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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8 你个狗皮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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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林秦这段时间的日子倒消停了一会儿。
病区里依然时不时来几个被魇兽缠身的病人。庄静和宁遥总是踩着点不期而至,在不引人注意的时候把这些魇兽收走。
林秦倒懒得管他们。因为这确实是他们的工作职责,也是实在地能帮到病人,林秦就让他们做分内的工作。
后来林秦却开始犯嘀咕,梦魇缠身的病人来得越来越多,追梦组的组员也在一个个增加,颇有一种不祥的征兆。
她不知道追梦组是怎么做那天的善后工作的,但是病区内的医护人员不再对这些奇怪的病人大惊小怪,对庄静他们的频繁来往也并不意外,办公室的电话机旁边还贴了追梦组的联络方式。
秦双木是不见踪影了。林秦还挺佩服他的,这么配合自己的合理要求。当然他还在神经科当主任,只是林秦好一段时间都没再见到他。
倒是有一件莫名其妙的事得到了答案——白菲菲讨厌秦双木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前男友,只是她之前见林秦对秦双木再次出现没什么反应,便不多左右她。
“三年前他人说不见就不见了,分手分得一点预警都没有,你也没提过他。我还以为你把你们的事抛到脑后去了呢。”白菲菲安慰林秦,她当然看出来林秦心不在焉了好久。
这种说法好像也没错,林秦没有纠正她。
一直被魇兽纠缠的不止病人,还有林秦自己。
丑毛从她家离开了一阵子后,再次回来了。最近天天像跟屁虫一样黏着她,上下班路上林秦的背后都追着一个丑丑的黑色毛鸡蛋。
林秦不知道丑毛在三年前的变故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想来不会是好事,她多少膈应了。但是丑毛最近扮得可怜兮兮的,也不打扰,林秦又赶不走,就由它去了,只是再也不给它进家门了。
最近的梦境也很安宁,林秦知道自己应该是被特殊照顾了。同时,她想到以前和秦双木的回忆时,他的脸已经变得清晰起来。那段恋爱的记忆碎片正在一点点地回来,慢慢填满三年前的那些空白。
林秦倒没反对这件事,这些记忆本来就是她的,她有权利拿回来。她知道恢复记忆这件事绝对是秦双木有意呵护,不过也不打算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前男友偷摸着想做一点讨好,也不稀奇。林秦是这样定性秦双木的做法的,就不搭理。
但讨好到眼前来烦人,林秦就不能视而不见了。
那天林秦照常去“庄生”消解疲惫,喝完第三杯玛格丽特,调酒师就适时地端上一杯特调的金汤力。
苦主上门了,林秦想。
“那边的先生请客。”调酒师指指方向。林秦转头一看,果不其然,秦双木正坐在包厢里,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这边。
林秦吓了一跳,因为那人着实太憔悴了,背打不直,神色也黯淡,像一个死寂的黑洞矗在那里。
分手后自己不好过,但看到前任不好过,自己心里就舒畅,人之常情。
林秦都没意识到自己居然自嘲地笑了出来。然而这个笑容落在秦双木眼里就不一样了。
秦双木之前依着林秦的意见,没来找她,再想也得拼命克制。但是现在有迫在眉睫的问题,事关林秦的安危,他再也按捺不住地找上门了。
来酒吧之前秦双木五内俱焚,都不敢想象林秦会用什么态度来对自己。对方没有看见自己之后马上走人,已经让他松了一口气。
但林秦笑得他心都碎了。
她瘦了好多啊,在吧台前低落又寂寞地喝酒,无精打采得像蔫掉的野草。秦双木记得她拥吻自己时欢欣雀跃的眼神,而不是现在这样敌视、抗拒和冷漠。
秦双木知道,失去林秦的绝对信任,自己为此要负百分百的责任。
秦双木还在原地心理建设,林秦居然已经拿着酒杯向他走来,一语不发地坐到他对面,玻璃酒杯不轻不重地在桌面上磕了一声响。
“怎么过来了?”秦双木小心翼翼地问,不敢妄断林秦此刻的想法。
林秦直勾勾地盯着他:“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就说,说完赶紧走。”
秦双木的手攥成了拳头:“我有话要说,但我也不会走。”见林秦充耳不闻,秦双木只好继续陈情:“有两件事。第一,你的安全问题。”
“每隔一段时间魇兽都会大量增长,算是规律的波动,增长到峰值就会出现一只魇君,在灵波界中是最深色的烟。三年前,一只魇君盯上了你,我和它起了冲突,你被波及,才失去了记忆。”
林秦喝了一口酒:“丑毛。”
秦双木点点头:“它就是三年前的魇君,被我捕获之后,在追梦组被驯服后,留下来当了正式员工,主要职责是监测魇兽的活动。”
原来所谓“反派”也是可以被收编的啊,林秦百无聊赖地想着,好像这个过往的故事和她毫无关联。
“追梦组推断,最近魇兽如此猖狂,很可能有新的魇君现身。它很可能会选择曾经被攻击过的对象作为目标。”秦双木屏息看着林秦的脸色,他不确定林秦听不听得进去,“它可能会找上你。”
“哦。那我要做什么?”林秦还是直直地盯着秦双木,这眼神让他心中瑟缩起来。
“你不需要做什么。我留在你身边继续保障你的安全就好。”秦双木快速说完,如坐针毡地等待林秦的判决,毕竟她曾经说过不想看见他——梦境中和现实中都不想。
林秦问他:“你怎么做?”
秦双木这回沉默了很久,好一会儿才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深吸了一口气。
“我对付噩梦还算有些经验,毕竟我是食梦貘。”
哇,这可是件新鲜事,只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罢了。林秦想了一下,觉得有些荒谬,也有些好笑。
自己男朋友在另一个世界中有个秘密身份,他曾经为了我的安全想和我拉开距离,但最后他的战斗依然被带到了现实生活中,最后连累我遭了殃。
林秦这下确定了,她的经历确实是一本三流小说。
林秦闷闷地喝着酒,一杯续一杯。秦双木胆战心惊地看着她灌酒,不禁出声劝道:“明天要上班,还是先停一下吧。”
林秦还真停住了,但酒精已经发酵了。她的眼神开始有点飘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件事呢?”林秦突然问道。
秦双木愣了一下,语句在嘴边卡了很久,才回答道:“我要继续追你,这是第三次。”
林秦终于有了反应,莫名其妙地看了秦双木一眼,脸上一副“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的表情。
“第一次成功了,我们在一起了;第二次我还没开始,就自己搞砸了。现在是第三次,我想再成功一次。”秦双木非常微弱地给自己辩白,但是想法很坚定。
试图放手却害了林秦的安危,早知如此就该狠狠握着她的手不放。
林秦双手托着下巴,抬眼瞧着秦双木,样子很迷离。秦双木知道她这是半醉了,这个状态下说什么都很难再听进去了。他黯然伤神,准备扶林秦起身离开,却听见对方悠悠地发问。
“你为什么要追我第三次呀?”
秦双木不知怎么回答这个最简单的问题,问问题的醉鬼却扑哧一下笑了,自问自答起来。
“肯定是因为你很爱我啦。”林秦歪歪脑袋,笑容很天真。
“是啊。”秦双木喃喃答道,心脏像被捏爆的柠檬,疼痛、酸涩、扭曲,而且失去所有生机。
林秦露出很不解的样子:“你爱我的话,为什么当时要伤害我呀?我记得你以前一直都在保护我呀,你还做得很好的,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都没做过噩梦耶。”
她把披散的头发拢到一起,眼神发呆,说话却很利索:“你不是把记忆还给我了嘛。我想起来了,最后伤害我的是白色的烟,那就不是丑毛的问题,是你做的啦。”
“为什么呀?”醉鬼撒娇一样地问出最寒心的话。
秦双木如坠冰窖,他最不愿意林秦想起来的事情就这么被血淋淋地摊在了桌面上。
“魇君太强大,我以为我能对付它,但是没做到。它的力量一度反噬了我,我失去控制,吃掉了你的梦境,连带着你的记忆。”
秦双木脸上血色尽失,牙齿都在发抖:“都是我的错。”
林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知错就改嘛,很好呀。不过我还是有个问题。”
“你说。”秦双木尽力控制住自己发冷的身体。
林秦却垂下头,揪着头发不说话了,好一会儿,她才很恍惚地问道:“我知道你改错了呀,但是为什么我就是不愿意原谅你呢?”
秦双木猛然抬头,林秦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脸,她面前的玻璃桌面却突然出现很大颗很大颗的水滴,越积越多,汇在一起像闪光的露珠。
林秦好像没意识到自己哭了,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话语颠三倒四又翻来覆去的:
“你看啊,一个人知错就改,就应该值得被原谅,对不对?
“我觉得我应该原谅你的,但是我好像很不愿意。
“我也不理解,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嘛,为什么我就是不愿意呢?”
“别说了。”秦双木已经越过桌子去,用力搂紧了林秦。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对,每一种态度都是应该的。每一句话都在剐他的心,每一种态度都在刺他的魂。
林秦蹭了蹭,找到秦双木肩膀上熟悉的位置,闻到熟悉的玫瑰酒的味道,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就继续喃喃自语:
“二秦,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呀,这样显得我很无理取闹一样……”
“我想不通,我好像有点奇怪……”
巨大的懊悔和恐慌把秦双木吃得鲜血淋漓。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把头埋在林秦的肩膀里,牙齿咬出血来,泪水簌簌地就下来了。
8.
喝醉了,哭了,掏心掏肺地说话了。
林秦躺在床上,无力地摸摸自己肿痛的眼皮。
她的酒量进步了,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可一点都没忘,认真地发愁起来。
之后该怎么面对秦双木呢?
想来想去找不出一个体面的做法,林秦破罐子破摔,决定临场发挥。
但是到了小区楼下,林秦还是有点破功。
秦双木站在楼底下等着她,穿着一身休闲服,摘了眼镜,露出好看的眉眼来。他哼着小曲,眉飞色舞的,显然心情大好。
丑毛变成一个黑色的QQ音乐图标,卧在他脚边,眯着眼享受夕阳的余韵。
林秦感觉见了鬼,昨天的崩溃好像都被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敢情撕心裂肺的人只有她一个呢。林秦怒极反笑。
秦双木发现了她,向她招招手。林秦掉头就走,身后响起一串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林秦凭气息就知道秦双木已经跟到了自己身后一步的位置,他倒也不说话,就当一个安静的大型挂件。
林秦翻了个大白眼,秦双木这种姿态她可太熟悉了。之前谈恋爱那阵子,林秦发了大火之后,这位避开锋芒后,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她身后,赶也赶不走,看准机会说说好话,主打的是一个积极认错。
今时不同往日啊,林秦冷笑一声。以前她可讲理了,心软得快;现在呢,她真的不想多施舍一点心情给这位。
这狗皮膏药还挺能耐,上下班跟着,去食堂跟着,出门散步也跟着。除了工作场合和林秦的家,基本寸步不离。
白菲菲好几次都指着他的鼻子骂人了,秦双木也只是低头虚心受教,转头继续黏着林秦。
林秦再怎么烦他,有一件事也不能否定:秦双木在保护她的安全,她确实需要这一点。
因为惊梦之人越来越多了,几乎塞满了整个精神科病区。不仅如此,那些被抓获的魇兽也越来越强了,深夜的灰烟颜色越来越深。研究组救回来的病人恢复速度也越来越慢。
被动等待的感觉很不好受,林秦就把狗皮膏药拎到面前来提问。
“你们研究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惊梦之人越来越多?就没有什么预防措施?”林秦眉头打着死结,很不悦地看着秦双木。
秦双木正了神色,解释道:“不是我们不愿意,而是小秦你没看到的惊梦之人更多。追梦组控制住了大部分的普通魇兽,很多惊梦之人没有严重到进医院的程度。”
他比划了一下:“现在整个城区几乎都被魇兽覆盖了,也就是说,这段日子大家都要做一会噩梦。这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小问题,过了这段时间就没事了。”
林秦想到那个最严重的问题。
“魇君呢?”
“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由于严重的病人都往精神科送,强大的魇兽聚集在此,魇君也一定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秦双木严肃地说,“小秦,过了这个节骨眼你怎么对我都无所谓,这几天我必须跟在你身边。”
林秦没有反驳他。
精神科病区晚上基本遣散了所有无关人士,留下追梦组控场,争取第一时间把所有魇兽捉拿。
然而千防万防,家贼难防。魇君不是被送进医院来的,居然是医生大白天工作的时候突然找上门的。
一位护士在查房的时候突然浑身抽搐,直接倒在地上!
不是睡梦中被捕猎,而是白日的清醒意识直接被吞噬了!
护士倒地的同时,所有惊梦之人的身体也同时抽搐起来。
魇兽暴动了!
追梦组立刻把整个精神科病区联通到灵波界,没有受累的人纷纷倒地陷入深眠——意识进入灵波界之后,会失去对自身的控制。
林秦看着人群被追梦组迅速运输离开,很是困惑:自己为什么受的影响没有那么大?
魇兽第一次在病区失控时,林秦就注意到了:同样身处灵波界,当时身边的白菲菲瞬间就倒下去了,自己居然还能坚持了一会儿,撑到了丑毛赶来救援。现在更夸张,她都没有昏迷的预感,只是稍微有点脱力和疲倦。
秦双木早有准备,掏出一个银色的手环给林秦戴上,让她恢复了正常的活力。林秦不由得好奇地拨弄着那个手环,它的材质和之前见过的手套、食品袋是一样的。
她一下联想到之间看过的文献——《论限制状态下的梦境干预》。
“这就是所谓的限制状态?”林秦问道。
秦双木点头:“这种材料叫白锚,可以让一般人的意识在灵波界中维持清醒。我倒不需要,食梦貘的意识在灵波界可以自由来去。”
林秦正待要继续问自己的异常之处,秦双木却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别作声,自己挡到她的身前去,警惕地看着病区中央庭院的方向。
不同于以往,追梦组没有去关照那些惊梦之人,而是各自警戒起来。林秦看到很多人都戴着白锚手套,还有几个身上没有白锚所做的物品,林秦推测他们是食梦貘。
庭院中有一个抽搐的病人突然静止不动了。
像电影慢镜头那样,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间。接着一团比人还高的深灰色烟气从那个病人身上迅速抽离,像爆发的岩浆一般一飞冲天!
所有惊梦之人都没了动静。只是眨眼之间,每个人身上都聚拢起奇形怪状的灰烟,或深或浅,或浓或淡,无一例外地都被空中那团剧烈翻滚的深色烟气吸引过去!
庭院那厢,蓄势待发的追梦组发动了。
十条白色的锁链像长鞭一样挥舞起来,直直掷向那团灰烟。有三个人直接爆散成白烟,直奔灰烟而去。
那烟的反应更快,迅速往更高的地方蹿去。但追梦组封锁了病区,它飞不高,只能在庭院中辗转腾挪,躲避追击。一边逃,它还在一边吸收更多的小团烟气。
“魇君的诞生类似养蛊,是一定区域内吞噬附近所有同类后出现的最强大的魇兽。”秦双木和目瞪口呆的林秦解释道,“要是魇君成形,我们要费的功夫就大了。”
说话间,秦双木已经闪身拦在她身前,身体从四肢末端开始,逐渐碎裂成白色的烟。他的一只手臂和一条腿消失殆尽,化作的所有白烟全部聚拢在林秦身边。这个画面其实诡异又迷幻,要不是时机不对,林秦还挺想拍张照的。
那一大团烟已经变成了灰黑色,速度越来越快,白锚的追杀好几次都扑了空。那些烟粒宛如有意识一般在半空扭转着,雄浑的兽吼声震耳欲聋。
林秦捂住耳朵,隐约感觉到烟气中有一双虎视眈眈的凶恶双瞳,在四处搜寻!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想到不过两个呼吸,灰烟立刻扭转方向,向她直扑而来!
这个速度太快了,几乎没人反应过来,只剩秦双木护在林秦身前。他身形一动,瞬间全部爆散成白烟,向那团灰色迎面而上。
林秦僵立原地。
这个场景她见过,接下来会是灰色和白色混在一起撕扯,然后白色很快会被灰色全部吞噬掉……
“不要!”林秦拼命大喊,追着白烟的尾巴狂奔而去。
不可以……这种事情不可以再来一次……
要是秦双木被吃掉……
“滚开!”林秦厉喝一声,她的身体周围突然出现了一层透明的膜,像吹气球一样急速膨胀起来,赶在白烟面前,和灰烟一头撞上!
白烟前进的趋势一滞,灰烟却飞散开来,好像遇到了一个球形的屏障。而那层透明的膜一击即散,林秦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