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中短篇小故事》五特李斯

2、2-4 遇到前任就

　　2.
　　林秦在小区里捡到了一只丑萌丑萌的小猫。
　　准确来说，是这只小丑猫赖上了她。
　　那天她下班后，只是像往常一样往小区里走，在门口却被一团黑色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胖乎乎的小猫，黑不溜秋的，像一个爆炸的煤球，眼睛乌汪汪的，尾巴翘得老高，像一只瓶刷子一样耀武扬威的。
　　好丑啊，林秦在心里想。她看到这小东西，心里不知为何起了一丝嫌弃和排斥。
　　小猫好像和林秦杠上了，林秦往哪走，它就堵到哪里，一个黑色的QQ音乐图标在林秦眼前飘来飘去。
　　林秦无法，只得蹲下来，想伸手去摸摸它。没想到那小丑猫狠狠哈了她一口，吓得她赶紧把手缩回来。但是起身要走，小丑猫却又趾高气扬地继续跟在她脚边了。林秦一开自家房门，那小丑猫嗖地一下就蹿到窗台边上卧着，赶都赶不走。
　　好吧，也还算萌。
　　林秦就这样无奈地收养了一只丑萌怪。
　　她叫它丑毛，对方从不搭理她。

　　那两个会说梦话的脑瘫患者第二天就转到了精神科病区，由林秦和白菲菲主管。
　　“真奇怪。家属说患者先连着做了三天的梦，然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神经科那边的诊断是脑瘫，但是脑瘫按理来说不会再有言语功能了。”林秦翻着病历，百思不得其解，“这两位怎么还能说梦话呢？”
　　白菲菲走进办公室，和电脑前的林秦说道：“刚刚去做了身体检查，这两个患者身上没有任何病灶，之前神经科那边的治疗都不起效。不过我注意听了一下他们的梦话，大部分是在自言自语他们的人生感受，但是有几个词重复频率很高。”
　　林秦疑惑地看她，白菲菲耸耸肩：“边缘、灵波界、魔兽，之类的。神神叨叨。”
　　林秦了然，怪不得患者需要转到精神科来，神经科查不出器质性的病理改变，那只能由精神科来监测他们的精神状态。
　　然而精神科的治疗持续了三天，这两个患者的病情还加重了，每天说梦话的时间变得更长。林秦不得已，想到之前秦双木说的话，只得联系他来会诊。
　　林秦亲力亲为做了幻灯片，把患者的情况总结得条理分明。秦双木来到办公室，林秦便给他一一讲了目前遇到的难处。
　　“每天梦呓六个小时，睡眠监测提示脑波活动和正常人无异，但是抗精神病药、心境稳定剂、认知改善药都不起作用……”秦双木沉吟了一下，“你先稳定他们的生命体征，撤掉药物治疗。以我的经验，他们接下来的情况会变得比较异常。”
　　林秦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秦双木摇摇头：“这类患者的病情发展各不相同，最常见的症状是会出现梦游，注意保证患者的人身安全。”这话不是在糊弄林秦，梦魇侵袭的人被困在灵波界中，失去自控能力，在现实中的表现就是什么行为都可以做得出来。
　　“另外，我在院外有合作的研究小组，对这种病情比较有经验。林主任有意向的话，我可以请他们帮忙。”秦双木顿了顿，还是把追梦组的情况提前透露了一些给林秦。
　　林秦沉思了一下，如实把不妥之处托出：“这两位患者的家境有困难，额外请院外援助会有费用压力。”
　　秦双木知道林秦的考虑，宽慰道：“这个研究组第一次接触患者都是义诊。如果第一次不合适，可以再想想其他治疗方式。”
　　林秦不费多少功夫就同意了，病情特殊，有效的治疗手段都在考虑范围内。家属的思想工作她负责，秦双木则联系“研究组”一周之后的晚上来初步诊疗。
　　秦双木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把钢笔收进笔袋里，有意无意提了一句。
　　“林主任的PPT是自己做的吧，有劳了。”
　　林秦稀奇地看着他：“你怎么看出来的？”一般主任的PPT都让手下的研究生代做，她确实不怎么亲手做PPT了。
　　秦双木扶了一下眼镜，故作寻常：“用的院内工作模板，但是有调整，字体改成了黑体28号，文字在左图片在右。”
　　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林秦的PPT以前都是他帮忙做的，风格当然也和他一脉相承。这就是纯粹套近乎了，秦双木认为有必要赶紧拉近两人的距离。
　　林秦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接着古怪地看了秦双木一眼，道：“秦主任拿错我的钢笔了，是不是认成自己的笔了？”
　　秦双木愣了一下，下意识往笔袋一摸，确实摸到了两支一模一样的钢笔。
　　“确实拿错了。”他礼貌地把笔递回去，林秦接过来一瞧，觉得好笑。
　　“这是你的笔，上面刻的你的名字。我那支也是刻了我的名字的。”林秦把笔还回去。
　　秦双木尴尬地清清嗓子，把正确的笔递给林秦。这对钢笔是林秦以前送他的礼物，情侣搭配，笔身上刻有各自的名字。
　　刚刚耍了一个小心眼，想用自己的笔偷梁换柱，这样林秦之后发现，多少会注意到自己。没想到被当场抓包。
　　秦双木打了招呼匆匆离开办公室。多待一会儿可能就冒犯了，他心里嫌弃自己。

　　“为什么老是让我帮你做PPT？”男人不情不愿地嘀咕，敲键盘的速度倒是一点不耽误。
　　“麻烦。”林秦理所当然地在沙发上打了个滚，继续玩手机，“再说，男朋友是要拿来使唤的。”
　　听到这话，男人敢怒不敢言地闷头工作，小声哼哼一句：“叫老公，我就帮你做好看一点。”
　　“PPT多丑都没关系。”林秦咯咯地笑了，起身在对方脸上啵唧亲了一口。
　　现在喊老公还是害羞了点。

　　林秦无声地盯着天花板，再没有半点睡意。
　　多叫两句老公也不掉块肉，当时怎么这么扭捏呢？
　　连续好几天了，前男友天天造访她的梦境，好像要一股脑儿把从前的记忆塞给她。
　　开始一两天林秦还痛苦又甜蜜地回味，但过了几天，她心里却来了一股气。
　　想起来有什么用，你倒是亲自出现啊。
　　秦双木在梦池边缘听到了这句抱怨，理不直气不壮地腹诽了一句：出现了的，还不是你认不出来。
　　一点不反思自己让老婆平白伤感的责任。

　　3.
　　秦双木会诊完的第二天，两位患者果不其然地在夜间出现了梦游。过了两天，他们居然会在梦游中会主动问身边人要喝水，还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护士也不能确定他们到底是清醒还是梦游。
　　“梦游就算了，居然连行动能力和语言功能都能恢复？”白菲菲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林秦若有所思地道：“换个角度想，也许他们的脑瘫本来就不是真的。不然从医学的角度根本解释不通。”
　　白菲菲不赞同：“他们入院的时候，没有任何自主运动，脑瘫还会丧失语言能力。这两个患者已经超越医学奇迹，要变成玄学了。”
　　后半句是开玩笑的，但是林秦她们确实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林秦想了想，道：“我有一个不太合理的猜测。”
　　白菲菲洗耳恭听。
　　“如果他们的梦骗过了大脑，让他们的清醒和睡眠颠倒了呢？”林秦试着分析。
　　“这是天方夜谭。”白菲菲摇摇头，“没有任何研究能证明这一点。”
　　林秦也觉得自己在发散思维，但是这种感觉挥之不去。最近在梦里见到前男友的次数太多，让她对梦境有了一种不切实际的依赖，什么事都可能往梦联想。
　　“我去神经科请教一下秦主任，当初是他收治的这两位患者。”林秦和白菲菲道。
　　没料到，白菲菲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你要去找他？”
　　林秦一愣，点点头。结果白菲菲脸色越发恼火。
　　“菲菲，怎么了？”林秦很纳闷，不知道闺蜜这突如其来的脾气是怎么回事。
　　“没事，公事公办而已。你要去就去吧。”白菲菲恨铁不成钢地哼了一声。

　　林秦在神经科办公室找到秦双木，想要更详细地了解患者们最开始的发病过程。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异常的说法。
　　秦双木见她愁眉紧锁，本着给老婆排忧解难的心，问道：“你重新问了一遍病情，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林秦犹豫了一下，把她那个不切实际的猜想告诉了秦双木。秦双木反倒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他没想到林秦这么快就会怀疑到梦境上来。他还在烦恼怎么把追梦组的研究内容用一种科学的方式解释出来。
　　当她提到没有研究支持的时候，秦双木道：“证据还是有的。”说罢，他示意林秦来看自己的电脑。
　　“《梦样状态与认知功能损伤-综述》《136例梦境损伤患者的临床案例分析》《论限制状态下的梦境干预》……”林秦浏览了一遍文献界面，发现了许多她没见识过的研究观点，有些看起来甚至和现实脱节。但是文献又发表在权威平台上，可信度耐得住考证。
　　“这些文献是怎么收集的？这是你的研究方向吗？”林秦操作鼠标点开文件查看，没意识到自己很自然地接管了电脑，把秦双木这个主人挤到一边去。
　　“嗯。”秦双木应了一声，看着她散落的发丝，下意识伸手想帮她把头发再盘一盘，堪堪忍住了。
　　要是以前，秦双木这会儿就能抱着她一边撒娇一边谈论学术问题，但现在还不行。
　　林秦已经沉浸在这些新的研究观点中，她突然发现了一个关键。
　　“梦境和记忆有一定的关联？”她指着其中一篇文献问道。
　　秦双木一凛，谨慎地回答道：“是的，这些研究认为记忆可以以梦境为载体，存放在人的意识中。”
　　林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粗略浏览完文献，和秦双木道：“这些文献，秦主任可以分享给我吗？对我目前的工作很有帮助。”
　　秦双木应了，问道：“林主任怎么有关于梦境影响现实的猜想？”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在镜片后仔细观察林秦的反应。照理来说这不是普通医疗思路会做出的猜想。
　　林秦沉默了一下，含糊开了个玩笑：“大概是有感而发吧，最近老在做梦。”
　　秦双木这下不说话了，他从林秦的话里听到了一丝自嘲，不由自主心疼起来。
　　接收了那么多关于自己的回忆梦，让她难以自处了吗？秦双木很想现在就告诉她那些梦都是真实的回忆，但是还不到时机，他只能缄口不言。

　　林秦趴在沙发上叹了口气：“菲菲今天又生气了。”
　　男人摸摸她的头发，手上动作很温柔，声音却很尴尬：“她还是对我有意见呢？”
　　林秦起身把他拽到沙发上坐好，自己不客气地拿他的大腿当枕头，嘟哝了一声：“你知道就好，她老觉得你神神秘秘，一看就不是老实人。”
　　严格来说白菲菲的想法没错，毕竟男朋友老是不着家也是真的。
　　想到这里，林秦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你什么时候可以和我说你的保密工作？”
　　对方装模作样地惨叫一声，把林秦的手从腰上摘下来，握在手里亲了一下，继续玩她的头发，佯装淡定地道：“那我讲讲行业基本情况呗。”
　　林秦一下就精神了，就躺着的姿势抬头往上看，眼巴巴的。男人失笑，大手捂住林秦的双眼逗她。
　　“知道盗梦空间里，男主和爱人在最底层生活的地方吗？”
　　林秦想了一下，道：“翻译是混沌域，英文我记得是limbo。好像还可以翻译成梦境边缘、迷失域。”
　　男人点点头：“都是一个意思。我们搞研究的喜欢直译成灵波界，那其中也确实是一片混沌。想要做梦，你的意识得从真实出发，经过灵波界，才能进入梦境。”
　　“这两个概念是分开的？”林秦稀奇道。
　　“是的，灵波界是过渡带，梦境则是纯粹的意识脱离。如果你发现自己在做梦，那就说明你的意识正在灵波界中徘徊。至于往真实还是往梦境出发，概率对半开。这是一般的情况。”
　　林秦侧身对着男人的方向，把脸埋在他的腹肌上，好奇道：“那就是还有不一般的情况。”
　　对方调整了个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一点，继续讲故事：“嗯。意识在真实和梦境里都是绝对安全的，如何天马行空都不受限制。如果有意识稍微触碰，你可能会梦到对应的人。但是灵波界不一样。那里是魇兽和食梦貘的地盘。”
　　“两种和梦相关的野兽吗，我记得这是民间传说里的概念吧？”
　　“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的，成熟之后还可以变成现实中的人或动物，只不过回到灵波界中就会被打回原形。”
　　“听起来很酷，它们有什么超能力吗？”林秦听得兴致盎然，无意识地在男人的腹肌上捏了两把。
　　男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对于一般人来说，食梦貘是正派，魇兽则是反派。魇兽让人做噩梦，食梦貘则吞噬噩梦为生。正常情况下只是让人做一些噩梦，无伤大雅，但如果魇兽在灵波界中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则会让一般人遭罪。”
　　“所以我做噩梦的时候，就是被魇兽盯上了？”林秦问。
　　“对。要是梦到被怪兽追，多半哪只魇兽又管不住自己了。怎么想起来要问？最近不是没有做噩梦吗？”男人捏捏她的脸。
　　林秦吐吐舌头：“随口一说。你怎么能确定？”
　　男人把林秦抱起来，笑着给了她一个很轻柔的吻，像一枚充满安全感的邮戳。他的眼镜架一如既往地轻轻抵在林秦的鼻梁上。他的脸近在咫尺，然而依旧什么都看不清。
　　“我就是知道。我还能做担保呢。”
　　梦池泛起轻微的涟漪。丑萌猫看得清楚，此时它不情不愿地在林秦的床头盘着，像一个浑圆的黑鸡蛋。它瞧了一眼林秦在床上安稳睡着的模样，小小的猫脸上居然露出一丝嫌弃来，瓶刷一样的大尾巴不爽地左右甩动起来。

　　4.
　　林秦刚到办公室，就听到了骇人的消息——前一天晚上，两位患者居然攻击了值班医生！
　　虽然只是挥舞着拳头，跑步速度也远不如正常人，但是也把值班医生吓得够呛。林秦不得已，只得让管床护士晚上给他们加了束缚带。
　　林秦左思右想，脑子里把之前秦双木分享的文献内容回忆了一遍。其中有一篇文献好像提到了梦游的病态发展和边缘地带的失控有关……
　　等一下，边缘地带？林秦一下子想起昨天的梦来，灵波界可不就是边缘的另一个称呼吗？
　　林秦愣了一下，赶紧仔细回忆了一遍昨晚男人讲的故事。然而越想，她就越觉得匪夷所思：她怎么会把一个故事套到现实的医学中来解释呢？
　　这个梦是回忆吗？林秦不由自主地怀疑起来。梦里感受还在，当男人给她述说灵波界的存在时，林秦非但不怀疑其真实性，而是确实理解这是他工作内容的一部分。
　　该不会是我为了让工作的问题能有“解释”，在梦里强行编了一个说法吧？林秦被自己这个想法抖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是那些文献的内容又不是作假……
　　林秦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等待明天晚上秦双木的研究组到来。现在整个精神科对患者突然加重的病情都束手无策，也许研究组的义诊能有什么新的参考意见。
　　说是这么说，但是林秦还是郁闷极了。病人在自己手下没有好转，搁哪个医生身上都不好受。

　　于是林秦决定去酒吧纾解一番，这是个无伤大雅的爱好，她的酒量不会影响到工作。
　　小区附近的清吧“庄生”是她最爱去的地方，没有之一。林秦喜欢这里的爵士乐歌单，一如店名，慵懒得让人想一梦不醒。
　　林秦照常在吧台处歇着，看着木墙上黑板的粉笔字出神。柔和的黄光晕开，耳边有人们窸窸窣窣的低声交谈，调酒师凿冰的咔嚓声是最好的白噪音。林秦慢慢抿着金汤力，花草香在舌尖绽开，苦酒回甘，觉得每个细胞都放松下来。
　　一只修长的手指在旁边的吧台上敲了敲。
　　林秦闻声回神，转头一瞧，便愣了。
　　“秦主任。”她打声礼貌的招呼。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工作同事。
　　秦双木笑看着她，很自来熟地在她身边的高脚椅并排坐下。他穿着灰色的休闲衬衫，戴着一块雪花盘手表，显得他的手腕骨节分明。
　　“这里不是医院，叫我的全名就好。”秦双木向调酒师打了一个响指，“玛格丽特加薄荷，谢谢。”
　　“庄生”算是林秦一个人的秘密空间，连和白菲菲约酒都是去的其他酒吧。现在，秦双木——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周的同事——不疾不徐地走进来，林秦心里却一点都不反感。
　　“你也是常客？真巧。”林秦问道，很惊讶他熟稔的动作。
　　“算是。”秦双木答道，以前林秦和他确实经常在这里挥霍时光，“不过今天来不是巧合，我有私事。”
　　林秦竖着耳朵等他说下去，完全没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在“新同事”之间是多么不得当。秦双木见她亮亮的眼睛看过来，心中一拧。
　　连倾听的角度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是来追求你的。”
　　秦双木有点紧张，不知道老婆过了三年还吃不吃直球。
　　林秦着实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但依旧没有被冒犯，反而生出一丝既视感来。
　　追求我的方式都这么直接吗？连前男友这么套路我，也都好上了。
　　前男友。
　　哎呀。
　　林秦有点僵硬地放下空酒杯。
　　秦双木见状，和调酒师打了个招呼：“续一杯金汤力，换亨利爵士底。算我的。”
　　最后一句是对林秦说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调酒口味？”林秦讶异。
　　秦双木眨眨眼：“追人总要做点功课。”
　　林秦叹了一口气，心思这么细致，她拒绝起来都有点下不去手。
　　“你自便吧，但是我不会接受的。”
　　秦双木好像被打了一耳光，浑身一激灵，急急追问道：“为什么？”
　　林秦抱歉地看着他：“因为我还爱着前男友。”她选择和盘托出，她见不得秦双木那刷白急切的脸色。
　　这话一出，秦双木的表情却跟彩色大风车一样飞速转了好几圈，林秦在其中迅速读出好几种情绪——惊讶、疑惑、不可置信，但最多的，竟然是哭笑不得。
　　看来被拒绝的感受不太妙啊，林秦真心实意地可惜起来，谁叫秦双木太对她胃口呢。没办法，凡事都有先来后到。
　　林秦拒绝了那杯特调金汤力，转身离开了酒吧，剩下秦双木一个人在原地发怔。
　　调酒师往林秦的背影看了一眼，惊讶极了：“怎么还把女朋友给气走了呢？这么久不来，吵架了？”
　　秦双木苦笑一声。他还宁可是吵架呢。

　　拒绝完秦双木的当天晚上，林秦自己在梦里被拒绝了。
　　“你再说一遍，你想分手的理由是什么？”林秦惊怒交织地看着男人，对方避开了她的视线。
　　“我不爱你了。”他小声说道，听起来居然有点心虚。
　　林秦冷笑一声。
　　“你才不敢。说老实话。”
　　虽然是放狠话，但林秦气得脸都红了，她看男人那到处瞟的眼神就知道他在胡言乱语。
　　男人还要坚持刚才的说法，瞥见林秦通红的眼睛，哪里敢继续伤她的心——哪怕是说谎话，立刻老实交代：“没有不爱你，只是工作太危险。”
　　林秦很不理解：“这怎么能成为分手的原因呢？你的工作和之前比明明没有变化。再说了，如果你的工作危险，要提分手也是我提吧？我才不干。”
　　对方沉默了，良久，终于说话了，却是最不留情的话语：“林秦，我认了，你可以不接受分手，没关系。但我一定会分手成功的。”
　　林秦全身僵硬，虽然这话很荒谬，但是她听出了对方语气的决心。她脑子混乱到想不起来要问对方苦苦相逼的理由，只好撂下一句“回头再说”，便摔门而去。
　　电梯开门的时候，林秦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梦池边缘。
　　丑毛看着涟漪中林秦的眼泪，再睨了一眼愁眉苦脸的秦双木，毫不留情地发出了唧唧的嘲笑声。秦双木咬牙，一把将丑毛拍成黑烟，让它回到□□中去。
　　他觉得自己真是不长眼的混蛋，今晚干的也不是人事。
　　先是在酒吧里尝试再次追求——失败，林秦的理由是还爱着前男友。前男友本人哭笑不得，这个理由太实在，也太有说服力了。
　　硬逼着林秦放下现在心中的感受吧，就是打自己的脸；但林秦只要还挂念着“前男友”，他在现实中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秦双木这个大聪明，灵机一动：只要让她想起来自己是多么“伤人心”，不就可以把她从“前男友”的留恋中敲醒了吗？要让林秦自己放下，他才好名正言顺地再次拿回男朋友的宝座。
　　于是秦双木把他们分手的记忆提前送回了林秦的梦中。他没看过这段记忆，毕竟他做了一件糟糕透顶的事——骗林秦分手。
　　那次分手没有坚持到底，林秦一出门秦双木就后悔了，但是之后的一连串变故，让他再也没有机会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应该不要紧，秦双木是这么想的。毕竟当年他的做法看起来很渣，而林秦摔门摔得可坚定了。回忆起来更多的是生气，而不是伤心吧。生前男友的气有助于迅速忘怀。
　　没想到那时候林秦哭了。
　　我都干了什么啊，秦双木捂脸，追悔莫及。他知道自己不配叫屈，满脑子都是林秦出门后压抑的哽咽声。
　　真是蠢到家了。果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接下来怎么办呢？
　　秦双木在梦池边上坐了一整夜，愣是没理清头绪。但白日将近，他还要和林秦工作呢。
　　梦池里林秦已经醒了，秦双木心痛地看过去。果不其然，林秦是肿着眼睛坐起来的。没想到，林秦只发了一会儿呆，便抄起枕头狠狠砸到墙上去，脸涨得通红，显然是气狠了。
　　秦双木头皮一麻。
　　完蛋，这一次老婆不好追了。
　　床头边上的丑毛愉快地抖抖毛，它的快乐永远可以建立在秦双木的痛苦之上。
　　谁叫秦双木当初在它化形的时候不给它安宁呢。单方面挨打了三天，这梁子结得可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