时期,并不缺乏与世隔绝的经验——陷空的猎人训练苛刻得近乎残酷,少年们经常被丢在充满危险生物的边境星球自生自灭,一去就是几个月——「实战」才是变强的唯一方式。至于孤独,那也是一种磨练。他的义兄卢方在世时,经常这样说。
但那时他有同伴,有目标,那时他明确地知道几个月后,一切就将结束,会有飞船迎接他们离开。现在呢?
无止境的血肉横飞,无意义的厮战屠戮——好吧,是为了自卫,但维护如此无意义的生存又是为了什么?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知这一切什么时候会终结,或者永远不终结……
他甚至试着与怪物交流——没有用,它们似乎没有灵魂,只知道进攻,进攻,再进攻。
他相信装备的存在意味着这个星球必然存在管理者——也许是比地球更高端的文明,装备中好些武器与设备,先进得惊人。
但无论他如何对着虚空喊话,回答他的都只有静默。
根本是个逼人发疯的所在。
然而他始终没有变得疯狂,或者绝望。
白玉堂永远都不会轻言放弃,况且他还有一个守护天使。
左手那只小小的指环成了他唯一的同伴,在漫长的孤寂里,在残酷的死战后,它总能在他心里唤起一点温柔的东西,它仿佛代表了某种来自往生世界的力量,安静地守护着他的灵魂,就像这只用迄今所知最坚硬的金属铸造的首饰,非常微小,却又非常强大。
无休止的旅程,无休止的战斗……
使者是个某个夜晚出现的。衣冠楚楚的男人向他鞠了一躬,「白先生,教授想请您见一面。」
他在栖身的大厦里见到了「教授」:一只不太规则的蓝色球体。
教授说的第一句话:「你实在是个令人惊讶的样本。」
你想说这是一切都是某个科学实验么!一瞬间,他很想立刻把这只球砸个粉碎,但他还没举起枪,「教授」又开口了,他的声音温文而和善,却有股奇怪的威慑力:「你一定有很多疑问,或者很多情绪要发泄。没必要冲动,我会让你离开这里,你想知道的答案,总有一天也会有的。但现在,我希望你看看这个。」
房间骤然亮了起来——就像白昼一般,屋里忽然出现了一大群满脸兴奋的男女,他们站在大道的两旁,不少人正冲着远处挥手,欢呼甚至尖叫。头顶上响起一个声音:「各位观众们晚上好,这里是AKC新闻台……」
对了,是全息影像新闻,他远离尘嚣太久,几乎忘了这东西的存在。左上角不断闪动的日期让他一怔,这个时间距他离开冲宵,已经五年多了。
欢呼突然放大了数倍,道路当中圌出现了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男子正微笑着向两边挥手,他的笑容很亲和,很有魅力,举手投足间一派领袖风范。
「……大宋总统赵爵的来访受到了当地民众的热烈欢迎,总统先生表示,他将一如既往地支持新能源研发与利用。西卡星的能源研究所预计……」
赵爵!
这个名字像急电一样窜进他的身体,拳头骤然一紧,指甲刺进掌心。
「很遗憾,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指证他的东西已经消失了。」教授的声音依然很安详。
男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赏金猎人的复仇不需要那些东西!
「是的,你无所谓手段。但我相信,有一个人,他一定希望能让赵爵接受法律的制裁。」
尽管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冷冷地看了教授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和我做个交易吧。你听说过‘平行宇宙’么?」
那时他曾以为,这根本是鬼话连篇。
「展昭」现在大概也很纠结?
白泽琰心底掠过一丝歉疚,他原本并不打算见任何人,事情办完就走。这个世界的「白玉堂」已经不在了,没必要给任何人无谓的希望。然而——
那个人如果活下来了,现在会是什么样子?过得好么?
就像他无法抑制自己想看一看「展昭」的欲圌望,跟踪那人到市民广场时,他终于还是走上前了……
尽管他自始至终都冷淡地维持着距离。
「叮。」
通讯器响了,是展昭。
*[b]冲宵事件里“泄漏导致实验基地全部人员被异化为怪物”是搬《生化危机》的梗,LZ在原版没注明,深表歉意[/b]
8、
「本体」与「克隆/双胞胎」的区别是什么?
经历?性格?习惯?思维?爱好?
展昭很清楚,最简单的法子就是由某个熟悉白玉堂的人去验证。至于人选,大概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不过他没理由也没必要为这种事请白泽琰先生到调查局喝咖啡,一次私人晚餐显然是不错的选择。
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
「头儿,Beta星宇宙港的消息,我们要的目击证人找到了。」
萨宾娜-里奇小姐对韦德先生失踪的书显然印象深刻:非常精致——简直跟真的古书一样!你知道的,博物馆里那种……跟芒果公司的Loka阅读器差不多大,但是要厚一公分左右。封面是褐色的皮革,深褐……比色卡上的6号,肯定是这个……有点旧,不过很干净,完全没有灰尘……抱歉我看不出皮子的质地……不,上面没有字,但有一个暗纹,一朵花,我觉得像玫瑰,在封面的右下角,直径四公分左右……啊,可以的,不过我画的恐怕不像……没有,书脊和背面都没有字……纸有点黄,字是黑色的,我觉得是古文字,很遗憾我完全看不懂……唔,我想想,啊,扉页上有一行字,看上去像手写的,也是黑色的……
韦德先生?他很安静,上飞船后几乎一直在看书……唔,我觉得他很爱惜,翻页的动作很轻……不,实际上我们没有交谈,我问他能不能让我翻翻,但他看上去很为难于是我说算了。后来我问他是不是学者,你知道的,看古文字的人……但他……唔,对了,那时快到地球了,他好像很激动……是的,我觉得他很激动,看着地球出神的样子……我没留意他把书放哪,那之后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头儿,你觉得怎样?」
「韦德应该很重视那本书,不可能乱丢。先让K做个虚拟模型。」
当K把记录入档时,展昭注意到「韦德-49KE案」的系统优先级已经变成B类。
「早说了,上头会把这案子弄成A类,完全是因为那只贵重的小宝贝。」赵虎习以为常地耸耸肩,「现在宝贝回家了,他们也好斯玛也好,都对这倒霉的家伙失去兴趣了。」
「好了,虎子。挤个空档扫一下那段时间更衣室门口的录像,看能不能挖出点什么。」展昭暗自叹了口气,他大概永远不会习惯这种思路。生存权应当被尊重和维护,即使对方是个走私贩;但作为执法机器里的一颗齿轮,他不能不配合整体的运转,当整个系统向前进时,你不可能也不应当耽搁在某处碍手碍脚。
A类任务一个又一个地往外蹦,男人迅速扫了一遍,简单布置了一下分工,自己换上便衣,带着赵虎往某个不大愉快的街区去了——线人在那里发现了星际A圌级通缉犯卡龙的行踪,这个悍匪身上至少背了七条人命——他下意识地摸圌摸腰侧的枪,开始静静地打量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道路渐变得狭窄脏乱,周围越来越冷清……
这天晚上,白泽琰准点踏进「宇宙尽头」,毫不意外地从服务生那里听到一句:「先生,您的同伴还没到。我先带您去包厢好么?」
一瞬间他差点笑出声来,很久以前他就曾调侃某人:「猫,你一定是全汴梁最糟糕的约会对象——除了上班,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准时!」
通讯器上没有留言。
如果条件允许,展昭绝不会连个招呼也不打。也就是说某人很可能正端着枪隐在某面石墙后面,屏气凝神地等待时机——完全忘了还有人正等着他一起吃晚饭。
当然,也有极少数情况是某人正毫无知觉地躺在医院里——那样的话医院早该联络他了……不对。
这个展昭并不是他的家属,医院不会通知他,他也犯不着那么关心一个陌生人,不是么?
男人点上烟,心不在焉地拨圌弄起沙发旁的全息影视换档盘。新闻科教脱口秀体育旅游音乐肥皂剧电影走马灯似地过,桌上的烟蒂越来越多……
「抱歉,通讯器被打坏了,我又……」匆匆进门的展昭忽然顿了顿,哪来的什么「又」,他们昨天才认识。
包厢里有点暗,他并没有看到白泽琰眼中转瞬即逝的笑意。
凤眼男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墙上的钟,「迟到四十七分钟,你该补偿我三个……」
他总算及时把那个「吻」字吞下去了。
见鬼!
白泽琰在心里咒骂了一句,早上随口就说「老地方见」实在太轻率了,如此熟悉的地点加上如此熟悉的场景,令他一不留神就要掉进那个名叫「过去」的陷阱里了。
展昭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经验告诉他,当人们放松地坐在晚餐桌前,往往更愿意掏出真心话——他确实很理智地考虑到这点。但他忘了,经验也曾告诉他:世界上永远都存在着例外——比如现在。面对那个最熟悉的陌生人,轻松忽然变得危险了,他宁可他们还像昨天一样剑拔弩张,彼此间仿佛隔了座冰山。
气氛微妙地尴尬了,这实在荒谬得像个悖论:屋里的两个人相识还不到一天,却共享着彼此最秘密的回忆,包括那些只深藏在情人间的,隐秘的快乐。
白泽琰忽然皱了皱眉,空气里多了股极淡的药棉味。他扫了展昭一眼,左边袖口露出一截白色的清洁膜——保护大伤口用的。
展昭似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没什么,只是划了一下。卡龙那刀离人质太近……」
他停住了。现在是白泽琰,不是玉堂,应该不需要这些解释吧。
白泽琰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说下去的意思,调查局的事自己又没立场多问,只得硬圌梆圌梆地挤出一句:「没事就好。」
气氛继续僵硬。
冷盘上桌时,白泽琰终于打破了沉默。
「我今天去了故园。」指令到达以前,他尽可以随意逛荡。
「嗯?故园么……」展昭心里一动,那是他和白玉堂共同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那里变成孤儿院了。」白泽琰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对面那人。
他原以为故园还是展昭的居所,走到墙边时,却因为满院欢闹的童音怔住了。
「仁和孤儿院」?确实像展昭会做的事,但是……他不明白,如果是他,绝不可能让陌生人进入这个只属于他们的空间。
他在墙边抬起头,错综纠结的碧藤顺着墙面倾泻而下,茂盛欢跃、生机勃发,再往上是大片繁茂的树冠,那些能令植物学家艳羡到眼睛发绿的粗圌壮古木——故园本身相当朴素,却因为宅院里奇迹般存活下来的古林木和灌木成了大崩坏时代的奢侈品。他依稀记得,欧阳曾说故园是那十年间汴梁卖价最高的宅子,那时他什么都不在乎,他说我要给猫最好的。
在他们这个报酬和死亡率同样惊人的行业,挥金如土的疯狂本就是习以为常,live for today for tomorrow we die!这种感觉,圈外人大概永远没法理解。
圈外人?他忽然顿了顿,他记不起那时展昭的反应了,也许自己根本没问过展昭的意见?他霸道地以为自己给了最好的,但是——
其实他完全不知道,这是不是展昭想要的?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
「展昭,你喜欢故园么?」
对面的男人略为诧异地抬起头,这是什么怪问题?
然而,对上白泽琰的目光时,他惊奇地发现那双眸子不那么冷了,里面似乎浮起一点他所熟悉的白玉堂的影子,那种不加掩饰的期待。
也许白泽琰想要问的并不是「展昭」,而是他的「猫」。
想到这里,展昭不由得微微一笑:「那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地方。」
「我离开只是因为……那么大的宅子,一个人住太空了。」他垂下眼睑,拨了几下盘子里的沙拉,「房子虽然捐了,但院长为我留了房间,有时也回去走走。小孩子们很可爱,因为他们,屋里才有了活气。」
对面的男人没有说话,那凌厉眉眼却像是柔和了一点。
9、
蒸鲷上桌后,白泽琰很自然地一拨转盘,把鱼腹送到展昭面前。
展昭轻轻道了声谢,自从有一回随口说自己爱吃鱼肚,这个小动作就成了白玉堂的习惯,真是……久违了。
就在这时,白泽琰的通讯器发出一阵刺耳的嗡嗡声。
男人盯着屏幕看了看,薄唇渐渐抿成一线,再抬头时眸子里隐然有几分讥嘲之色,「展队今晚约我出来,该不会是为了保证数据盒的转移不受干扰罢?」
展昭一时没反应出是怎么回事,但职业性的敏感令他下意识地把注意力落在「数据盒的转移」上。
「什么意思?」他飞快地朝自己的通讯器一瞄,没有任何信息——预告盗窃当然不可不防,目前埃里尼斯只要收到涉及冲霄物证的请求马上会向他报告。至于绕开系统取数据盒基本是不可能的——物证室里存放证物的黑匣子绝对超过十万个,这些匣子外部除了管理系统才能解析的感应码以外。没有任何标记。实际上,现在即使是埃里尼斯也调不出数据盒所在的冲霄物证匣——感应码已经被展昭用手工打码器换掉了,系统对此一无所知。
白泽琰用毫无感情的审视目光扫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转回通讯器上。十几秒后,男人的剑眉一皱,「不动了?奇怪……你们的物证室不对劲。」
又一阵叮咚声,这回是展昭的临时通讯器。
「昭?我是包拯。刚才何启来报告,地下二层物证室一带有警报,他已经派人下去了。我担心是白泽琰……」
「我马上过去。」
展昭倏地起身,没等他开口,对面的男人已经把沙发上的外套甩给他,「坐我的车。」
「好,刷我的卡进紧急车道。」展队没客气,他知道白玉堂选的车绝对是最适合「飚」的——现在他正需要速度。
外面的天气糟得很,夜是阴郁的浓黑,暴戾的雨珠没命似的往下砸,无限速车道上一片汪圌洋,表盘打过一千迈后连指示信号都模糊在遮天盖地的水帘中,触目所及尽是疯狂开谢的大蓬水花,这环境加这速度根本是在挑衅死神。
白泽琰的嘴角微微一勾,他喜欢这种生死一线的刺圌激,唯一的麻烦是这环境显然不容他分心关注通讯器上的信息。
「你刚才的意思是数据盒被移动了?」展昭皱了皱眉,他对白泽琰能跟踪数据盒倒不特别意外,白玉堂虽傲气却绝不冒失,如此大方地预告盗窃说明这人并不担心调查局转移数据盒。但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系统检查过数据盒,没有外发信号——也就是说不存在跟踪器或物品本身的辐射性导致其被「捕捉」的可能。除此之外……哪个环节出问题了?而且看情形现在似乎有第三方人士加入……
白泽琰静默了几秒,与官方人士配合显然不符合他的脾性,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过于熟悉的声音令他很难抗拒与那人「共事」的感觉。
「你盯着点,拿我的通讯器开D-Box,红点是数据盒,黄框是物证室,白线是Nei圌壁,蓝线是外墙。」
红点已经在黄框外,离得不远,所在位置应该是走道,有几次小移动,但多数时候是静止的。展昭发给埃里尼斯的紧急联络只得到一条不容乐观的回复:「无法进入,地下二层通讯网络关闭」。他心里越发地沉,那一层除了全封闭的物证室和停尸间,还有临时拘留室。
不凋谢的秘密玫瑰
像小孩磕磕碰碰学走路的第一次架空,从此晓得到码字可以是不甘于唯一人生而创造无限可能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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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2011或者12年][鼠猫架空]假如我是真的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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