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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并不很温情的回忆时刻 他真得找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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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管理处的闹剧结束后,林执还在管理处接受特训时的某一天。
江禄瑾和魏准闲来无事,难得回忆起往昔,打算溜进曾经的母校看看。正值假期,校园里没什么人,魏准买通了保安,两人就这么拿着备用钥匙登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还以为能看到当年的那个保安大叔呢,没想到是个不认识的新人。不过也是,以保安大叔当时的年纪,过了七年也差不多该退休了吧。”
江禄瑾趴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俯瞰整个校园。那个他读到一半,就因觉醒出了问题被迫远走他乡而分别的母校。
“路大叔得了肺癌,晚期,差不多是在你走之后的第二年吧。当时学校还举行了募捐……”魏准靠在他旁边,抬头望天。距离上一次他和江禄瑾一同站在这个天台上谈天说地,畅想未来,已经过去了七年。
“募捐?又是谁家小孩需要简历镀金搞出来的噱头?”
“就学生会那个,比我们高一级的学长,叫段什么来着?路大叔后来没救回来,募捐款用不完,他家里还借着这个由头搞了个慈善基金会……姓段的靠着这个和推荐信考上了e国top1的大学,这几年很少回来,跟我们也没什么来往。”
“段诚?我记得他是个向导吧……还真是假惺惺的作态。”江禄瑾话说得有些不客气。
向导的精神疏导并不止能作用于哨兵。事实上,大多数时候,在精神力未觉醒的普通人身上,疏导所产生的疗愈效果都远比在精神力强悍的哨兵要好得多。这很好理解,毕竟实力差距越大,也就越好操控。
对于任何患者,向导们都是绝佳的心理医生。
当然,江禄瑾这种拒不接受治疗的患者除外。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精神疏导的作用其实并不只局限于心理疏导这一部分。
得益于向导与一般普通人之间巨大的精神力差距,普通人对他们来说不仅更好操控,同时也变得更好“欺骗”。
这种欺骗不止作用在精神上,同时也作用于身体上。更准确地说,二者其实是递进并行的关系。
换句话来说,在巨大的精神力差距下,一位普通的向导,通过一次平常的精神疏导,就可以通过欺骗一个普通人的大脑,从而轻松实现对于大名鼎鼎的“安慰剂效应”的绝佳应用。
毕竟安慰剂效应就是这样一种自欺欺人的现象——当一个人坚信一种治疗有效,即使这种治疗本身是假的,这个人的病情也真的可能因此得到改善。
比如吃下糖果伪装的药丸,病人的身体却依然能够感受到服药之后的恢复作用;又比如价格昂贵的特效药,即使成分和廉价的药片完全相同,但患者就是会在服用了昂贵的药片后感受到更好的效果,等等等等。
通俗易懂地说,所谓“安慰剂效应”,就是“相信相信的力量”,相信到足以欺骗自己的大脑,从而改变自己的生理状态。
比如说,欺骗自己并没有得癌症,从而缓解,甚至抑制癌细胞扩散。
这种事情听起来很难,但对于一个向导来说,哪怕是刚觉醒不久的向导,都很简单。
江禄瑾口中的假惺惺也正在于此。
如果姓段的发起募捐真是为了做慈善,不忍心看保安大叔患病,那他那他只要对保安大叔下一个合适的心理暗示,就不至于让人治疗无效死于癌症。
即使国家对于哨兵向导对普通人事假精神力的管控很严格,但首先段诚要是真守规矩,就干不出这种踩着重病患者攫取利益的事;再者说,对于这种善意的帮助,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分,搞出一个癌症晚期当场痊愈的奇迹(以段诚的能力大概也做不到),只是缓解病症的话,管理处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呼——呼——”天台的风有点大,魏准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娇弱的江小少爷披上。
“他只是看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并且选择了利益最大化的做法。”魏准说,“而路大叔的结局也不过是命运的必然——如果没有段诚插手,他也会迎来相同的结局。段诚虽然没有让它变得更好,但其实也没有真正地做出什么坏事,这样想会好受一点吗?”
“我之前就觉得阿准你很适合去谈判,做律师,”江禄瑾试图把外套还给魏准,身为一个觉醒多年的哨兵,他的体质可比普通人魏准好了太多,“没想到你还真的长成了利益至上的心黑大人,还会很冠冕堂皇地替吃人血馒头的坏人辩护。”
“我没有想替他说话……”魏准的语言和肢体动作一齐反抗。
“但你的辩护有很大的漏洞。”两人互相推搡半天后,江禄瑾终于成功将外套给魏准还了回去,“如果没有段诚插手,这里随便一个学生,甚至包括你,只要看到路大叔的遭遇并起了想要帮助他的想法,其实都能够帮助他渡过难关。”
“但他们没有帮助他,不是吗?”魏准拢着重新穿到身上的外套,语气低沉。他下意识地想从口袋中拿烟,事实上他刚到天台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但想到身边的江禄瑾,他的手伸到一半又忍住了。
“但你说的没错,或许我真的已经变成了利益至上的肮脏成年人……但又或许,我只是一个可悲的,宿命论的信奉者。”魏准望着眼前的虚空,轻轻地说。
“因为癌症死去是路大叔的宿命,就像你我也都各自有着自己逃不脱的宿命。”
江禄瑾知道魏准在说什么。
虽然他一向尊重朋友的隐私,但多年的相处下来,他也对魏准的家庭有所了解。那其实也是一个很狗血的故事。魏准的生母是他父亲的第二任妻子,但同时也是他的初恋。是的,这又是一个不同的白月光剧本。
魏准的父亲家境显赫,母亲却只是普通人家出身,理所当然地,两个人在家族和现实的压迫下最终分手。但爱情终究是爱情,父亲接受了家里安排的联姻,和原配妻子生下一对龙凤胎兄姐后,自觉完成了任务,羽翼丰满后便与原配和平分手,娶了初恋进门。
魏准是他们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他的母亲在他出生时难产而死。
从此,他的父亲怨恨魏准害死了自己的爱人,魏准则怨恨身为哨兵的父亲,既不舍得自己冒险,又看不得任何其他人和母亲产生精神链接,导致母亲临死都还是个普通人——如果母亲拥有向导的身体素质,那一定不至于难产致死。
在这样的互相怨恨中,他的父亲很快便找到了情感宣泄的出路:不久后,他就和自己的第一任妻子,同时也是他的第一个正式向导旧情复燃并复婚。
同样出生于富裕家庭的原配当然不至于苛待他,她手段高明,以“保护”为名将魏准隔离在权力与财富之外,他不被允许融入兄姐的圈子,也不允许他接触任何家族事务,杜绝了魏准任何继承家业的可能。
少年时的魏准还有着雄心壮志,试图反抗。就在这个天台上,他曾经和江禄瑾一同许下征服世界的野望,现在却拿着工资做江禄瑾的保姆。
现在的魏准不相信爱情,也不相信哨兵向导。他不再尝试改变人生,而是跟随命运的长河随波逐流。
“这就是你的安慰剂吗?把自己所遇到的一切当作命运的安排,”江禄瑾轻笑出声,带着些许讽刺,和些许无可奈何,“不愧是阿准,甚至不需要心理疏导,就成功做到了自己对自己的欺骗。”
“那江禄瑾,”魏准说,他难得叫了江禄瑾的大名,“你有尝试过和命运作对吗?”
“你去试试。如果你成功了,我就承认我是错的。”
“我……”江禄瑾一时语塞。
江禄瑾当然尝试过,七年来,每一天都在尝试,每一天都在失败。
但魏准和他不一样,魏准的人生轨迹,他的命运,并没有被写进既定的世界剧本里。所以魏准不该和他一样,被困在这个傻逼的剧情里。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服魏准。
就像林执所认为的,江禄瑾和方之舟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他们都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随口许出不着边际的承诺的人;好听点说,他们都很擅长善意的谎言。
但江禄瑾很难对魏准说谎,不是出于良心的谴责,而是魏准这位命运的信徒(或者说观测者)确实是一个过于敏锐的人。
就像现在,虽然他并不知道江禄瑾这几年经历了什么,但他显然早就看出了江禄瑾对于现实的无奈,并认定后者并无法拿出有力的论据来和他争辩命运的无力性。
“我知道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江禄瑾突然说,“你们所有人都想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和林执死磕,明明他看起来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
“这一定是江时琛的主意,他知道我们以前很爱偷溜上来,觉得如果把我带到学校天台叙叙旧,或许我就会和你敞开心扉,告诉你他想知道的事情。”
“那你现在打算告诉我吗?为什么坚持要一个没有精神体的向导,哪怕是为了气你哥哥他们,这也有些过了。”
见江禄瑾转移话题,魏准心下了然:自己这位朋友其实同样对命运无能为力。所以他继续按照既定的轨迹行进,毕竟这确实是他带着江禄瑾故地重游的目的。
“当然。”
“阿准,你知道吗?”魏准的领子被一把拽住,他顺着力道转了个身,和江禄瑾面对面,这才发现眼前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栏杆上,还晃着腿,整个人摇摇欲坠。
魏准抓住江禄瑾的一只胳膊,想要将人拉下来,却被拽着他领子的那股反方向的力道钳制住了。
江禄瑾甚至变本加厉,顺着力道将脸凑过来。两人的脸贴得极近,能清楚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那双因基因返祖而澄蓝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魏准,像是马上就要揭示一个惊天秘密。
“阿准,”他说,“我要告诉你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阿准,你知道吗,”他说,“这个世界其实是假的。”
这是在无数次劝说失败之后,最后的一次尝试。
江禄瑾决定向魏准展露一些真实。
“所以呢?这个世界是假的,你也是假的吗?”
阿准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哪怕觉得江禄瑾已经精神错乱了,也不会立刻驳斥他,而是配合他的剧本,听江禄瑾说完。
“就因为我是真的,而这个世界并不能忍受这一点。但它除不掉我,而我也除不掉我自己,”江禄瑾叹了口气,“所以,它只能想办法同化我。”
“它一直在试图让我接受这个世界特有,而真实的世界没有的东西,让那些向导对我进行精神疏导,进入我的大脑篡改是非。”
“所以,阿准,我不允许任何安慰剂进入我的脑子。”江禄瑾一脸严肃,“这很重要。”
“你的意思是,”魏准也长叹了一口气,“因为林执是个没法进行深度疏导的残疾向导,所以他不会破坏你宝贵的、充满臆想的大脑?”
“你知道你这话说出来就像个讳疾忌医的精神病患者吧?而且,如果你坚持这样,可能一辈子也没法摘下项圈,你不是最想摆脱这个项圈的吗?”
“我就知道阿准的理解力很强!”
江禄瑾笑道:“我讨厌项圈是因为讨厌被控制。但抛开这点不谈,做个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有什么不好吗?这一点对于拒绝做手术,坚持要做普通人的阿准你来说,应该最了解了吧?”
“那倒是……没什么不好。”
“但你确定要我把你刚才说的话原样转述给你大哥吗?我可不敢保证他听到了这些话会做出什么。”
“那就麻烦阿准帮我艺术加工一下吧。毕竟,如果不是因为阿准,我是绝对不会说出这些话的。”
你看,都是因为你我才说出口的,“这就是我在和命运抗争的证明。”
江禄瑾露出一个计划得逞的笑容。
魏准有些无奈,他手上使了些力气,终于将摇摇欲坠的小少爷从栏杆上拉了下来。
江禄瑾又在说怪话,他想,他真得找时间带他去看看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