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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梧桐落尽,猝不及防的离别 冬春交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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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春交替,旧的梧桐枯叶慢慢掉落,枝头冒出星星点点的嫩绿新芽。
A城一中校园里,到处都能看见春天到来的痕迹。
林知晚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坚持慢跑减肥大半年,从前脸上的婴儿肥几乎褪去,整个人身形变得纤细舒展,眉眼也越发明媚透亮。
她想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文化课和美术专业课上面,心底那道没说出口的喜欢,原封不动地藏着,反正现在还小。
这一年,她还悄悄做了很多事。
坚持跑步,把脸上那点婴儿肥一点一点跑没了;拼命画画,从年级里不起眼的水平,画到美术老师逢人便夸;连英语老师都说,她最近口语进步神速。
她没什么宏大的想法,只是想,也许有一天,她能底气十足地站在他面前,比他还要耀眼。
可等那些努力真的有了结果,她捧着刚拿到的市级绘画比赛奖状,被同学围着祝贺,连苏淼都替她高兴得直蹦——她心里冒出来的念头却是:他那么优秀,我又算什么呢。她越来越好了,却也越来越不敢靠近他了。
美术老师已经通知,高二下半学期,美术生开始周末画室加强训练,为艺考做准备;等到高三上学期,才正式开启校外高强度集训,离开学校,长期泡在画室冲刺艺考。
林知晚心里做好打算:集训之前,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她想鼓起勇气,好好跟顾博颜说一次话。不奢求联系方式,只是想给这场大半年的暗恋,画上一个不那么遗憾的句号。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说出,集训完马上就高考了,她不敢拿自己高考开玩笑,心里下了一个决心:如果以后还能遇到我一定会生扑拿下。
顾博颜这边,处境早已一团乱麻。
父亲所在集团总部要迁往B城,新项目落地,一家人决定举家搬迁。他也联系好了B城一所重点中学的竞赛班,转学手续推进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至于大学保送,要等高三上学期的全国竞赛出结果后才能定。
这天放学之后,空旷的篮球场内只剩下顾博颜和江屹两个人。篮球在地面一下下弹起,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顾博颜停下运球,垂着胳膊,声音低沉:“手续差不多办好了,一周之内,我就要离开A城一中。”
旁边坐着的一个篮球球队的副队长江景溯整个人愣住:“这么急?连好好告别的时间都不多。那林知晚呢?你打算怎么办?”
“不是我不想追。”顾博颜苦笑,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之前不是让江屹帮忙打听一下她到底有没有男朋友或者喜欢的人,可江屹那边也不顺利——苏淼一听是帮他打听就故意打岔,问了好几个人都只得到些捕风捉影的消息,苏淼一听见他名字就故意打岔,他以为两人之间有过节,便没敢再往下查,拖来拖去就过了好几周。”
(林知晚的朋友没有给联系方式是因为以前在高一的时候就有人来要她的联系方式给了之后闹出了一堆烂事,从那以后小姐妹都规定只要自己小姐妹说喜欢那个人才会给对方联系方式,所以没给。)
刚转学过来的陆研深听他和江屹说完,先是一愣,随即“扑哧”笑出声,笑到直拍大腿。
“顾博颜啊!顾博颜,你也有今天!还好我转学来了,林知晚她们班你要找江野啊,他什么八卦都知道,我还是靠他了解学校呢!
你说的什么小时候绘画班她不搭理你——她那时候才多大啊,小孩子不都那样吗?一下课就跟小伙伴疯玩,哪里懂什么喜不喜欢的!隔壁班那个男生,是找她帮忙画海报的;画室那个男生,追她是追了,但她压根没搭理;校门口那个高个子,叫苏屿,是苏淼她哥!
他喜欢的是夏瑶,从小就天天缠夏瑶,他就天天来问知晚打听夏瑶的事!你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就说你喜欢她怎么不追,我还以为是你这个三好学生不想高中就谈恋爱呢!要不是知道你喜欢她,我都差点追了。”
顾博颜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那些让他迟疑了这么多年的误会,从小学绘画班就开始了——他以为那个总是和小伙伴玩在一起、从不看他一眼的小女孩不喜欢自己。
到了高中,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又加深了他的笃定:隔壁班男生找她画海报,画室男生追她被拒,苏屿是来打听夏瑶的——而林知晚那些让他误会的笑容,不过是待人温和的礼貌。
他从头到尾,连一句“你有没有男朋友”都没敢问出口,就被一个从童年延续到少年的误会,困在了原地。
巨大的懊悔铺天盖地涌上来。
他想起小学绘画班那个一下课就和小伙伴疯玩、从不看他一眼的小女孩,想起林荫道上苏屿凑近她耳边说话的模样,想起校门口梧桐树下两人相谈甚欢的画面——原来那些让他退避三舍的“不喜欢”和“亲昵”,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脑补。
他催了江屹那么多次,偏偏在答案到手的这一刻,什么都来不及了。
“我现在……就想去找她,把话都说清楚。”顾博颜声音发紧。
江屹看着他,摇了摇头:“对不起。好像林知晚她们这学期开始周末去画室加强训练,平时虽还在学校,但课余时间全泡在画画上,很难有空闲。而且再过几个月,高三上学期一到,她们就要正式离校集训,到时候更难见上面。”
顾博颜攥紧篮球,指节泛白。
他想过写纸条,可转念一想,字条万一被别人捡到,又会变成新的流言——他已经被那些传闻害够了,不想再让她被卷进是非里。他还特意跑了一趟画室,可那天她正好请假没来,画室老师说她最近加强训练,时间不固定。
他也想过请苏淼代为转达,可这是很私人的心里话,牵扯少年隐秘的心动和家庭变故,委托第三方转述,很容易传错意思,造成二次误会。
而且妈妈经常说,追女孩子就要正式点,别像爸爸当年那样表白。
等她正式集训过后,晚晚就要备战高考了。
他自己是可以保送,所以更不能打扰晚晚。
至少,等她考完,等他也安顿好了,再认认真真地出现在她面前,把那些传闻一个一个解释清楚。
顾博颜的转学流程推进得比预想更快,短短四天之后,他必须离开A城一中。
离开学校的那一天,没有盛大告别。没有和同学好好聚会,只是简单和江屹、陆扬几个篮球队兄弟私下道了别。
走出A城一中校门的时候,顾博颜回头望了一眼整片校园,梧桐新芽已经爬满枝头,到处都是春天的气息,可那个转角初见的女孩,他连一句解释都没能亲口说出口。
他收回目光,正要拉开车门,余光里,校门口忽然跑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林知晚,怀里抱着画具,跑得气喘吁吁,大概是从周末画室回来取东西的。
顾博颜猛地坐直,脱口而出:“师傅,停车!”车子在路边缓缓停下。他拉开车门,犹豫了半秒,还是追了出去。
可等他追到校门口,那道身影已经跑进了教学楼,消失在楼道拐角。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拐角,站了很久。
江屹说得对,她忙着画画,很少有空闲。偏偏今天,她就回来了。
他握着手机,终究没有发出去任何消息——他连她的微信都没有。他转过身,回到车上,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走吧。”
林知晚一路跑进教学楼,把画具放回画室,又匆匆跑出来。经过校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正在掉头,汇入车流,很快就开远了。
她没看清车里的人,只是莫名觉得。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心里空落落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多年以后她才明白,那天下午,他们其实只差了几分钟。
就这样,顾博颜匆匆离开A城,去往B城,一头扎进紧张的保送考核准备中。
升入高三上学期,林知晚正式进入校外高强度集训,很少回学校。
一次月考,她短暂返校参加文化课考试,江屹特意守在考场外想找机会帮兄弟说清楚,却因为人流太挤、她考完就要赶回画室,始终没能单独说上话。
他一拍脑门,索性换条路——林知晚班里,他还有认识的人。那天午休,他拦住林知晚的后座周桐。周桐是美术生,月考这两天正好回校补文化课。
江屹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周桐,跟你打听个事。
顾博颜你知道吧?他马上要参加全国竞赛决赛了,拿金牌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走得急,有些话没来得及跟知晚说。你手上有知晚的微信吧?帮个忙,给我一份,等我兄弟忙完考核,让他自己加。"
周桐上下打量他两眼,哼了一声:"我说呢,无事不登三宝殿。原来是想帮你们班那个高冷学霸要微信。"嘴上这么说,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利落地把微信号抄给他:"行吧,看在他对知晚还算上心的份上。不过我可警告你,要是他敢拿这个微信号去做什么不正经的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江屹被她堵得一愣,耳根悄悄有点发热:"……我兄弟很正经的。""那最好。"
周桐扬了扬下巴,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转告他,知晚人在集训,别乱发消息打扰她。"江屹站在原地,看着她利落走远的背影,莫名觉得,这个护起朋友来眉飞色舞的小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他把那张写着微信号的纸条小心收进手机壳里。
江屹本来想第一时间把微信给顾博颜,可顾博颜刚转学、又进了竞赛班封闭训练,他连着找了好几回顾博颜都还没有拿到手机。
后来好不容易联系上,顾博颜又在冲刺竞赛,江屹想着等他比完赛再说,免得他分心。
可他不知道,命运从来不会照着人写的剧本来。
江屹不知道的是,他和周桐说话的时候,隔壁班有个女生恰好路过,把“顾博颜”“要林知晚的微信”几个字听了个七七八八。
那女生叫宋雪,是顾博颜同班的女生,喜欢了他快两年。
她书桌里藏着一本日记,每一页都写满了顾博颜的名字;她偷偷拍过他打篮球的照片,存在手机里翻来覆去地看;她甚至打听过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然后拼命往那个方向靠。
可顾博颜对谁都礼貌疏离,唯独对林知晚——她不止一次看见,他在食堂会不自觉地往林知晚的方向看,在走廊遇见时,他的脚步会慢半拍。
他都已经转学走了,居然还托人要林知晚的微信?宋雪心里那点酸意翻江倒海,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她不甘心。
她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安安稳稳地得到。
宋雪没直接去散布谣言,她比那聪明得多。
这些截图是她高一高二时偷偷存下的,一直没删。她花了一整个晚上,把这批“证据”精心整理了一遍:
第一张裁掉群聊名称和其他人头像,只留顾博颜的元旦祝福,配文“他给好多女生都发了一模一样的话”;第二张截掉讲题的前因后果,只剩两句夸人的话,配文“到处撩,连讲题都要夸”;第三张最狠,她用小号伪装成“知晚室友”,发了一段伪造的聊天记录,说顾博颜给知晚发消息被拒,还说他就是广撒网。
整理完,她用马甲号把这些发到学校贴吧和匿名群里,配文“转自知情人士,A城一大学神的真面目”。
她花了一整个晚上,精心“整理”了一批“证据”:
第一张截图,是顾博颜去年元旦在班级群发的“元旦快乐,新的一年一起加油”,她把群聊名称和其他成员的头像全部裁掉,只留下顾博颜的头像和那句话,配文“他给好多女生都发了一模一样的祝福”;
第二张截图,是顾博颜在学习群里帮一个女生讲题的对话,她截掉前因后果,只留下“这道题我教你”“你很聪明”两句,配文“到处撩,连讲题都要夸人”;
第三张,是她用小号伪装成“知晚室友”发的聊天截图,内容是“顾博颜给知晚发过消息,知晚没回,他这种人就是广撒网”。
她把这些“证据”发到了自己的小号上,又用几个马甲号在学校的贴吧、匿名群里“不经意”地转发,配文“转自某知情人士,A城一大学神的真面目”。
没过两天,学校就炸了。
最开始的版本还只是“顾博颜好像同时跟好几个女生关系不一般”,可传着传着,加上宋雪那些“实锤截图”的推波助澜,谣言迅速变了味,有人说顾博颜是“海王”,同时撩好几个女生,广撒网;有人说他转学根本不是因为家里搬迁,而是因为在A城一中“搞出了事”,同时跟好几个女生暧昧被家长发现,紧急转走避风头;还有人把林知晚也拉了进来,说她也是顾博颜“广撒网”的对象之一,顾博颜给她发过消息但她没回,还说她“倒贴被甩”、“其中一个备胎”。
一传十,十传百,传到高三(1)班的时候,早就面目全非。
可谣言这种东西,传出去容易,收回来难——那些“截图”看着有鼻子有眼,很多人压根不想求证,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顾博颜转学了,已经走了,全家搬到B城去了。他爸公司总部迁过去,走得特别匆忙。”
几个人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给校外集训的林知晚发消息。
周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连同那些“截图”,一并告诉了她。
集训画室里,林知晚正坐在画架前面,专注打磨一张动画分镜草稿。
手机弹出苏淼发来的一大段消息:
【知晚,跟你说一件事,顾博颜在B城那边的竞赛班拿了全国金牌,听说已经拿到名校保送资格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他转学走都快一年了。】
隔了两分钟,周桐的消息也跟着弹了出来,还附了几张截图:
【知晚,还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学校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说顾博颜是海王,同时撩好几个女生,还说他转学是因为搞出了事被家长发现。那些截图你别信,一看就是P的!还有人把你也扯进去了,说你也是他广撒网的对象之一……你别往心里去,肯定是有人恶意造谣!】
一行文字映入眼帘。
林知晚手上握着的铅笔,指尖猛地一松。
“嗒”的一声,铅笔重重摔落在画板桌面,滚落到地上。大脑一瞬间一片空白。
她怔了很久,还是拿起手机,一张一张点开那些截图。
第一张是顾博颜的头像,配着一句“元旦快乐,新的一年一起加油”。她记得那年元旦班级群里确实发过这句话,可截图里只剩他一个人,看上去倒像是私发的。
第二张截掉了前因后果,只剩“这道题我教你”“你很聪明”两句。她不知道上下文,心就沉了下去。
第三张更过分,一个自称是她室友的账号发的聊天记录,说“顾博颜给知晚发过消息,知晚没回,他这种人就是广撒网”。
她的手开始发抖,想,这会不会是苏淼或周桐在外面说的?
她想,这会不会是苏淼或周桐在外面说的?她点开微信,通讯录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好友申请列表里,也空空如也——那条十二月才会发来的申请,此刻还没有踪影。
可那些"实锤截图"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他要了微信,却又传成广撒网、海王、同时撩好几个女生。
她算什么?一个被随手加了、又被随手遗忘的名字吗?还是那些截图里说的"倒贴被甩的备胎"?
高考在即,画画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实在没有勇气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最终,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把那些截图一张张保存下来,像一道不敢触碰的伤口。
明明前一段时间,还会在食堂遇见,大扫除还在三楼转角说过话。怎么会毫无预兆,直接转学离开。
在她接收不到任何内情的视角下,所有的温柔全部变了味道。
他从来都是礼貌疏离,从不走近,也从不说破,如今干脆悄无声息地转学离开,连一句告别都没有。那些“实锤截图”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元旦祝福、讲题夸人、广撒网……
她想,原来那些短暂的心动,真的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对谁都那样,她不过是他“广撒网”里,最不起眼的那一条。那些捕风捉影的截图和谣言,更是把她最后一点念想,也掐灭了。
她并不知道,顾博颜曾经托付江屹要她的微信,也不知道因为集训提前,消息彻底错过;更不知道,江屹早就从周桐手里要到了她的微信,而顾博颜在十二月竞赛结束后,第一时间发了那条好友申请,等了很久,直到申请过期,也没有等到回音。
她更不知道,那些“实锤截图”全是宋雪精心伪造的——元旦祝福是班级群发的,讲题是正常同学互助,第三张聊天记录根本就是P的。
没有人把少年心底的挣扎、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转学的迫不得已,转述到她耳边。
画室的灯光落在画纸上,纸上画的正是A城一中的梧桐枝叶,是她照着记忆画下的,十七岁初秋初见的场景。
林知晚盯着那张画,心口闷闷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回复苏淼的消息,语气尽量维持平静:
【我知道了。有点意外,没事,集训这边任务很重,我会专心画画。】
集训画室的那些夜晚,林知晚总会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翻出那些截图,看一眼,又关掉;看一眼,又关掉。
她连去找他求证的勇气都没有,却也舍不得删。
后来她学乖了,不再反复点开,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画板上那棵画了无数遍的梧桐树,发很久很久的呆。
画室里有几个女生也听说了那些谣言,看她的眼神变得怪怪的,有人甚至在背后窃窃私语。
她装作没听见,可握着画笔的手,还是会不自觉地发抖。
十七岁的暗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幕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春天。
高三一整年,两个人各自奔赴不同的远方。
林知晚扎进美术集训,联考、校考、打磨作品集,还要挤时间准备C国美术学院的留学申请,日子被铺天盖地的训练和考试填满。
顾博颜在B城的竞赛班埋头刷题,新学校高手如云,他拼了命才能稳住第一。
十一月,全国学科竞赛开赛。十二月,结果公布。
顾博颜拿到全国金牌并进入国家集训队,获得国内顶尖大学计算机系保送资格。
走出集训大楼那一天,外面天色灰蒙蒙的,冷风呼啸。
没有耽搁,他走到楼下,第一时间拨通江屹的电话:“江屹,谢谢啦!把林知晚的微信给我。”
"顾博颜,那个微信,高三上月考我就从周桐手里要到了。你竞赛封闭,我没敢给你。十二月你竞赛结束,我把微信号发你,你当晚就发了申请。后来我打听,她没通过,再后来她出国换号了。"
顾博颜整个人僵在原地,冷风灌进衣领。
他终于熬过了所有身不由己,想要回头去找那个女孩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全新的联系方式,准备远赴万里之外的异国。
他盯着添加好友的对话框看了很久,还是按下了发送——那句拖了两年的开场白,连同他迟到了太久的心意,一起发往一个大概率不会有回音的方向。
他发了好友申请,等了很久,直到系统提示申请过期,也没有等到一句回音。他以为,她不想理他。
而那段时间里,林知晚正奔波在联考与校考之间。
某个深夜,她坐在画室休息,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棵梧桐树下的剪影,备注只有两个字:顾博颜。她握着手机,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指尖悬在"通过"上方,停了好久好久。
她想点下去,又想起那则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想起那些她永远等不到回音的"消息",想起他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就离开的背影。
她怕,怕这又是一场自作多情,怕点下去之后,等来的只是更长的沉默。
最终,她截图保存了那条申请,把手机放回桌面,熄了屏幕,始终没有点通过。
没过多久,申请就过期失效了。
后来因为她换了手机号,也换了微信号,那张截图,一直藏在相册深处。
可命运似乎还想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高三下学期,校考陆续结束,林知晚回到A城一中补文化课。
开学没多久,学校就邀请顾博颜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回母校演讲,他已经保送国内顶尖大学计算机系,又是全国竞赛金牌得主,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学弟学妹们眼巴巴等着他传经送宝。
顾博颜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场演讲,他真正想见的人,只有一个。
演讲那天,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
林知晚坐在高三(1)班的区域,本想安安静静听完就走,可当顾博颜站上讲台,目光漫过全场的时候,她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大半年没见,他比高二的时候更高、更清瘦了一些,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站在台上侃侃而谈,讲竞赛,讲保送,讲学习方法,条理清晰,引得台下掌声不断。
林知晚低着头,不敢看他,可他的声音,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她耳朵里钻。
演讲接近尾声,顾博颜忽然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在A城一中,我其实还有一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和一个没来得及好好告别的人。以前总觉得,等忙完这一阵,等考试结束,再慢慢说。可有些人、有些话,一旦错过,就真的很难再补上。所以我想借这个机会,先把这句话放在这里——等我准备好,一定回来,认认真真地说给她听。”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掌声雷动。
林知晚坐在人群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正对上顾博颜遥遥望过来的目光。只一瞬,她又慌乱地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说的人……会是她吗?可紧接着,那些“实锤截图”又像一盆冷水泼下来,他们都说他是海王、广撒网,可她翻遍了聊天记录,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唯一联系过她的,只有那条她截图保存、却始终没有勇气通过的好友申请。
她算什么?一个连句真话都等不到的、自作多情的笑话罢了。她越想越觉得,那句“没来得及告别的人”,不过是一段漂亮的演讲词——他对谁都能说。
散场的时候,同学们呼啦啦涌上讲台,把顾博颜围了个水泄不通,签名、合照、请教学习方法,连老师都挤不进去。
宋雪也混在人群里,挤到最前面,故意扬着声音问:“顾学长,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是谁呀?是不是我们学校的?”顾博颜没有接话,只是礼貌地笑了笑,把话题岔开。
他不知道的是,人群外,林知晚本来已经走到礼堂门口,听见这一句,脚步又顿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人群最中央,被众星捧月地围着,眉眼含笑,那么耀眼,那么远。
宋雪那句问话落了空,也不恼,转头就往外走。
礼堂门口,她一眼看见林知晚正要离开的背影,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压着声音叫住她:“林知晚。”林知晚脚步一顿,回头。
宋雪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别多想,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他刚才说的那个‘没来得及告别的人’,不是你。”林知晚的脸色白了白。
“你别不信。”宋雪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他高二就跟着家里去了B城,那边有个女生,跟他一起准备竞赛,家里也是做投资的,门当户对。他要你的微信,不过是江屹自作主张,他压根没放在心上。不然你说,学校里传的那些截图是怎么回事?他给你‘发消息’那事儿,怎么你一条都没收到?”
她顿了顿,看着林知晚泛红的眼眶,满意地笑了笑,“我要是你,就趁早死心,别到时候被全校当成笑话——毕竟,‘倒贴被甩’这个名头,可不太好听。”
林知晚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句能反驳的话都没有——宋雪说的每一件事,都对得上她这些年收到的所有信息。
那些截图、那些传闻、那张好友申请的截图,像一张网,把她牢牢罩住。她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快步离开。
那晚回到宿舍,她锁上门,坐在床边,翻出手机里那条十二月发来的、她迟迟没有通过的好友申请。那个头像她再熟悉不过,却从来不敢点开。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最终,指尖轻轻落下,按下了删除。十七岁的心动,连同最后那点不该有的念想,一起删了个干净。
她想,从今往后,这个人,跟她再没有任何关系。
礼堂台阶上,顾博颜好不容易拨开层层人群追出来,却远远看见宋雪拦着林知晚说了什么。
紧接着,林知晚红着眼眶,快步跑开,消失在拐角。
他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拔腿就要追上去,可刚跑下台阶,就被几个校领导和学弟学妹团团围住,"顾学长,合个影吧!""学长签个名!""老师说要跟你聊聊竞赛经验!"他被围在中间,脱身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方向空无一人。等他终于挤出人群,林知晚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站在台阶上,手机里那条十二月发出的好友申请,早已过期石沉大海。
他以为,她是真的不想理他。
江屹也在会场。散场后他挤在人堆外,看见周桐正扯着嗓子组织班里学生集合,忍不住喊了一声:“周桐。”周桐回头,见是他,哼了一声:“怎么,你们学霸团还带售后服务的?”“当年你给的那个微信,看来是派不上用场了。”江屹笑了笑。
“那怪谁?怪你兄弟太能拖。”周桐翻了个白眼,又补了一句,“不过看在他现在也算功成名就的份上,本姑娘大人大量,不跟他计较。”
江屹看着她扬着下巴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当年那句“要是他敢欺负知晚,我第一个饶不了他”,像是也没那么凶了。
两个人隔着一整个校园,一个以为对方心里早有了别人、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个笑话,一个以为是自己那番话又让她受了委屈、再靠近一步都是打扰。
那个春天,A城一中的梧桐又发了新芽,可有些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出国前一周,林知晚回了一趟A城一中。
校门口那棵梧桐树正值盛夏,枝叶浓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了一地。她站在初遇的那个转角,站了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她把那本画了两年、页角都卷起来的速写本,锁进了行李箱最底层。那幅集训前画了一整夜、到底没能送出去的梧桐速写,也夹在里面。
最后一页,画的是梧桐树下的少年背影,旁边写着两个字:再见。她合上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从此,A城一中的梧桐树下,再没有她等的人。
她决定出国读本科,换了手机号,也换了微信号,把那段无疾而终的青春,连同那则荒诞的流言,一起留在了A城。
这么多年藏在心底的心动,明明双向在意,却被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举家搬迁的仓促转学、周末画室与正式集训的错开、月考错过传话、一场精心伪造的"实锤"谣言、一条过期失效的好友申请、一场没能追上她的演讲,一环扣一环,最终变成跨越山海的遥远距离。
国内,顾博颜把那个名字放在心里最显眼的位置,找了她很久,久到几乎要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