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乒］重拍》爱吃咸烤冷面

5、日子 国

　　国家队的训练馆要比八一队的大的多，灯似乎也亮的多。每天早上8点，十几张球台同时开练，球声密得像下雨。

　　文章刚来的时候不太能适应这种节奏。在八一队他是重点苗子，教练盯着他一个人看，练什么都有针对性。到了国家队，满眼都是天才，教练组的目光不可能只落在他身上。他得自己找位置，自己找活路。

　　好在他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没有的——直板横打，跟王皓很像。

　　国家队需要直板横打的陪练。王皓是主力，其他陪练的直板选手要么是推挡为主，要么是半路改横打改得不彻底。文章的出现刚好填了这个空缺。

　　他第一次被安排给马龙当陪练的时候还有点紧张，打了几板之后发现马龙的正手比他想象中更稳。马龙的弧圈球弧线高，但落点精准得离谱，每一板都压着文章的底线，逼得文章不得不退台。文章退台之后反手反拉，马龙就变线，一板正手直线打穿文章的防守。

　　练完一局，文章喘着气坐在台边。马龙走过来，递了一瓶水。

　　“你反手退台之后的反拉挺稳的。”

　　文章接过水。“还行，练得多。”
　　马龙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跟别人练了。后来马龙经常主动找文章对练，有时候练正手对拉，有时候专门练接发球。文章的反手拧撕让马龙很不舒服，台内拧出来的逆旋转球落台后往侧边拐，马龙的步法虽然好，但预判上总是慢半拍。两个人练得多了，马龙慢慢适应了文章的旋转，文章也慢慢适应了马龙的节奏。

　　给王皓当陪练是另一种体验。王皓那会儿已经是国家队的绝对核心了，训练量很大，陪练需要能扛住他的反手连续进攻。文章的打法跟王皓像，但风格上不太一样。王皓的反手更厚实，力量大，连续拉的能力强；文章的反手更轻灵，速度快，变化多。两个人对练的时候，王皓经常让文章站在反手位，他自己侧身用正手拉，让文章用反手去防。文章防着防着，有时候突然加力反撕一板，王皓就得扑过来救。练完之后王皓有时候会拍拍他的肩膀，什么也不说，但那个动作本身就是认可。

　　一次训练结束，王皓坐在台边绑鞋带，文章在旁边收拾球拍。王皓忽然说了一句。“你那个逆旋横撕，最近用得怎么样了？”

　　文章说还行。

　　王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你这招最厉害的地方在哪吗？”

　　文章想了想。“突然性强。”

　　王皓摇了摇头。“突然性强只是一方面。你这招最厉害的是拧和撕连在一起，中间没有停顿。对手看着你拧，以为你要打旋转，结果你直接撕了。他来不及调整。”

　　文章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自己也明白，但从王皓嘴里说出来感觉不太一样。

　　王皓把鞋带系好，站起来。“但是这招不能老用。用多了对手会适应。你得有其他东西兜底。”

　　文章知道王皓说的是什么。他的正手还不够厚实，相持能力跟顶尖选手比起来还有差距。如果反手被限制住了，他就没有第二个武器。

　　“我加强正手。”文章说。

　　王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拎着包走了。

　　张继科跟文章熟起来，是因为一次加练。晚上训练馆快关门了，文章还在练反手拧拉。他一个人对着多球机，一筐一筐地拧，手腕酸了就换冰袋敷一下，然后接着练。张继科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这么练，手腕不要了？”

　　文章回头看了他一眼。“快了，再练一筐。”

　　张继科没走，在旁边坐下，看着文章把最后一筐球拧完。练完之后文章坐在台边喘气，张继科递了一瓶水过去。

　　“你反手那一下，手腕包得挺紧的。”

　　文章喝了口水。“嗯，包不紧拧不出旋转。”

　　张继科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打反手吗？”

　　文章看着他。

　　“因为正手是别人的。反手才是自己的。”张继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

　　文章没接话。但他大概明白张继科的意思。张继科的反手霸王拧是出了名的，那板球不讲道理，全靠腰腹和手腕的爆发力硬拧。他的反手跟文章的不一样，文章的反手是巧，张继科的反手是狠。

　　“练两板？”张继科站起来，拿起球拍。

　　文章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练了半个小时的反手对反手。张继科的球重，文章的球刁。练完之后两个人都满头汗，但谁也没说要停。

　　临走前文章又试了一板，拧完他没急着撕，手腕在原地停了半拍，等张继科的重心先动，才撕出去。

　　张继科没接住，捡起球看了他一眼。

　　“慢半拍？”

　　“试的。”

　　“别扭。”张继科把球抛回去，“再来五个。”

　　再后来张继科也经常找文章练球，两个人不像马龙跟文章那样追求稳定性，而是互相往死里打。练完之后有时候张继科会说一句“行”，有时候什么都不说，拎着包就走。文章摸清了他的脾气，说“行”就是打爽了，不说话就是没打够，下次还得加量。

　　那段时间文章跟张继科练得最多。两个人都是反手体系，但路子完全不同。张继科的反手靠的是爆发力和腰腹，拧出去的球又重又转，像一板斧头劈下来。文章的反手靠的是手腕的灵巧和落点的变化，拧撕一体，像一把小刀专找缝隙捅。两个人对练的时候，张继科逼着文章退台，文章逼着张继科迎前，谁也不让谁。

　　一次练完，张继科坐在台边擦汗，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拧撕，重心是怎么走的？”

　　文章说先往左压，然后拧的时候突然往右走。

　　张继科听完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好。你重心一变，对手的预判就废了。”

　　文章说马龙给他提的建议。

　　张继科听到马龙的名字，眉毛抬了一下。“马龙脑子是好使。他自己不这么打，但看别人的球特别准。”

　　文章没接话。他注意到张继科说“马龙”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别人不太一样，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日子就这么过着。白天在训练馆里拼，晚上有时候打牌，有时候看录像。光是陈玘一个还好，但陈玘和邱贻可这两个不安分的凑到一起的时候，事情就不一样了。

　　训练结束，陈玘神秘兮兮地凑到文章跟前。“晚上有事没？”

　　“没事。咋了？”

　　“跟我走。”

　　文章跟着陈玘出了宿舍楼，在楼下碰到了邱贻可。邱贻可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三个人绕过训练局大院，走了十来分钟，到了附近一条小胡同里。胡同深处有一家烧烤摊，铁皮棚子搭的，里面摆着几张折叠桌，桌上铺着一次性塑料布。老板是个东北人，看到陈玘就喊了一声“来了”。

　　陈玘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邱贻可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打开，里面是四瓶啤酒。文章愣了一下。

　　“这能喝吗？”

　　陈玘瞪了他一眼。“你傻啊，在这儿喝谁管你。又不是在队里。

　　邱贻可已经用牙把瓶盖咬开了，给每人倒了一杯。啤酒是冰镇的，杯子外壁立刻凝了一层水珠。文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丝丝的，带点苦味。

　　“你在八一队没喝过酒？”邱贻可问。

　　“不喝。王涛教练管得严。”

　　“那你今天开个张。”陈玘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三个人就着烧烤喝啤酒。陈玘要了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五个鸡翅、一盘烤韭菜。老板烤串的手艺不错，羊肉串肥瘦相间，孜然撒得足，咬一口满嘴油香。邱贻可吃得满嘴流油，忽然看了陈玘一眼，坏笑了一下。

　　“文章，你知道陈玘以前干过什么吗？”

　　陈玘筷子一顿。“你闭嘴。”

　　邱贻可没理他，继续说。“那年他在亚洲杯上输了球，踢椅子摔拍子，被刘指导罚去农村养猪。养了一个星期。”

　　文章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上辈子在网上翻来覆去看过好几遍，连那张蹲在猪圈旁边黑着脸的照片都存过。但他脸上没露出来，端着杯子抿了一口酒，故意瞪大了眼睛看着陈玘。“真的？”

　　陈玘翻了个白眼。“别提了。”
　　邱贻可来劲了，放下手里的串，比划着说：“他回来说那猪圈臭得没法闻，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喂猪，猪食得自己拌，拌完了还得看着猪吃。他喂完猪蹲在猪圈旁边发呆，一头猪凑过来拱他，把他拱了个屁股蹲。”

　　文章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使劲儿憋住笑。“你没踹那猪一脚？”

　　陈玘摇了摇头。“踹啥啊，刘指导说了，猪少一根毛就加罚一个星期。我忍了。”

　　邱贻可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他回来的时候，我们去接他，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猪圈味。他自己还不知道，问我们离他那么远干啥。”

　　陈玘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你行了行了，陈年旧事还提。”

　　邱贻可拍了拍他肩膀。“这不是给文章科普一下嘛，让他知道咱们队里什么人都有。”

　　陈玘哼了一声，夹起一串板筋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那也比你在四川队偷跑出去吃火锅被罚跑一万米强。”

　　“那不一样，火锅是享受，养猪是受罪。”

　　“你享受完了跑一万米试试？”

　　文章听着他俩互相揭短，这回是真笑得肚子疼。他其实都快把陈玘养猪的每一个细节都背下来了，但听邱贻可亲口讲出来，又是另一种滋味。上辈子隔着屏幕看八卦，这辈子坐在烧烤摊上听当事人讲，这个差距还是挺有意思的。

　　三个人喝到快十一点才往回走。胡同里黑灯瞎火的，邱贻可脚底下有点飘，被陈玘扶着。文章走在前面，觉得北京的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挺舒服。天上能看到几颗星星，远处是训练局亮着灯的宿舍楼。

　　走到大院门口的时候，陈玘忽然停下来。“你俩等会儿。”

　　“咋了？”

　　陈玘从兜里掏出口香糖，一人发了两片。“嚼了再进去，别让刘指导闻出来。”

　　三个人站在门口嚼口香糖，嚼了五分钟才敢往里走。路过值班室的时候，值班的大爷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三个人屏住呼吸，快步上了楼。

　　进了宿舍，陈玘把门关好，靠在门上长出了一口气。“以后这种事不能常干，一个月一次最多了。”
　　邱贻可已经倒在陈玘床上，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下次还来。”
　　第二回就没这么顺利了。三个人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三个人同时僵住，回头一看，马龙站在走廊里，怀里抱着一个塑料盆，盆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看样子是正要去水房洗衣服。他看了看陈玘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又看了看邱贻可外套口袋里露出来的半截啤酒瓶口。

　　“去哪儿？”

　　陈玘反应快，立刻堆起笑脸。“马龙，这么巧啊，我们出去溜达溜达。”

　　“溜达？”马龙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邱贻可的口袋，“溜达还带啤酒？”

　　邱贻可下意识地把瓶子往里塞了塞。陈玘瞪了他一眼，转头继续笑。“这不是天热嘛，买两瓶饮料。

　　马龙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陈玘被他看得发毛，知道瞒不过去了，干脆一把拽住马龙的胳膊。“龙崽，行行行，被你发现了。一起走。”

　　马龙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怀里还抱着那个盆，嘴上说着“我不去”，但脚步没停。邱贻可在旁边起哄。“马龙你去了就知道了，那家的羊肉串真绝了。”

　　文章走在最后面，觉得这个画面又荒唐又好笑。马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怎么也跟他们瞎混”。文章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马龙抱着盆走到楼下，被陈玘推着往院外走。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盆，叹了口气，把盆搁在了楼梯口的窗台上。

　　“回来再洗。”

　　四个人到了烧烤摊，老板看到陈玘又来了，乐了。“今天人多啊。”
　　陈玘把马龙按在凳子上。“老板，再加二十串羊肉，十个鸡翅，两个烤茄子。”

　　马龙坐在那里，脸上写着“我是被逼的”，但羊肉串端上来之后，他吃了两串，又吃了两串。邱贻可给他倒了一杯啤酒，他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人。

　　“我不喝酒。”

　　“少喝点没事。”陈玘跟他碰了一下杯。

　　马龙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皱了皱眉。“真难喝。”

　　“那你别喝，给我。”邱贻可伸手去拿，被马龙挡开了。

　　“我慢慢喝。”

　　马龙喝了大半杯，脸有点红，话也比平时多了一点。他讲了他小时候在鞍山学球的事，说他爸每天骑自行车送他去体校，风雨无阻。有一次下大雪，他爸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还是把他送到了。讲完之后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被酒呛得咳了两声。

　　陈玘在旁边乐。“你行了行了，别喝了。”

　　马龙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铁皮棚子。“这事别被教练抓到。”

　　“放心。”陈玘拍了拍胸口。
　　回去的路上，马龙走在中间，陈玘和邱贻可一左一右。文章跟在后面，听到马龙低声说了一句：“我居然被你们拉来了。”

　　陈玘嘿嘿笑。“这叫有福同享。”

　　马龙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但文章注意到他眼睛弯着，半推半就的就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回到宿舍的时候，张继科正靠在床头看手机。马龙推门进去，张继科抬起头。

　　“你身上什么味儿？”

　　马龙顿了一下。“烧烤。”

　　“跟谁？”

　　“陈玘、邱贻可、文章。”

　　张继科放下手机，看了他一会儿。“什么时候去的？”

　　“刚才。陈玘拽我去的，我都说不去。”

　　“怎么不叫我？”

　　马龙愣了一下。“他拽着我走的，我盆还在楼梯口搁着呢。”

　　张继科没接话，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马龙站在床边，看了看他的背影，想说什么，但最后没说出口。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文章正在跟许昕对练，张继科走过来，靠在球台边上。

　　“你们昨天去哪儿吃的？”

　　文章看了他一眼。“胡同口那家烧烤。”

　　“味道怎么样？”

　　“羊肉串不错。羊腰子也新鲜。”

　　张继科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

　　“下次叫我。”

　　文章愣了一下。“行。”

　　隔天训练早早结束，文章在宿舍里看录像，屏幕上放着波尔的比赛。他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画落点图，画到一半，门被推开了。陈玘探进来一个脑袋。

　　“干嘛呢？”

　　“看录像。”

　　“别看了，今天那家老板说刚进了新鲜的羊腰子。”

　　文章把笔记本合上，穿了外套跟他出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马龙正好从南屋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装着脏衣服的塑料袋，看样子是准备去水房。

　　陈玘看到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龙崽，这么巧啊。”

　　马龙瞪了他一眼。“你再叫。”

　　“马龙，马龙行了吧。一起去？

　　马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文章。“又去？”

　　陈玘搓了搓手。“那个今天羊腰子特新鲜。”

　　马龙叹了口气，把塑料袋往窗台上一搁。“等我一下，我拿外套。”

　　陈玘愣了一下，然后乐了。

　　“行，快去。”

　　马龙进了南屋，过了一会儿穿了一件深色外套出来。张继科跟在他后面，面无表情地拉上外套拉链。

　　陈玘看到张继科，嘴张了张，没敢说话。张继科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不欢迎？”

　　“欢迎欢迎，人越多越好。人越多越热闹。”陈玘赶紧点头。

　　五个人走在胡同里，陈玘和邱贻可在前面带路，马龙和张继科走在中间，文章跟在后面。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路边的塑料袋在地上打转。陈玘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所有人都跟上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到了烧烤摊，老板熟练地加了一张桌子和几把凳子。五个人挤着坐下，陈玘照例点了一堆串。马龙这次没等人劝，自己拿起啤酒瓶倒了一杯。邱贻可正要给张继科倒酒，张继科摆了摆手。

　　“我不喝酒。”

　　陈玘把啤酒瓶往他面前一搁。“青岛来的酒，你这个青岛人不喝喝看正不正宗？”

　　张继科看了一眼酒瓶，还是摇头。“不喝。”

　　邱贻可在旁边帮腔。“就一杯，又没人查你。你看马龙都喝了。”

　　张继科看了一眼马龙面前的杯子，没说话。老板从冰柜里拿了一瓶可乐过来，张继科拧开盖子，倒进杯子里。马龙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你拿可乐跟我碰？”

　　“怎么了，可乐也是喝的。”

　　马龙哼了一声，仰头喝了一口啤酒。陈玘又把酒瓶子拎起来，往张继科那边推了推。“青岛啤酒，真不正宗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不喝。”

　　邱贻可啧了一声。“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意思。”

　　张继科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抿了一口可乐。马龙坐在旁边，羊肉串吃了两串，啤酒喝了半杯，脸已经有点红了。他侧头看了张继科一眼，忽然把杯子放下，胳膊肘撑在桌上，声音比平时软了半度。

　　“你喝一点呗。”

　　张继科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一杯。”马龙的眼睛带着点酒气蒙上来的水光，看着张继科，嘴唇上还沾着一点孜然粒，“你看我们都在喝，你一个人喝可乐，多没意思。”

　　陈玘在旁边张了张嘴，被邱贻可一把按住了胳膊。邱贻可冲他使了个眼色，陈玘把嘴闭上了。

　　张继科看着马龙看了好几秒。马龙没躲，就那么撑着下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张继科拿起啤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马龙乐了，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杯沿撞在张继科的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不就对了嘛。”马龙笑得眼睛眯起来，仰头喝了一口。

　　张继科端着那半杯啤酒，喝了一口，皱着眉咽下去。“不好喝。”

　　“你多喝几口就习惯了。”马龙又跟他碰了一下杯。

　　陈玘终于憋不住了，转头看了邱贻可一眼。邱贻可埋头吃串，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文章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串羊肉，也觉得这画面比串儿还香。

　　文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羊肉串，孜然撒得足，油光锃亮的。咬了一口，满嘴香。他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上辈子一个人开球馆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能有这样的晚上。那时候他晚上关了门，有时候去旁边的小饭馆吃饭，老板跟他熟，会多给他舀一勺菜，但也就是那样了。没人跟他碰杯，没人跟他抢串，没人嫌他吃得慢。

　　现在他坐在这张挤巴巴的小桌子旁边，左手边是马龙，右手边是张继科，对面是陈玘和邱贻可。五个人吃着烤串喝着啤酒聊着闲天，头顶的铁皮棚子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邱贻可又开了一瓶啤酒，给大家倒上。陈玘举起杯子。“来，干一个。”

　　五个人碰了杯。马龙抿了一口，张继科端着那半杯啤酒也喝了一口，陈玘和邱贻可一口干了，文章喝了一大口，凉丝丝的啤酒顺着嗓子流下去，挺舒服的。

　　回去的时候，陈玘和邱贻可在前面走得飞快，马龙走在中间，张继科落后两步跟着。文章落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觉得脚底下有点飘，大概是酒劲上来了。北京的夜风顺着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人脑子清醒了一点。他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上了楼，五个人在走廊里分开。马龙和张继科回了南屋。文章进门的时候，陈玘已经倒在床上，邱贻可坐在椅子上脱鞋。他洗了把脸，也躺了下来。

　　南屋传来马龙和张继科低低的说话声，听不太清，但语气很平常。文章闭上眼睛，手搁在被子上面，手指无意识地做了一下拧拉的动作，然后就那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