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我意》伊洛纳米

12、离别与约定 快乐的时光

　　快乐的时光转瞬即逝，三天假期一晃而过，离别的日子如期而至。
　　这天下午，G镇高铁站。
　　车站人来人往，旅客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广播循环播报车次信息。
　　林知晚要坐高铁先返回A城，之后再从A城转机飞回C国。
　　进站口之前，两个人站在大厅的角落。
　　林知晚背着背包，相机斜挎肩头，怀里还抱着这几天顾博颜送给她的洋甘菊。明明已经提前做好心理建设，可真正到分别的时刻，心底还是涌上浓浓的不舍。
　　这短短三天，是他们兜兜转转许多年，第一次完完整整不受打扰地相处。
　　可美好时光终究短暂，大洋与时差，又要重新横亘回两人之间。
　　顾博颜手上拎着一小袋零食，是他特意提前买好，塞给她路上吃。
　　“路上转机注意安全，转机的时候看好随身行李。回到C国公寓，落地第一时间给我报个平安。”他一条条细细叮嘱，语气藏着不舍。
　　“我知道，你这边也要注意，不要因为忙工作就忽略休息，不要总熬太晚处理项目。”林知晚也同样叮嘱他。
　　两个人就这样，你叮嘱一句，我回应一句，明明都说了好几遍，却谁都不想先停下来。
　　大厅广播响起，开始播报她的车次，提示旅客开始检票进站。
　　离别就在眼前。
　　顾博颜垂眸看向面前的女孩，眼底盛满认真。
　　他没有在分别的这一刻仓促告白逼她答应交往，而是许下一个踏踏实实的约定。
　　“知晚，我不会逼你现在就做任何决定。”他声音清晰，一字一句传入林知晚耳中，
　　“我们就保持现在这样。隔着时差聊天，我有空就飞C国看你。等你完成全部本科学业，拿到学位，回国落地的那一天。到那个时候，没有时差，没有万里大洋，我们就正式公开、见双方家长，踏踏实实在一起。”
　　把所有确定关系的选择权，完完全全交到林知晚手上。
　　林知晚抬眼望向他，心底被暖意填满。
　　很多男生遇到重逢，会急于确定关系，可顾博颜愿意耐心等待，尊重她学业优先的规划。
　　“好。”她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我答应你。等我学成归国。”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一份踏实的双向约定。
　　周围人来人往，喧嚣的高铁站大厅，这一刻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广播突然响起，催促前往A城的旅客检票进站。
　　林知晚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拎起行李：“我……我先走了！”
　　她拖着行李箱一路小跑，跑到安检口，却被拦了下来——行李箱侧兜里，那瓶早上出门前灌满的热水，忘了倒掉。
　　“水拿出来喝一口。”安检员面无表情。
　　林知晚手忙脚乱地拧开盖子，正要把水倒掉，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等等。”顾博颜也不知过了多久跟了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瓶子，把热水倒掉，转身跑向便利店，买了一瓶未开封的冰水递回来，“这样就行了。上车记得喝。”
　　林知晚捧着那瓶被处理妥当的水，看着面前这个因为跑了两步微微气喘的男人，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你……你不是走了吗？”
　　“没走。”顾博颜看着她，声音很轻，“就想看着你，平平安安过了安检。”
　　林知晚鼻子一酸，低着头，小声道了句“那我走了”，转身快步走进安检通道。
　　她走出好远，回头看了一眼，他果然还站在原地，隔着人流，朝她挥了挥手。
　　她抱着那瓶水，握得紧紧的，心口又酸又甜。
　　顾博颜克制住想要拥抱的冲动，只是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指尖拂过发丝，动作温柔克制。
　　“去吧，要检票了。”
　　林知晚忽然想起什么，低头从背包里翻出一样东西——是那幅她画了一整个晚上的速写。
　　他站在花架前，垂着眼挑花的侧影。
　　她把它折好，红着脸塞进他手里：“这个……给你。就当是，这几天你陪我的谢礼。”
　　顾博颜低头，展开画纸，看见画里那个专注挑花的自己，喉咙忽然有些发紧：“你画的？”“嗯。”林知晚的声音越来越小，“画得不好，你别嫌弃。”
　　顾博颜把画小心收好，放进西装内袋，抬头看着她，嗓音发哑：“我收下了。以后见不到你的时候，我就看看它。”
　　林知晚的耳朵烧得通红，胡乱“嗯”了一声。
　　林知晚点点头，向后退了两步，转身拖着行李箱，朝着检票口方向走去。
　　走到检票闸机之前，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顾博颜还站在原地，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身上，朝她轻轻挥手。
　　林知晚也抬起手臂挥了挥，转身，跨过检票闸机，身影汇入人流之中。
　　顾博颜依旧站在原地，一直望着检票口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
　　高铁上，林知晚靠窗坐着，抱着那束洋甘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花束里，深深吸了一口清甜的花香，眼眶却忍不住泛红。
　　手机屏幕亮起，是顾博颜发来的消息。
　　【顾博颜：到了A城记得给我报个平安。还有，窗台上那束桔梗，走的时候记得一起带上。】
　　林知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机，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桔梗，是今早她临走时，觉得民宿窗台那束花开得正好，随手多看了两眼的那束。
　　她没想到，连这个他都记着。
　　她点开对话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行字。
　　【林知晚：知道了。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隔了几秒，对方又回了一条。
　　【顾博颜：嗯。等你回来。】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林知晚在高铁上，抱着花束，弯了弯嘴角，眼眶却悄悄红了。
　　回到A城短暂停留一晚，和苏淼见了一面。
　　苏淼是林知晚高中时的同桌闺蜜，如今在A城读大学，快毕业了。
　　见面地点约在一家老字号的甜品店，苏淼一见她就扑了上来，把她抱了个满怀。
　　“知晚！你可算回来了！”苏淼眼睛亮晶晶的，拉着她上上下下打量，“啧啧，出国几年，果然不一样了，这气质，这衣品，跟高中那个土包子判若两人！”
　　“苏淼！”林知晚又好笑又无奈，“我高中哪里土了。”
　　“哪里都土。”苏淼毫不客气，“你还记得你高二那次，为了给班里带早餐，在食堂大喊‘这些不全是我吃的’吗？全场人都记住了。”
　　林知晚：“……”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这件事了。
　　两个人笑闹了一阵，找了个角落坐下。
　　苏淼点了一桌子甜品，一边吃一边问：“说吧，这次回国，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林知晚装傻。
　　“还装！”苏淼白了她一眼，“你一到A城就约我见面，还笑得这么甜，肯定有事。快老实交代，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
　　林知晚拗不过她，只好把G镇偶遇顾博颜、解开误会、微信重新联系、三天相处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
　　苏淼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说谁？”她结结巴巴地问，“顾博颜？那个你高中偷偷喜欢了整个高中时期的人？”
　　“嗯。”林知晚点头。
　　“你们在G镇重逢了？他跟你解释了当年那个误会？还跟你一起待了三天？还答应等你毕业回国？”
　　“嗯。”林知晚又点头。
　　“我的天！”苏淼猛地一拍桌子，差点把甜品震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知晚！你知不知道！你高中瞒得我们好苦！谁也没看出来你居然喜欢他！谁能想到隔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能峰回路转！”
　　林知晚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忍不住笑：“我也没想到。”
　　“他等你这么多年，你等他这么多年，你们俩这是要气死我们这些单身狗啊！”苏淼感慨完，又忽然严肃起来，“不过知晚，我得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说。”
　　“顾博颜这个人，我信得过。”苏淼认真地说，“当年他就是闷，明明喜欢你，却连句喜欢都不敢说，白让你误会了那么多年。现在他愿意等你读完本科，说明他是认真的。你可别犯傻，把人放跑了。”
　　林知晚听着她的话，心里那点犹豫，悄悄散去了一些。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那晚回到酒店，林知晚躺下之前，手机又亮了。
　　是顾博颜。
　　【顾博颜：苏淼跟我说，你跟她提起我了。】
　　【林知晚：……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顾博颜：她说，让我好好对你，别辜负你。】
　　林知晚看着这条消息，脸一下子红透了。
　　【林知晚：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顾博颜：你去找她的那晚。她加了我微信，把我教育了一顿。】
　　林知晚：“……”
　　她没想到，苏淼居然背着她，偷偷去“考察”顾博颜了。
　　她点开和苏淼的对话框，发过去一串问号：
　　【你加顾博颜微信了？！】
　　【淼淼：嘿嘿，我这是帮你把关！】
　　【淼淼：你放心，我试探过了，人靠谱，是真心的。他连你高中爱喝什么口味的豆浆都记得，还说等你回国要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那家馄饨店。】
　　林知晚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又暖又好笑。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好幸运。
　　有这么一个真心实意替她着想的好朋友，还有一个兜兜转转、始终放不下她的人。
　　短暂的相聚过后，林知晚登上飞往C国的国际航班。
　　十几个小时跨洋飞行，飞机冲破云层，脚下的国土渐渐变成一片渺小轮廓。
　　落地C国当地机场，办完入境手续，拖着行李箱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
　　推开房门，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画板堆在墙角，画纸上还留着上学期没有完成的分镜稿，窗台空荡荡的，她把从国内带回来仅剩一小部分的洋甘菊插进玻璃杯摆好。
　　第一件事，她拿出手机，给顾博颜报平安。
　　【林知晚：已经平安抵达公寓，行李也全部整理完毕。】
　　国内此时是深夜。
　　顾博颜刚刚结束一场线上项目评审会，团队成员陆续退出会议房间，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手机弹出消息提示，看到那一行平安的文字，紧绷一天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顾博颜：一路辛苦了，长途飞行很累，早点洗漱休息。】
　　此时两地时差六七个小时。国内深夜，C国刚好是傍晚。
　　往后最后几个月的本科时光里，昼夜颠倒就会成为两个人的常态。
　　但这一次和高中时代截然不同。
　　他们不再有误会，不再断了联系，微信对话框会永远为彼此敞开，心里揣着一个共同奔赴的约定：等到林知晚学业结束，学成归国。
　　窗外是R城的万家灯火，林知晚抱着手机，看着那条消息，弯起嘴角。
　　明明隔着上万公里，可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走散了。
　　那天晚上，她翻出手机相册，看白天在A城拍的照片。
　　有苏淼拉着她在梧桐树下比耶的合影，有高铁站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还有那束从G镇一路带回A城的洋甘菊。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最后停在一张她偷偷拍下的照片上——那是在G镇的咖啡馆里，顾博颜坐在窗边低头看文件的侧脸，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肩头，好看得不像话。
　　林知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脸颊微微发烫。
　　她犹豫了半天，终于点开对话框，把那张照片发了过去。
　　【林知晚：这张拍得还挺好看的。】
　　几秒后，顾博颜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顾博颜：偷拍我？】
　　【林知晚：谁偷拍你了！我就是……随手一拍！】
　　【顾博颜：嗯，随手一拍，拍得真不错。】
　　【顾博颜：这张我要收藏了。】
　　林知晚看着屏幕上那句“我要收藏了”，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慌乱地想把照片撤回，又舍不得，最后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谁要你收藏了。”
　　可那语气里的欢喜，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