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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冠军 第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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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开春,队里贴出混双选拔通知,文章正在训练馆里加练。周雨从门口进来,手里拎着拍子,路过公告板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转头朝文章喊了一声。
“文章,你入选混双了,搭档是木子。”
文章把球拍搁在台面上走过去。公告板上的名单一共四对组合,打循环,前两名获得世乒赛资格。他的搭档那一栏写着木子两个字。周雨把拍子往肩上一搭:“去年下半年那几个公开赛没白跑,一队你也站住了,这回混双也拿到名额了。”
文章把名单又看了一遍。四对组合,写在上面的名字他大部分都认识,真正在一个台子上练过球的没几个。周雨凑过来,伸手指了指底下那行小字。
“混双有发球区。右半台发,斜着对角接。男选手发女选手接,一轮一轮转,转错了就算失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问。”
“我没问。”
周雨把拍子往台面上磕了磕,走了。
文章回宿舍以后把名单抄进训练笔记。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了木子两个字,后面空出一截,又在下面补了一行:发球区右半台。写完把笔帽扣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
木子,八一队的老熟人。文章2005年进八一队的时候,木子已经在队里待了两年。她比文章大四岁。文章刚进队那会儿还是个半大孩子,木子已经是队里的主力了。
后来木子先进了国家队,文章晚了好几年才上来。在八一队的时候,两个人没少在一个馆里练球,木子有时候练完了会顺手给他喂几板,话不多,喂完就走。那几年木子在馆里练正手,拉起来没完,球打在台面上啪啪响,一练就是半个下午。
文章在旁边捡球,捡满一筐端过去,她接过来倒进自己的球筐,接着拉,也不说谢。到了国家队之后,两个人各练各的,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现在突然要配混双,倒也不算陌生。
第二天下午合练,木子比他到得早,已经在台子边上做拉伸了。看到文章走过来,她直起身,拿拍子指了指对面。
“发球。”
文章没多话,站到接发球位。练了十几分钟,跑位的问题就出来了。文章的反手拧撕需要站在台内偏左的位置,木子的正手抢攻又习惯往右边让,两个人好几次差点撞到一起。有一次木子往后退的时候踩了文章的脚,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站那么靠中间干什么?”
“你让得太大了。”
“那你不会往左边让?”
“你往右边压的时候中间空了。”
木子没再说话,拿球拍在台面上磕了磕。文章也没吭声,走到左边站定。下一组对练的时候,木子往右边压,文章提前往左边补了一步,两个人在中间那道缝终于合上了。
缝合上以后,两个人又加练了一组。木子发球,文章接。木子站在右半台,发的都是短的,落点压在他反手位靠中线那一点,不给他拧。文章摆了两板,第三板劈长到她的正手底线,木子退出去拉,球拉得又转又顶,文章防了一板回到她中路,木子侧身再拉,这一板直接拉穿了。
“摆短别摆那么高。”
文章点了下头,下一板把拍面压下去,球贴着网过去,过了网往下坠,木子在台子底下捞了一下,没捞起来。
接着练他拧拉以后的那一板。文章拧完往左让,木子从中路补上去正手抢,两个人来回跑了七八个球。有一板文章拧得角度太大,木子没让开,球拍打在他胳膊上,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你拧完别站那儿看。”木子把拍子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腕,“你看球,我就得等你。”
“我知道了。”
下一组文章拧完直接往左撤,眼睛不看球,先动脚。木子那一板抢上来,落点正压在他原来站的位置,那儿是空的。练了一个多小时,文章退到台边喝水,木子走过来,递了一瓶水过去。
“你在八一队的时候反手就比现在差远了。”
“那时候还小。”
“现在也不大。”
木子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没再往下说。
回宿舍以后,文章把白天练的东西过了一遍。木子正手抢攻喜欢打直线,落点靠边线,中路反而少。他自己拧完回位慢半拍,左边那块空档就是两个人抢起来的根子。最后他写了一句:接发球谁先起板,先说好。
写完把本子摊在桌上晾着,去水房洗训练服。衣服拧干了挂在阳台的铁丝上,北京开春还凉,风一吹两件都贴到了一起,他拿手分开,回屋把灯关了。
选拔赛打了三天,四对组合循环。文章和木子的前两场赢得比较顺,第三场碰上曹臻和张超,打得很苦,拖到决胜局。第三场打到第五局七比九落后,木子发球,文章摆了一个短的,曹臻上来搓,球搓得半高,文章拧到张超的反手大角,张超挡回来,木子在中路等着,一板正手拉下去,球擦着张超的拍边落在白线里面。九平。
后面两分是木子发的,文章抢的,一板拧死,一板压到曹臻的正手位,她够不着。最后靠木子一板正手暴冲拿下了比赛。积分出来,文章和木子排第一,曹臻和张超第二,两对组合入选了世乒赛的混双。
赛后木子把拍子收进包里,说了句差点栽在这儿。文章说栽不了。
鹿特丹的场馆比莫斯科大得多,灯光也更亮。
第一轮之前两个人没合练过几次。木子把发球的落点写在纸上,塞在拍套的里侧,每场上去前掏出来看一眼。纸上是几个点,右半台短的,中路长的,还有两个带侧旋的。
文章和木子从第一轮开始打,一路赢到了决赛。决赛的对手,是曹臻和张超。
球台的两边站的都是自己人,谁也没留手。曹臻的反手生胶速度快,张超的正手力量大,两个人配合了好几年,默契比文章和木子足得多。文章和木子拼到了第五局,但关键分上曹臻和张超的处理更老到,最终四比一,曹臻和张超拿下了冠军。文章和木子拿了银牌。
第五局七比八那一分,曹臻发了个侧上,球往文章的中路拐。文章拧了一板到张超的反手位,张超退了半步反拉,球擦着网落在台内,木子扑上去挑了一板,挑得太薄,球没过网。这一分之后木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过去把球捡起来递给他。
领奖的时候文章站在第二个台子上,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银牌。木子站在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
“不甘心?”
“有一点。但下次再来。”
木子笑了一声:“好,下次再来。”
混双颁奖结束之后,文章没有马上回更衣室。他把银牌摘下来揣进口袋里,绕到观众席后面的通道口,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站着。男单决赛还没打完,场馆里的灯光调亮了一档,球台正中央站着张继科和王皓。
文章靠在通道口的铁栏杆上,隔着半个场馆看。张继科的状态疯了一样,正手拉起来每一板都带着风声,王皓防得再稳也顶不住他那种不讲理的发力。第六局张继科拿到赛点的时候,文章看见他攥着球拍的手背青筋都鼓起来了。
最后一球王皓回球出界,张继科把拍子往台面上一扔,双手抓住自己的球衣领口,用力一撕。那件红色的球衣从领口一直裂到腰际,他仰着头吼了一声,整个场馆的声浪跟着他一起炸开。
文章站在通道口的阴影里,看着张继科赤着上身跑向观众席,看着他被教练和队友围住,看着他举起那座圣勃莱德杯。场馆顶灯打在他身上,把他汗湿的脊背照得发亮。文章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银牌,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在哈尔滨开球馆的时候,晚上关了门一个人坐在球台边上发呆,想以前那些事。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站在世乒赛的决赛台上。现在他站上来了,拿的是银牌。而台上那个撕衣服的人,拿的是金牌。
他把银牌从口袋里掏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又揣回去。然后转身往更衣室走。
从鹿特丹回来之后,文章的训练重心转回了单打。刘国梁在总结会上说,混双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单打要开始抢积分,下半年还有几站公开赛和年终总决赛,谁积分够谁上。文章把自己下半年要打的比赛列了个单子,贴在床头,每天训练结束看一眼,划掉已经打完的,剩下的用红笔圈着。
混双练跑位和让位,单打练的是自己那前三板。文章每天上午上多球,教练喂他反手位的半出台,他拧,一筐五十个,拧完捡球,捡完再拧下一筐。拧到第五筐的时候胳膊开始发沉,球的质量往下掉,他就停下来站在台边做徒手动作,手腕空转三百下,转完接着拧。
下午对抗。他跟许昕打了三局,许昕的正手覆盖面太大,文章拧到他的正手大角,他跨一步就够着了,回来的球一点都不掉质量。文章退到中台跟他对拉,拉到第四板球下网。
“你那个撕,别老想着撕死人。”许昕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撕到中路,人退不出去,下一板才有你的事。”
文章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后面补了三个字:追身,中路。
王皓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过来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
“重心再往前压一点。你现在站着拉,够是够着了,力量没上去。”
文章把重心往前挪,再拉一板,球打在台面上声音实了。
夏天,文章跑了三站公开赛。第一站在韩国,他打进了四强。第二站在德国,八强。第三站在日本,半决赛输给了许昕,但四强的积分够了。下半年几站比赛打下来,他的积分刚好卡进了年终总决赛的门槛。
第一站之前文章买了两双新鞋。有双鞋鞋帮硬,穿了两天磨脚后跟,晚上去理疗室,理疗师拿胶布从他脚后跟贴到脚踝,贴完按了按,说这样能扛两天,别把皮磨破。第二站的时候鞋就合脚了,脚后跟磨出一层新的,硬硬的,摸着像块皮子。
总决赛的名单出来的时候,文章在训练馆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马龙、张继科、王皓。他是里面唯一一个靠公开赛积分挤进名单的非主力。
陈玘看到名单的时候吹了声口哨:“你摊上事了。第一轮就抽到水谷隼了。”
文章看了一眼签表,没说话。水谷隼他研究过,日本队的头号男单,左手横板,中远台手感极好,防守反攻的能力在亚洲选手里排得上号。在莫斯科给王皓当陪练的时候,他模仿过水谷隼的球路,模仿了上百遍。
赛前一天上午,理疗师给他处理了手腕。手腕还是老毛病,拧多了就发酸,理疗师拿冰袋裹上,让他坐着别动,裹了一刻钟。冰袋拿下来的时候手腕上一片红,摸着发木,他活动了两下手指,觉得还行。
赛前一晚,文章在房间里看水谷隼的比赛录像,看到快十二点。陈玘推门进来,看他还在看,说了句你别看了,明天上场全靠临场反应,看再多也没用。文章把电脑关了,躺下睡觉,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才睡着。
睡前他把要发的几个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水谷隼接短球喜欢先上手,反手拧的角度大,他就得多发几个长的,把节奏压在自己这边。过到一半陈玘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管胶水,蹲在桌边给自己的拍子换海绵。
“味儿大,开个窗。”
“你自己开。”
陈玘还是把窗推开一条缝,回头接着刷。文章把本子合上,侧过身看他刷胶,海绵上刷得薄薄一层,晾到不粘手了才贴上去,贴完拿滚棒从中间往四边推。
第一轮对水谷隼。文章一上场就感觉状态异常火热,手比平时热得快,脚步也轻,水谷隼发过来的球他看得特别清楚,每一个旋转、每一个落点,判断得毫不犹豫。打到第四局的时候,水谷隼已经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了。四比一,文章赢了。
赢下最后一分的时候,文章站在原地,把球拍举起来看了一眼。看台上陈玘的嗓门最大,隔着半个场馆都能听到他在喊。
半决赛对王皓。文章走进场馆的时候,心里其实没底。王皓是他每天对练的人,两个人太熟了,熟到对方一抬手就知道要打什么球。跟王皓打,文章一直输多赢少。训练里偶尔能赢一两局,但正式比赛里从来没赢过。
第一局王皓十一比七轻松拿下,文章的正手被压得死死的。局间休息的时候他坐在场边,毛巾搭在脖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陈玘坐在看台上冲他喊了一嗓子,别想那么多。文章喝了两口水,站起来重新上场。
第二局他变了发球,逆旋转和转不转交替着发,王皓接发球的质量下降,文章抓住机会反手拧撕连续得分,十一比九扳回一局。第三局打到十平之后王皓连得两分,十二比十拿下。第四局文章又变了一套接发球战术,摆短和劈长交替用,十一比八拿下。
第五局两个人打到八平的时候,文章连追三分,最后用一个慢半拍的撕结束了比赛。第五局八平那两分,文章发了个转不转,王皓摆短到中路,文章上步拧,拧得不算狠,落点压在中路偏正手那条线上。王皓退半步侧身,文章等着他侧身,一板撕到他的反手空档,王皓回头看了一眼,没够着。九比八。下一分两个人拉了七板,最后文章用一个慢半拍的撕把球送到直线,王皓的拍子到了,球已经落地了。
十一比八。第六局王皓十一比九拿下。第七局文章六比八落后,连追五分,十一比八。四比三,文章赢了王皓。
赢下最后一分的时候,文章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对面的王皓。王皓走过来跟他握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文章的手稍微多用了一点力。
“打得不错。”
文章点了点头,嗓子有点发紧:“谢谢皓哥。”
走下场地的时候,文章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坐在场边的椅子上,拿毛巾盖住脸,喘了好一会儿。陈玘从看台上跑下来,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赢了,你赢王皓了。文章把毛巾拿下来,看着陈玘那张兴奋的脸,觉得有点不真实。他赢了王皓。那个他从小看到大的王皓,那个直板横打的代表人物,那个每天在训练馆里跟他对练的大哥。他赢了。
决赛对马龙。文章走下场的时候,整个人反而放松了。赢了王皓之后,他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决赛对他来说没有压力。马龙是当今世界最强的选手之一,能跟他在决赛里交手,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第一局马龙十一比六拿下,正手连续拉的质量极高,文章防不住。但他没慌,坐在场边喝水的时候甚至笑了一下。陈玘在看台上喊你笑什么,文章摆了摆手,没回答。第二局他调整了站位,接发球直接拧起来打相持,十一比九扳回一局。这一局他把接发球的站位往左挪了半步,马龙发到他正手位的短球,他不摆,直接用正手挑起来打相持,落点都挑在中路,不让马龙第一板就侧身。挑成了四个,挑出台两个。
第三局马龙又加强了正手的进攻,文章再丢一局。第四局他在八比十落后的时候连追两分,十二比十拿下。第五局两个人打到十三平,马龙连得两分,十五比十三。第六局文章没有退路,开局就搏杀,十一比七拿下。决胜局,他在五比七落后的时候连追四分,反超之后一路领先,最后十一比九拿下了比赛。
四比三,文章赢了马龙,拿到了年终总决赛的冠军。
赢下最后一分的时候,文章站在球台前面,没有喊,也没有跳。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球拍,然后把拍子举起来,轻轻吻了一下拍柄。场边的闪光灯闪得他眼睛发酸,看台上陈玘的嗓门还在响,周雨在旁边拉着陈玘的胳膊,怕他太激动掉下去。
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文章把金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想起鹿特丹那个通道口,想起张继科撕开球衣仰头吼的那一声,想起自己口袋里那块银牌硌着掌心的感觉。现在他手里是金牌了。沉甸甸的,攥在掌心里,比银牌重。
回酒店的路上,陈玘在车上一直念叨着今天那几个关键球,说半决赛赢王皓那场他嗓子都喊哑了。周雨靠着车窗笑,说陈玘你比文章还激动。文章坐在后排,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街道一帧帧往后退。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木子发来的消息。
“恭喜。”
文章回了两个字:“谢谢。”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樊振东。
“文章哥!你赢了马龙哥?我在食堂看的,最后一局我站起来了,被赵师傅按回去的。”
后面还跟着三条,全是一串感叹号。文章回了一句,看完了早点睡。
回到酒店房间,陈玘把从外面买来的啤酒和卤味往桌上一搁,让周雨去把马龙和张继科也叫过来。马龙刚输了决赛,本来不想来,被张继科拽着过来了。
张继科推开门的时候说了一句输给文章不丢人,马龙瞪了他一眼,却没走。五个人围在房间里,陈玘把卤牛肉和花生米摆开,拍黄瓜搁在中间,鸭脖放在旁边。啤酒一人一瓶,张继科还是喝可乐。陈玘举起啤酒瓶,说为文章干一个。文章笑了一声,说运气好。陈玘说放屁,赢了就是赢了。
走廊里有人过来敲门,说隔壁房间在打电话,让他们小点声。陈玘去开的门,回来把嗓门压低了半格,压了没两分钟又上去了。桌上已经摆开了,牛肉切得很厚,花生皮落了一桌子,鸭脖的骨头堆在一张纸巾上。张继科把可乐瓶搁在脚边,靠着沙发扶手,眼睛已经闭上了。
马龙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花生米,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那两个慢半拍的撕,第五局和第七局各用了一次,都得分了。”
文章愣了一下:“你咋还数用了几次?”
“不用数,我记得。”马龙把花生壳扔进垃圾桶,“下次再打,我不会给你那个机会了。”
文章笑了一声:“那我等着。”
张继科在旁边插了一句:“你那个正手还是不稳,今天马龙要是再压你两板,你后面几局就悬了。”
“我知道。”
“不过你反手是真够用了。”张继科喝了一口可乐,“现在国内没几个人能接住你那个拧撕。”
“还有国外呢。”
“国外也够呛。”
陈玘喝到第二瓶的时候脸有点红了,搂着文章的肩膀说今天他比文章还紧张。周雨在旁边笑,说陈玘你在看台上喊得全场都听见了。陈玘说那怎么了,自己兄弟赢了王皓,能不激动吗。
文章坐在床边,听着几个人拌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还缠着冰袋,指节上有薄薄的茧。
这双手打了十几年球,从哈尔滨的少年宫打到年终总决赛的领奖台,中间走了很远的路。他想起来鹿特丹那个通道口,张继科撕衣服的时候他站在阴影里攥着银牌。那时候他就想,总有一天他也要站在那个位置,让灯光打在自己身上。
现在灯光打在他身上了。
陈玘又开了一瓶啤酒,递给文章一瓶。文章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嗓子往下淌。马龙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花生米,偶尔跟张继科说两句话。张继科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可乐瓶,眼睛半眯着,看起来有点困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房间里吵吵闹闹的,五个人挤在一间不大的房间里,啤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文章把酒瓶搁在桌上,靠在床头,看着这几个朝夕相处的人,觉得这一年过得挺快的。从莫斯科到鹿特丹,从混双银牌到年终总决赛的冠军,中间输过球,赢过球,被人质疑过,也被人肯定过。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陈玘还在跟周雨争论半决赛那个球到底擦没擦边,马龙在安静地剥花生,张继科靠着沙发扶手闭着眼,也不知道睡没睡着。文章听着这些声音,慢慢合上了眼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