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怎么还没死[穿书]》罗千

26、成为蚂蚁的神 其实顾宗霖

　　“大概就是这样。”魏准挑挑拣拣将天台发生的事讲给林执，大幅度美化且略过了江禄瑾犯病的部分。

　　听完故事的林执却不怎么开心，他的思绪久久停留在江禄瑾对于“残疾”向导的执着上。

　　所以真的是江禄瑾干的？因为他不想接受正常的精神疏导，就不让自己拥有精神体？林执有些愤恨地想。

　　或许人总是这样不知足的，当林执还是个普通人时，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成为向导，但当他并未花费多少代价就得偿所愿，却反而怨恨起自己所得到的只是个残次品。
　　但不论是谁，得知自己的人生就这样被别人为了一己私欲而随意玩弄，都很难不怨恨吧？

　　只是……林执低头看向眼前几个空洞的罐子，回忆起小鲨鱼此前蹦跳的身影，他无法接受拥有这样精神体的江禄瑾会是个恶人。
　　再最后相信他一次吧，林执想，不管是为了小鲨鱼还是为了自己，他得捋清楚江禄瑾的心理问题。

　　假设这一切都是假的，假设江禄瑾不是故意想得到一个残疾向导，而是全程都在根据结果编故事的话，他的目的为何呢？
　　什么情况下，会让一个亟需疏导的哨兵，欣然接受一个没有精神体，不能进行深度疏导的向导呢？

　　“所以他到底喜不喜欢顾宗霖？”林执沉思片刻，向魏准问出第三个问题。
　　“你说江禄瑾那么抵触向导疏导，又编了一大串故事，有没有可能是在为了顾宗霖守贞？”

　　“咳。”魏准呛了一下，他很难想象“守贞”这个词能被用在江禄瑾身上。

　　魏准把烟掐了，仔细看了两眼对面突然和顾宗霖共脑了一样，口出狂言的人。
　　“你怎么会觉得江禄瑾喜欢顾宗霖？”他疑惑地问。

　　魏准这句话其实问得有点委婉，扩写一下，应该是：你身为江禄瑾的向导，怎么会觉得江禄瑾喜欢你的仇人顾宗霖？
　　他其实还想加一句：是你脑子出了问题，还是你觉得江禄瑾脑子有问题？哦不对，江禄瑾脑子真的有问题。考虑到林执现在的身份和江禄瑾的状态，魏准咽下了这句话，并决定找时间把这两人一起打包带去看脑子。

　　人人都知道顾宗霖喜欢江禄瑾，甚至到了一个接近疯魔的程度。为了宣传自己的真心，在顾宗霖的故意放任之下，他和江禄瑾的流言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
　　但只要是和江禄瑾有过深入接触的人都知道，作为绯闻中心的另一个当事人，江禄瑾对顾宗霖的厌烦丝毫不加掩饰，只有后者还一脸看不出来一样疯狂往上贴。

　　对于顾、江两个人的“爱情故事”，魏准一直以为大多数人都是当八卦乐子听的，毕竟江禄瑾出国前还是个未成年，而这又是少有的，能光明正大地将那位独断专横、热衷于“天凉王破”的顾总当作谈资，又能让当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
　　魏准是真没想到，顾宗霖刻意营造出来的这份“双向奔赴”的虚假爱恋，居然还真的有人信了，这人还就坐在自己对面。还与两个当事人都关系匪浅。

　　林执回得理直气壮：“你天天跟江禄瑾待在一起，没发现他只有在面对顾宗霖的时候情绪才不一样吗？”

　　甚至不用天天和江禄瑾待在一起，这份差别是有目共睹的：江禄瑾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这个其他人包括在座的他们两个），态度一般是一视同仁的冷淡，伴随着浅淡的情绪波动，但只要一提起顾宗霖，他就像一个易燃物被点燃了一样，暴躁，厌恶，极端的负面情绪全出来了。

　　但魏准有着不同的理解：“如果是你，还没成年就由于事故被迫一个人远走他乡，七年之后回来发现有人鸠占鹊巢，抢了你的哥哥你的爸妈，他的未婚夫还总凑上来找存在感，说他其实喜欢的是你，你生不生气？”
　　“江时琛和伯父伯母是禄瑾的家人，方之舟他根本不认识，只剩下一个关系不远不近的顾宗霖，他把所有的不满都倾斜在顾宗霖一个人身上，这很合理。”

　　魏准并不相信林执的猜想。

　　但魏准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向导超常的精神力和感知力。他感受不到江禄瑾提及顾宗霖时，厌烦的态度中所中夹杂着的微妙情绪，林执觉得情有可原。

　　林执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有道理：
　　“你的解释确实很合理，但如果换一种角度来看，如果江禄瑾是因为喜欢顾宗霖，却因为精神力属性相同无法在一起，喜欢的人甚至会主动给他推荐向导——没错，我听说了，顾宗霖最近在疯狂搜刮长得像我的漂亮小男孩——江禄瑾因为精神力取向被社会所排斥，而抗拒正常向导的接近，产生自毁倾向，对顾宗霖因爱生恨同样很合理，不是吗？”

　　“你要是真觉得顾宗霖和江禄瑾之间有一份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不如直接退位让贤好了，顾宗霖没准还要感谢你。”魏准嘲讽了一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总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吧。江禄瑾现在护着我是为了气顾宗霖，要是万一他们哪天真在一起了……” 林执假意嘟囔道。

　　魏准没有理睬林执的小心思，因为他随即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顾宗霖在他办公室里和江禄瑾打的那通电话。

　　顾宗霖当然没有大方到开免提，让魏准旁听两人通话的程度。可那天顾宗霖用的是魏准的手机，而出于习惯，魏准接收的每通电话都是默认录音并上传云端的。
　　别误会，魏准平时并没有什么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但那天挂掉电话的顾宗霖反应实在不对劲，那之后带着林执特意去拜访他的江禄瑾态度更是不对劲。

　　一番不算太大的思想斗争后，出于对江禄瑾精神状况的担忧，魏准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并听到了那句：“我看上了林执什么呢，大概是看上他不是个哨兵吧。”

　　很微妙的一个句子。
　　魏准一开始把它理解为一句嘲讽，但在林执的解读下，它同样也可以被理解为一句因爱而不得而产生的妥协。

　　而可怕的是，敏锐如魏准，一时竟也难以分辨，到底哪种解读是正确的。

　　好吧，魏准承认林执的胡思乱想确实存在一丝真实的可能性。

　　“我还是不觉得江禄瑾会喜欢顾宗霖。”魏准最终对林执说，“江禄瑾小时候是对顾宗霖有点好感，但现在……我很难想象现在的江禄瑾爱上什么人的样子。”
　　他这句话说得还是委婉了，因为小时候的江禄瑾对顾宗霖的好感起码有80%是因为王嫂的饭，剩下20%是对江时琛的爱屋及乌。不管怎么看，都很难和爱情站上边。

　　他的言语虽然还是否定的，但林执已经从他前后差异的态度看出来了，魏准其实也是有点相信自己的猜测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林执不由得思考起来。
　　江禄瑾到底喜欢顾宗霖什么？那张俊美的脸蛋，少年时候的陪伴，还是顾宗霖名扬圈内的深情？

　　林执思索了一下，觉得除了没法穿越回江禄瑾少年时期，其他几点他都做得到：他长得还算好看，也还算是会演戏，至少演出对一个人的款款深情还是不在话下的，更别提江禄瑾目前来说还用得上他……
　　如果他努努力，顾宗霖的墙角大概也没那么难撬。

　　林执当然知道撬墙角不对，但这可是复仇诶，他要是能光明正大扳倒顾宗霖，还至于去碰瓷江禄瑾吗？而且……魏准说的也有道理，就算江禄瑾真的对顾宗霖有爱意，那也一定是恨比爱更多，所以自己去勾引江禄瑾，让他摆脱和顾宗霖的纠缠，一定程度上也算是救了他吧？
　　如果江禄瑾要喜欢一个人渣，那与其喜欢顾宗霖，不如去喜欢他。他比顾宗霖年轻，长得也不赖，还是个向导，最主要的是，他自认比顾宗霖要善良得多。
　　林执飞快地给自己卑劣的想法找了足够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笑得很龌龊。”魏准冷淡的语气打断了林执的胡思乱想，“在幻想江禄瑾爱上你的样子吗？”

　　“我没有！我只是在想……”
　　林执岔开话题：“江禄瑾走了有一会儿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也好。”

　　私房菜馆附近是个小公园，二人是在公园外围的花坛边找到江禄瑾的。

　　花坛旁边是一伙儿下象棋的大爷，对弈双方身后的狗头军师们正纷纷出谋划策，战况十分激烈。而江禄瑾呢，他在大爷们身后，蹲在花坛边上，看小孩逗蚂蚁。
　　江禄瑾站在最边上，旁边是三个顶多六七岁的小孩，四颗脑袋正凑在一起，围成圈，用花坛里的树枝和叶子给蚂蚁建迷宫。

　　“呦，二位。”看见有人过来，江禄瑾眼皮一抬，“讨论出什么结果了吗？打算怎么处置我？”

　　“打算把你先煎一煎再炸一炸，然后切片卖出去。”魏准说。

　　“没有搞笑天赋就别硬开玩笑，这很无聊。”江禄瑾瘪瘪嘴。

　　看到身旁的大哥哥突然跟人聊起天，旁边的几个小孩也放弃了继续搭迷宫，好奇地抬起头来。
　　“拜拜，监护人来接我啦，下次一起玩哦。”见状，江禄瑾依次揉了揉小孩们的脑袋，一脸开心地和几个孩子道别。

　　“拜拜。”
　　“大哥哥拜拜。”
　　不同于江禄瑾的洒脱，小孩们倒是有些依依不舍。

　　挥别孩子们，又穿过隔壁交流棋艺的大爷们，三人并肩走在公园的小路上。
　　从管理处离开时还是中午，一番折腾下时间竟已近傍晚，地面上映射出三条浅淡、狭长的影子。

　　“倒是能和小孩子玩到一起去。”魏准评价。

　　“所以，认真的，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江禄瑾揽着林执的脖子，大半个身子靠在后者身上，偏头看魏准。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魏准语气依然冷淡，“要你乖乖回去做精神疏导，但你又不乐意。”

　　“我没拒绝精神疏导啊，”江禄瑾指了指林执，“我向导不是在这儿呢吗？”

　　“你向导还是个残疾呢。”根本实现不了深层次疏导。

　　“那就让他练啊，多给他找几个老师，发掘一下潜能嘛。”江禄瑾不以为意。

　　“你说的倒是好听，不如我请方之舟来教他，你愿意吗？”

　　“你认真的？”

　　江、魏二人剑拔弩张，看似是因为林执吵起来，但其实全程没有一个人正眼看过林执。
　　林执本来还隔岸观火，但眼见这两人说话间火药味逐渐加浓，下一秒就要真的波及到自己身上，他赶紧打圆场。

　　“那个！” 他还在这儿呢！

　　二人齐齐扭头看向他，眼神锐利。给林执一种如果自己说不出什么很有建设性的话，那将很难收场的感觉。

　　“蚂蚁……挺好玩的哈，我小时候也经常玩蚂蚁……”林执干巴巴地说。好吧，事出突然，他根本没来得及组织语言。

　　“确实。”出乎意料地，江禄瑾还真的顺着他的话聊起了蚂蚁。
　　“你知道吗，有人说，蚂蚁是二维生物，因为有这样一个实验，如果把一只蚂蚁放在一张白纸上，在他行进路线的前方用水彩笔画一条线，明明前方的路并没有被堵上，但蚂蚁还是会选择转弯避开这条线。而如果直接在纸上画一个圈，蚂蚁就会被一直困在里面。”

　　“真的吗？”林执捧场地问。

　　“假的。”魏准语气平淡无波，“蚂蚁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三维生物。”

　　“这样啊……”林执有点伤心，因为他之前是真的信了。

　　“但实验是真的哦，”江禄瑾看了魏准一眼，低头哄小孩，“蚂蚁主要靠触角来‘闻’路上的信息素认路。水笔划过的痕迹，其浓烈气味会覆盖并干扰信息素，让蚂蚁迷失方向，以为此路不通。”

　　“阿准，你突然变得很不体贴，明明以前不管我说什么都会配合的……”向林执解释完，江禄瑾一脸委屈地望向魏准，脸上表演痕迹略浓。
　　“难道你真的生我气了吗？”

　　“总不能让你带坏小孩子。”魏准说。

　　“可小林明明已经成年了，而且是他自己想听我讲蚂蚁故事的嘛。”江禄瑾嘟嘟囔囔，偏头蹭蹭林执，“你说是吧，小林？”

　　“对，是我先提起的蚂蚁……”林执无奈回应。作为引出“蚂蚁”话题的始作俑者，林执从各种意义上都没法独善其身。

　　‘看吧~’江禄瑾开心地捏了捏林执的脸，递给魏准一个得意的眼神。

　　“大学都没毕业，还会相信蚂蚁是二维生物这种蠢话，当然还算个小孩。”
　　魏准这话一说出口，一时间，三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对——林执可不只是大学没毕业，而是大一刚上了半年，就被迫退学了，个中原因，三人都心知肚明。

　　“抱歉。”江禄瑾的挑衅还是稍微影响到了魏准的大脑判断，他将话脱口而出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中暗自检讨自己说话有失水准。
　　只是道歉当然不够，一言既出，伤害已经造成了，补救方案当然也要相应。

　　“没关系的。”魏准沉默思考可行的方案，林执这时候倒是变得很乖巧，主动拉着江禄瑾继续之前的话题，“但为什么会有人觉得蚂蚁是二维生物呢？因为它们很弱小吗？”

　　“也算是吧。因为力量和形态上的差距过大，对人类来说，蚂蚁的生命其实很微不足道。面对蚂蚁的时候，人类总是在以‘上帝视角’俯视、甚至左右他们的行动。在人类的视角下，蚂蚁的运动轨迹是扁平的，甚至可以轻易被操控，只要在纸上画一个圈就可以。”
　　“可以随意操控其它生物的生死，这种感觉很爽吧？就像神一样。”

　　说到这里，江禄瑾被魏准瞪了一眼。

　　“别这么看我，我没有想教坏小孩子啦。说起来，我还算干了件好事呢：刚才那几个小孩本来打算用热水浇蚂蚁窝来着，我跟他们说这没有一点技术含量，他们才同意用树枝搭迷宫逗蚂蚁玩，这么一看，我算不算是那些蚂蚁们的救世主呢？”

　　江禄瑾的脑袋被魏准狠狠拍了一下，他下意识又往林执身上蹭过去，差点就要把后者挤出路边。

　　“好吧好吧，我只是想说，虽然我们会觉得用开水浇灌蚁穴是一种残忍的行为，但实际上，人是很难为不小心踩死一只蚂蚁而感到抱歉的。”
　　“因为我们无法平视蚂蚁。虽然人类对很多动物都是俯视的态度，兔子，豚鼠……很多动物在人类看来都很弱小，但蚂蚁哪怕在动物中，也算得上最底层吧？”

　　“更实际一点的例子，就比如阿准虽然也做不到平视小林，但他刚刚说话冒犯到了你，还是会和你道歉，而且现在一定在心里偷偷计划方案想要补偿你。可如果他冒犯的是一只蚂蚁，又或者是一本低俗小说里的炮灰角色的话，哪怕是阿准，也无论如何都不会感到愧疚吧？”

　　“那个，其实我也……没关系的。”看着魏准有些发黑的脸色，林执弱弱地说。

　　停车场到了。魏准拉开后车门，动作略显粗暴的把江禄瑾，和被他物理缠绕上的林执推进后座。

　　刚刚好，车门关闭时，江禄瑾捏着林执的脸蛋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所以，我的意思是，人是很难爱上二维生物的。”

　　“啊？”林执下意识地想到了江禄瑾故事中虚假的世界。

　　他突然意识到，江禄瑾口中的胡言乱语其实逻辑都是连贯的，“这个世界是假的，只有我是真实的”也可以解读成：这个世界是二维的，只有我江禄瑾是三维的。
　　就是说除了他之外的人都是二维生物咯？好傲慢啊，少爷。

　　但这么傲慢，不还是爱上了顾宗霖。
　　林执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有些不快。

　　“不用理他。”魏准从后视镜中对上林执的视线，“江禄瑾又在发癫。”
　　半晌后，他又说：“学校的事，我会帮忙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