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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莫斯科
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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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有两个晚上,教练组会放国外选手的比赛录像让大家一起看。
十几个人挤在会议厅里,沙发上坐着几个,地上盘腿坐着几个,还有靠着墙站的。文章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正对着电视。马龙来晚了,厅里已经没地方了,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正准备靠着门框看,张继科从沙发上抬起眼皮,往旁边挪了挪,空出来半个沙发。马龙走过去坐下,两个人的肩膀挨着。
录像放了一半,马龙靠着沙发扶手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张继科侧头看了一眼,把自己的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马龙身上,动作很轻,轻到除了坐在对面的文章,其他人根本没注意到。马龙没醒,往张继科那边歪了歪,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文章把视线收回来,盯着自己的球拍看了一会儿。
训练早早结束,文章去食堂吃饭。打了两个菜,端着盘子找位子,看到丁宁一个人坐在靠墙那张桌子上,面前摆着一碗面,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丁宁比文章大几岁,个子高,短头发,笑起来声音特别响。文章端着盘子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那个反手拧撕,我看过你训练,挺厉害的。”丁宁把手机搁下,拿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
“还行。”
丁宁吃了一口面,嚼了嚼,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哎,你觉不觉得马龙跟张继科他俩有点不对劲?”
文章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怎么不对劲?”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感觉。”丁宁拿筷子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你看刚才张继科进来打饭的时候,马龙本来站在这边窗口,看到他就端着盘子绕到那边去了,绕过去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文章转头看了一眼食堂门口,什么也没看到。丁宁说。“他走了,刚走。”
“他发什么呆呢?”
“张继科早上在理疗室做治疗呢。马龙刚才应该是从那边过来的,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走廊那头往理疗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才拐进来的。”
丁宁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压着嗓子,“我跟你说,他俩以前不这样的。以前就正常队友,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文章低头扒饭,脑子里突然翻出来一堆东西。上辈子他晚上没事干,有时候会逛乒乓球论坛,看到过一个帖子,专门分析马龙和张继科的各种细节。
那帖子盖了几千楼,有人截图有人写长文有人画同人图,热闹得不得了。他当时也就随便看了看,没往心里去。现在坐在食堂里,听丁宁用那种“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的语气跟他讲这些,上辈子论坛里那些帖子忽然全都涌回来了。
“你也发现了?”文章装作不太确定的样子。
“废话,我又不瞎。”丁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他俩那个黏糊劲儿,谁看不出来。”
文章低头扒饭,肩膀微微发抖。丁宁看他这样,也忍不住笑了,捂着嘴小声说:“咱俩是不是有点过分?”
“没有,”文章抬起头,表情严肃,“我们只是在认真观察队友之间的战术配合。”
丁宁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拍了好几下桌子,筷子都差点掉地上。旁边桌的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丁宁赶紧收住笑,端起碗喝汤。
后来丁宁成了文章在国家队第一个能聊这个的人。中午在食堂碰到的时候,她会跟文章交换几句。比如张继科早上在食堂多拿了一个包子放到马龙盘子里,比如马龙加练的时候张继科在旁边练了半个小时的发球,什么也没做,就一直在那练,其实平时他根本不练发球。每次丁宁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都比球台还亮。
“你说他们俩自己知道吗?”丁宁有一次问。
“知道什么?”
“就是……”丁宁想了想措辞,“知道自己对对方跟对别人不一样?”
文章夹了一筷子菜,想了几秒。“我觉得不知道。或者知道,但假装不知道。”
丁宁叹了口气。“那咱们就只能自己看了。”
文章没忍住笑了。他上辈子一个人对着屏幕看论坛,这辈子竟然还能拉个搭子一起看,这重生也太值了。
每天训练照常,一天三练,中间穿插体能和战术课。文章的反手拧撕越来越稳,正手也在慢慢补。
马龙偶尔还会在训练间隙跟他聊两句技术,张继科隔三差五地找他加练反手,两个人练完还是那样,话不多,但打球的时候暗中互相较劲,谁也不让谁。陈玘晚上还是拉着人打牌,有时候在客厅,有时候去邱贻可那边。丁宁在食堂碰到文章的时候,偶尔会递过来一个眼神,文章就知道她又攒了新素材。
五月初的一个下午,刘国梁把几个陪练叫到办公室。桌上摊着一张世乒赛的赛程表,墙上贴着一张参赛名单。刘国梁用笔在名单上敲了两下,说这次莫斯科团体赛,主力带五个,陪练带三个,文章、陈玘、周雨都在名单里。
“你主要是给王皓当陪练,他那个半区的对手打法你都熟,波尔、奥恰洛夫,你平时看的录像最多,上去给他模仿。”刘国梁说完看了他一眼,“你想不想打比赛?”
“想。但陪练也是打。”文章说。
刘国梁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走了。
文章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碰到了丁宁。丁宁刚从训练馆过来,手上还拿着球拍,看到他,挑了挑眉。
“名单定了?”
“定了。”
“去莫斯科?”
“嗯。”
丁宁点了点头,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你可以近距离观察了。”
文章愣了一下。“观察什么?”
丁宁白了他一眼,下巴往训练馆的方向一扬。“你说呢。”
文章反应过来,差点没绷住。他清了清嗓子,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会认真完成陪练任务。”
丁宁笑了一声,拍了他肩膀一下,拎着球拍走了。文章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人真的是。
回宿舍收拾行李的时候,陈玘也在往包里塞东西,一边塞一边念叨:“邱贻可那小子没去我还挺失落,听说你去了还行,至少还有人陪我逛逛。”
“你是去陪练的,又不是去旅游。”
“陪练也能顺便逛逛啊。听说莫斯科红场那边有个市场,卖什么的都有。”
“你自己去逛,我可不陪你。”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文章没搭理他,继续叠衣服。
五月中旬的莫斯科要比北京冷得多。中国队的飞机下午落地,天灰蒙蒙的,机场外面停着几辆大巴车,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文章跟着队伍上了车,找了个靠后的位子坐下。陈玘一上车就占了靠窗的位置,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周雨坐在文章旁边,两个人把行李塞好,周雨从兜里掏出耳机,分给文章一只。文章接过来塞进耳朵,里面放着周杰伦的歌。
“你听这个能睡着?”文章问。
“睡不着就闭着眼歇着。”
大巴车晃晃悠悠的开了四十多分钟,窗外的景色从桦树林变成了灰扑扑的居民楼,又变成了更灰扑扑的居民楼。文章靠着椅背,看着窗外,脑子里还在过白天训练的那些球。陈玘在旁边打着轻微的呼噜,脑袋歪在窗户上,随着车的颠簸一磕一磕的。
到了酒店,分配房间。文章跟周雨住一间,陈玘跟王皓住一间。陈玘拎着箱子跟王皓上了楼,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文章和周雨把行李放好,周雨往床上一躺。
“出去转转?”文章问。
“你不累?”
“坐飞机有什么累的,又没让我开。”
周雨想了想,爬起来。“行,出去走走。”
两个人出了房间,在走廊里碰到陈玘。陈玘刚把行李扔进房间,正站在门口翻手机。
“出去?”陈玘抬头。
“嗯,转转。”
“等我。”陈玘把手机塞兜里,跟了上来。
三个人出了酒店,沿着马路慢慢走。路边的树刚长出叶子,灰蒙蒙的,但空气很干净,能闻到泥土和雨水冲过的味道。
走了一段路,看到一家小便利店,文章进去买了两瓶水。货架上摆着一种包装挺好看的巧克力,他拿了一块。结账的时候比划了半天,收银员是个中年女人,不会英语,文章不会俄语,周雨也不会,陈玘更不会,四个人就在那儿比划。最后文章把钱包掏出来让她自己拿,她抽了一张纸币,找了零,把巧克力递过来。
出了便利店,文章把巧克力掰成三份,一人一份。周雨咬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了。”
陈玘倒是吃得挺欢。“还行,比国内的好吃。”
三个人继续沿着马路继续走,路过一个街心公园,公园不大,中间有个喷水池,没开,池子底有积雪。几个小孩在旁边的滑梯上玩,嘻嘻哈哈的。文章站在公园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画面挺安静的。
训练安排在第二天上午。文章第一次走进莫斯科的场馆,觉得比国内的大,灯光也更亮,但空气是凉的。王皓已经在台边做热身了。他走过去,王皓抬头看了他一眼。
“来了?”
文章点头,从包里掏出球拍。两个人不用多说,直接开练。文章模仿波尔的反手拧拉,动作比波尔更快,旋转更强,落点更刁。王皓接了几板之后停下来。
“再慢一点。波尔没这么快。
文章放慢了节奏。王皓又接了几板,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
练完之后两个人坐在场边喝水。王皓看着对面球台,马龙正在跟陈玘对练,正手拉球的声音又脆又响。周雨在另一张台子上跟张继科练反手,整个场馆里球声此起彼伏。
“马龙这次状态不错。”王皓说。
文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马龙拉球的动作很舒展,每一板都像是教科书。陈玘被马龙调得满台跑,但脚步一点不乱,每板都顶得住。文章看了几秒,忽然想起马龙之前跟他说的正手衔接问题。他自己的正手也在慢慢改,但跟马龙比还差得远。
“你正手最近怎么样了?”王皓忽然问。
文章说还在练。
王皓喝了口水。“你反手足够用了。正手要是能到马龙那个水平,你谁都能打。”
文章笑了笑。“那我得练到什么时候?”
王皓没回答,站起来继续练球了。
训练间隙,文章跟周雨在角落找了个台子对练。两个人练的是反手对反手,周雨的反手很稳,连续性强,落点也开。文章的反手拧撕让他吃了一些苦头,尤其是拧完就撕的那一下,周雨好几次判断错了旋转方向,球直接飞了。练了半个小时,两个人都出了汗,坐在台边喝水。
“你那个拧撕,”周雨说,“我接得手都麻了。”
“你反手也够稳的,我拧过去你都能顶回来。”
周雨笑了笑。“咱俩谁也别嫌弃谁。”
陈玘从旁边走过,看了一眼他们俩。“你俩练得挺狠啊。”
周雨摆了摆手。“他那个反手,谁接谁知道。”
陈玘笑了笑,走了。他今天给马龙当陪练,累得够呛,脸上的汗还没擦干。
马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手里拿着球拍,看了看文章。
“来,练两板。”
文章站起来,走到台子对面。马琳发球,文章摆短到他的反手位,马琳手腕一抖,球带着侧旋飞过来,文章拧了一板,马琳侧身正手一板暴挑,球直接砸在文章的正手大角。文章连启动都没来得及。
“再来。”
第二个球,文章发了一个逆旋转,马琳摆短到文章的反手小三角。文章上前一步拧起来,马琳不退台,迎前一步正手反拉,球速快得文章只看到一道白线。
“你台内球的控制太单一了。”马琳把球拍搁在台子上,“摆短就摆短,劈长就劈长,没有假动作。我一看你手腕的角度就知道你要往哪送。”
文章点了点头。马琳说的这些他以前没想过,他的台内球确实太老实了。
“你反手那个拧撕有特点,但前面那一板太规矩。如果摆短的时候加一点侧切,或者劈长的时候动作跟摆短一样,对手就不那么好判断了。”
文章试了一下。他发了一个下旋,马琳摆短过来,文章没有直接拧,而是手腕做了一个往左切的假动作,然后突然变向拧到马琳的反手大角。马琳没来得及动,球落在台面上弹了一下就飞了。
马琳看了他一眼,下巴抬了一下。“有点意思。”
陈玘在旁边台子练球,听到马琳的话,插了一嘴。“你别听他瞎说。他自己打球才叫脏。”
马琳回头看了陈玘一眼。“我打球怎么脏了?”
陈玘放下球拍,走过来了。“你还说不脏?你那个十八摸,谁受得了?”
文章没听懂。“什么十八摸?”
陈玘乐了,一屁股坐在台边。“你不知道?马琳打球,发球之前得摸台子,摸完台子摸拍子,摸完拍子摸汗,摸完汗摸头发,摸完头发再摸台子。一套下来对面的人等得都快睡着了。”
马琳哼了一声。“我那是合理利用规则。”
“合理?”陈玘转头看文章,“上次我跟马琳打比赛,他发一个球,摸了十八下。裁判都看不下去了,催他快点。他回头跟裁判笑了一下,说我汗多,得擦干净。擦完汗又摸了五六下才发。”
文章忍不住笑了。“真有十八下?”
“我数过,十九下。”陈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那场比赛我状态本来挺好的,被他摸得手感都凉了。”
马琳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说。“那场比赛我赢了。”
陈玘瞪了他一眼。“你就是靠摸赢的。”
周雨在旁边凑过来。“马琳哥那个十八摸,最绝的是有时候摸到一半忽然发球,对面刚放松下来,球就来了。防不胜防。”
马琳把球拍在手里转了转,一脸无辜。“我发球前有点小习惯,怎么了?规则又没规定不许摸。”
陈玘拍了拍文章的肩膀。“你以后跟马琳打比赛,记得带个枕头,他摸的时候你正好睡一觉。”
文章笑得直不起腰。马琳瞪了陈玘一眼,但脸上的笑也还在。
团体赛非常顺利。中国队的整体实力太强,王皓、马龙、张继科几个主力轮着上,一路赢到了决赛。决赛对德国队,文章坐在看台上看球。王皓打波尔那场最激烈,两个人打满了五局。文章坐在看台上,手心捏着汗。王皓的反手跟波尔的反手对拉,球速快得看不清。最后王皓输了这一场,决胜局两分之差。波尔赢下来之后吼了一声,声音整个场馆都听得见。
三比一,中国队拿了冠军。文章在看台上看着王皓、马龙、张继科他们站在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金牌。他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周围是其他陪练和工作人员。
没有奖牌,没有镜头。但他心里没有不舒服。他模仿波尔的反手线路模仿了上百遍,王皓在半决赛和决赛里用到的每一个应对波尔的办法,他都参与练过。那块金牌里有他的力气,虽然没有刻他的名字。
颁奖结束之后,队伍回到酒店。文章在走廊里碰到王皓,王皓脖子上还挂着那块金牌,看到文章,把金牌摘下来递过去。
“你摸摸。”
文章接过来,金牌沉甸甸的,比看上去重。他翻到背面看了看,上面刻着世乒赛的字样。
“下次你自己站上去。”王皓说。
文章把金牌还给他。“下次。”
比赛结束之后,队里给了半天自由活动时间。周雨、陈玘拉着文章出去逛,三个人沿着酒店门口那条路一直走,走到一个地铁站口。周雨看着地铁图研究了半天,文章在旁边说:“别研究了,咱俩都不认字。”
陈玘直接找了个年轻人问路,对方用英语磕磕巴巴地说了几句,大概意思是往前再走两条街有个市场。三个人顺着方向走过去,果然看到一个露天市场,卖什么的都有,套娃、琥珀、苏联时期的旧军帽、伏特加、腌黄瓜。
文章在市场角落里看到一家卖旧徽章的摊子,摊主是个老头,面前的布上摆着各种苏联时期的徽章。他蹲下来,慢慢挑。红旗图案的,航天主题的,镰刀锤子的,和平鸽的,加加林头像的,还有几枚印着俄文缩写他看不懂的。
他在那堆旧徽章里翻了好一会儿,挑出四个。红旗图案那个,颜色最正,红色底漆虽然有点磨损,但整体保存得不错。航天主题那个,是一枚银色的火箭徽章,做工精细,背面刻着一行小小的俄文。另外两个,一个是和平鸽,一个是加加林的头像。
老头看他挑得仔细,用俄语说了半天,文章一个字没听懂,但老头很热情,从布底下又摸出一个小徽章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文章低头看了看,是一枚金星奖章,五角星的形状,虽然旧了,但边缘的镀金还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冲老头点了点头,指了指摊子上的东西,示意都要了。老头笑得满脸褶子,给他找了个小纸袋装好。
陈玘在旁边一个摊子上蹲了半天,挑来挑去拿不定主意,回头冲文章喊了一声。“文章,过来帮我看看,哪个好看?”
文章走过去看了一眼摊子上摆的一排套娃,指着其中一个红底金花的。“这个。”
“这个太素了。”
“那就那个蓝底的。”
“那个太花了。”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陈玘又挑了半天,最后拿了文章一开始指的那个红底金花的。
“行吧,就这个。”
“你不是嫌素吗?”
“我妹喜欢素的。”
文章没搭理他。陈玘把套娃揣进兜里,心满意足。文章自己也在摊子上挑了一个小的,红底金花,比陈玘那个小一圈,又拿了一个蓝底白花的。两个套娃搁手里掂了掂,大小合适,不占地方。
三个人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家面包店,橱窗里摆着刚出炉的面包,热气把玻璃蒙了一层雾。文章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货架上码着一排大列巴,圆滚滚的,外壳烤得焦黄发亮。他拿了一个在手里掂了掂,还挺沉。
“你买这个干什么?”陈玘问。
“你尝尝就知道了。”
文章付了钱,把大列巴掰开,分给陈玘和周雨。陈玘咬了一口,嚼了嚼。
“还行,挺好吃的。”
文章也咬了一口。外皮硬邦邦的,里面松软,带着一股麦香和微微的酸味。他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怎么了?”周雨问。
“没哈尔滨的好吃。”
周雨看了他一眼。“这玩意儿不都一个味儿吗?”
“差远了。”文章又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说,“哈尔滨的大列巴,外皮比这个脆,里面比这个软,酸味也正。小时候我妈一到冬天就去秋林排队买,排一个多小时,买回来切成片,抹上果酱,或者搁炉子上烤一烤,烤到两面焦黄,咬一口嘎吱响。”
周雨听他描述完,看了看手里的半个列巴。“被你说得我都想去哈尔滨了。”
“你来,我请你吃刚出炉的。”
陈玘在旁边啃着列巴,含含糊糊地说:“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吃啊。你请客。”
文章没搭理他,继续吃列巴。三个人边走边吃,回到酒店的时候列巴已经吃完了。文章在便利店又买了两块巧克力,就是第一天尝过的那种。
吃过晚饭回房间,周雨先去洗澡了。文章一个人坐在床边,把买回来的东西摊在床上。四枚徽章加上老头送的那枚金星奖章,一共五枚。还有一个小的套娃。他坐在那儿想了半天,把摊开的东西一样一样分类。
他先拿起那枚红旗徽章和那枚加加林头像的,又拿了那个小红底金花套娃,放在一边。然后拿起那枚和平鸽徽章和那枚航天火箭徽章,放在另一边。金星奖章单独摆在中间。
分好之后,他拿起那个小红套娃,在手里转了转。这个给樊振东,小胖子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这种红底金花的小玩意正合他胃口。两枚徽章,一枚和平鸽一枚航天火箭,樊振东肯定没见过这种苏联时期的老物件,回去给他讲讲来历,他能听进去。两块巧克力,是第一天在便利店尝过的那种,甜得发齁,但小胖子肯定喜欢。
他把给樊振东的东西一样样放进布袋里,袋口系紧,轻轻掂了掂,有点分量。布袋是文妈给他缝的,蓝格子布,跟球拍套是一块料子。他想着樊振东拿到这个布袋时的表情,那家伙肯定先拆巧克力,然后拿着两枚徽章翻来覆去地看,问东问西。
剩下的东西他自己收好了。红旗徽章和加加林头像那个他打算自己留着,金星奖章他想找个时间拿给陈玘看看,陈玘对这种老物件应该也有兴趣。那个大套娃他留着,以后摆在宿舍桌上。
周雨洗完澡出来,文章把布袋塞进背包最里面,拉链拉好,放在床头。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北京,到了之后他得先回一趟八一队。小胖子肯定又长高了,不知道球涨了多少。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说自己正手拉球进步了,也不知道是真进步了还是小孩嘴硬。
他躺下来,把手垫在脑袋后面。隔壁隐约传来马龙和张继科的说话声,模模糊糊的。窗外是莫斯科的夜色,远处能看到几盏路灯的光。
文章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次莫斯科的行程,训练、比赛、看台、市场。他把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了。给樊振东的礼物在背包最里面,他自己留了一个套娃和两枚徽章还有那枚金星奖章。回去之后给王皓练正手,找马龙看动作,回八一队看樊振东。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