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中短篇小故事》五特李斯

1、1 男人跳着华

　　有个前男友很正常，但是有个没有脸的前男友就不太寻常了。
　　这个“前男友”的概念是三年前突然出现在林秦的脑海里的。好像钢铁侠敲了响指，把前男友复活在脑海中。紧接着灭霸又敲了个响指，把前男友变成灰飞走的同时，把他的脸一起带走了。
　　唉，我一定很爱他，不然不至于三年了也对同一个人念念不忘，即使他连梦里都不曾来拜访。
　　林秦每每想到这件事，总是唉声叹气。她自认很多事都拎得清，但当初还是愿意为这个男人变成了恋爱脑。现在可好，她竟然忘了这个男人的一切——年龄、长相、故事，所有的事情。
　　哪里说忘就忘呢？那种爱过——应该说是“爱着”的印记是那么深刻，好像埋在身体了。平时没什么，一旦想起来，骨头就疼得难受。
　　他到底去哪了呢？林秦老在念叨，但记忆一片空白，梦也不赏脸，她没有一个答案。
　　这可比守活寡难受多了，林秦很生气。如果前男友再出现在自己眼前，自己绝对要先给他一巴掌。

　　“你哭醒就哭醒，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可懒得听你哭。”白菲菲咬牙切齿地说，林秦在别的事情上雷厉风行，怎么谈到前男友就像林黛玉一样伤春悲秋。
　　那个混蛋可不是什么好人。白菲菲把最后这句话咽进肚子里，一如既往。
　　林秦可怜兮兮地把眼泪收回去，尴尬地咳了一声，提醒道：“今天的学术交流会，记得去。”
　　会议厅人山人海，但是鸦雀无声。医生们沉默但高效，一个接一个地上台，简洁明了地做完汇报，林秦和白菲菲也一样。
　　林秦在发言名单上看了一眼，自己代表精神科发言后，就轮到神经科了。只是……林秦奇怪地嗯了一声。
　　“这位秦双木……是神经科新来的主任吗？”林秦小声问身边的白菲菲。
　　双木成林，这名字真有意思。林秦饶有兴致地想，没注意一旁的白菲菲眉头大皱，神色变幻。
　　现在这位秦双木医生已经站上了讲台。林秦抬眼一瞧，就知道不好。
　　她守活寡的决心被力拔山兮一样地动摇了。
　　秦双木只是寻常地在台上汇报，她可什么都没听进去。这人生得太俊朗，身形修长，骨肉匀停，脸漂亮得像素描，轮廓光影分明。黑色的短发修得挺利落，眼睛像日月一样坚毅有神，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的长方形眼镜。
　　见鬼，林秦心里骂了一声。她想象自己前男友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给他戴上同样的无框眼镜。
　　但是我的前男友肯定和这位无关，尽管他真的很帅，尽管他的名字看起来和我很有缘。林秦摸摸良心，告诫自己要认真听讲。
　　于是，她没注意到，台上的秦双木若有所感，颇有深意的眼神转了过来。当看到林秦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他的眼中现出一抹笑意，但随即转为深深的愁苦。
　　白菲菲则狠狠地瞪了讲课的人一眼。

　　散会后，林秦正寻思着刚才神经科汇报的病例：有两位突发脑瘫的患者查不出病因，准备转到精神科来看看有无新的诊疗方案。思索间，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钢琴一般清越：
　　“林主任稍等。”
　　说曹操曹操到。
　　林秦咬牙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转身看去，秦双木正停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兜里，表情很平淡。
　　“秦主任。”林秦点点头，用最不会出错的方式回应。
　　“刚才那两位患者转科后的治疗，麻烦林主任了。”秦双木温和地打着最客套的招呼，“有什么需要，随时和我联系，那两位患者的病情还挺特殊。”
　　脑瘫的患者还能在睡梦中发癔症，确实不多见。林秦的思路一下被拉回专业领域来，她严肃地点点头，主动伸出手：“有劳了。”
　　秦双木定定瞧着她的双眼，缓慢地握住她的手。这本来是一个礼貌的招呼，但林秦总觉得这个握手的时间太长了点。她把手抽回来，克制地点点头，转身就走。
　　再不走就会被吃掉了，林秦控制着自己的步伐，不想看起来是落荒而逃。刚才握手的温度从掌心蔓延上去，现在她的整条手臂又热又麻。
　　秦双木在身后看着她离去，手慢慢放回兜里，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看起来很落寞。

　　“你握手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林秦笑道，俏生生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干嘛捏着不放呀？”
　　对方同样忍俊不禁，攥着她的手使了一点劲，把林秦拉得靠近他一步，假装深沉地低声道：“因为我要表白，怕你吓跑了，先拉着你，以防万一。”
　　林秦心口滚烫，清清嗓子端了个架子，强装矜持：“你说，我洗耳恭听。”
　　“我喜欢你，我当你男朋友好不好？”对方的声音不再调侃，而是认真又克制，仔细听还能听出一点颤抖来，显然他也不冷静。
　　林秦扑哧一下笑出来了，害羞这种事，一旦是两个人一起，就显得不是那么矫情。
　　“老套。”她晃了晃连在一起的两只手，但是脸已经烧得抬不起头来。
　　男人有样学样地清清嗓子，说出来的话却是颠三倒四的：“意思差不多……就是那样……主题思想嘛。”
　　林秦哦了一声，任由对方还牵着自己的手不放。他真懂自己，要是不被拉着，林秦还真可能像兔子一样一蹦三米高。
　　“所以，回答呢？”对方隐忍地等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出声催促了，听起来焦心万分又可怜巴巴的。
　　说的不如做的，林秦决定扑到他怀里去，他身上有玫瑰酒的味道，她早就想靠得更近一亲芳泽了。
　　然而林秦的手刚环绕过他的腰，正要用力搂紧时，却抱了个空。
　　林秦猛地睁开眼睛，凌晨的天还是黑的，没有一点明亮。
　　好梦了无痕。只剩自己无处安放。
　　林秦翻了个身，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
　　三年了，你怎么才来。
　　她完全忘了要给对方一巴掌的坚定想法。

　　秦双木坐在梦池边缘，面前的池子里云遮雾罩，水面依稀可见。秦双木默默看着林秦在其中扑进自己的怀抱，手里不自觉使劲儿揉起丑萌怪来。
　　丑萌怪大怒，一口咬在秦双木的虎口上，但是由于身体太小，只留下了浅浅的牙印。
　　秦双木恍若未觉，只是依旧看着水面发呆。记忆在梦池中结束，化作烟雾飘散，四下无踪。
　　林秦从梦中醒来后哭了，他知道。现在他有点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回来了。要知道这三年自己起码能守着这些回忆过，林秦可是什么都没有。
　　不过，想到今天林秦见到自己后浑身不自在的模样，秦双木的心又慢慢乐观起来。就算是“第一次见面”，自己果然对她果然还是吸引力十足。万事开头难，现在开局形势大好啊。
　　追老婆嘛，追一次也是追，追两次也是追。秦双木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他相信用不了多久，林秦的心还是会慢慢回到自己身上，梦里的记忆也是，只要平稳过渡，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你记得给她道歉。”秦双木瞪了丑萌怪一眼，换来对方外强中干的哈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