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怎么还没死[穿书]》罗千

23、送你一份生日礼物 这是他收到

　　在那之后，缺席了全程的姜盛宇又找时间去了一趟管理处，和林执进行了一场过家家式的虚假向导手术。
　　经过商议，老楚封存了林执的档案，将其精神体异常的原因简单解释为分化不完全。检测门的报警则被归咎于江禄瑾的项圈——由于工作人员的粗心大意，项圈信息录入系统时出现了错误，门检测出了数据不符，因而发出预警。那两秒的时间差则被忽略了。

　　当然，这一切，当事人全然不知情。

　　打着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的旗号，身为“残疾向导”的林执被楚明修强行扣留下来，进行精神力特化训练。

　　“既然凝炼不出精神体，那就要更好的锻炼向导的其他能力，用精神触手代替精神体，起码要能做到对你的哨兵进行常规疏导的程度。”老楚是这么说的。
　　他对林执的要求异常严格，恨不得林执三天速成向导大师。
　　还好林执虽然对这一切都很陌生，但好歹是七年前就已经初次觉醒的向导，经过七年的缓慢增长，他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林执唯一需要的，只是一点操纵精神力，让它为自己所用的技巧。

　　在老楚严苛的要求下，他口中说是扣下林执“几日”，最后还是演变成了将近一个月的魔鬼训练和“拘留”。

　　即使如此，老楚最后不得不把林执放出来时，还是有些不情不愿。

　　不得不说，老楚这人在没有剧情影响的时候确实称得上是尽忠职守，哪怕在江禄瑾的套路下同意了合作隐瞒林执的事情，他也始终不肯松口给江禄瑾摘下项圈。非说要等林执回去后再观察一个月，等一个月后林执精神力彻底稳定了再回管理处重新进行检测，再做考虑。

　　这“再做考虑”几个字着实把江时琛气得不轻，直到老楚掏出一一过往案例，又再三强调了江禄瑾此人在a国档案上“极度危险”的检测报告和林执作为无精神体向导的特殊性，才将将说服了这位忧心忡忡的大哥；江时琛又反复确认了江禄瑾这叛逆小孩非要林执不可之后，才最终勉为其难同意了这一个月的观察期。
　　当然，代价是江禄瑾被迫签署了一系列“乖孩子”条款，将他住在江家期间的活动范围和内容圈的死死的。

　　这边江时琛在管教弟弟，那边的楚明修也没闲着，给江禄瑾塞了一大堆新手哨向注意事项，又特意叮嘱，叫他在这一个月的观察期里可以多和自己的向导尝试安抚，增加默契云云。

　　江禄瑾听得烦，嗯嗯啊啊应付一通，就当是给自己当年在巴别塔气哭的向导们赎罪。

　　……

　　林执“出狱”那天，江禄瑾手里抱着个瓦罐去管理处门口接他。

　　此时正值十二点半，一推开大门，正午的艳阳就吻上林执的脸庞，刺得他眼睛有些恍惚。林执眨眨眼，下意识微低下头，伸出右手抵在额头上隔绝光线。
　　林执的视线刚好对上江禄瑾捧着的深棕色瓦罐，他看到上面刻着城中知名私房菜馆的logo，海鲜粥是那家店的招牌。

　　“饿了吗？”江禄瑾看着林执毛绒绒的发顶，问。
　　他走近了一点，身子向一侧倾斜，想要从二人面对面的姿势转换为并肩而行。

　　饭店logo，江禄瑾的询问，向自己靠近的瓦罐。林执的大脑串联起三项要素，做出了一个机械性的判断。
　　他伸手接过了瓦罐。

　　“谢谢。”他抬头对着江禄瑾说，经过了短暂的适应，阳光已经变得没那么耀眼。

　　江禄瑾挑了挑眉，似乎对林执的举动有些许差异。
　　“你很喜欢吗？”他问。

　　——啊？不是你拿给我的吗？
　　林执下意识抱紧手中的罐子，愣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江禄瑾为什么非要让他承认自己喜欢喝海鲜粥，但对面的人如今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算得上是林执的金主及仰仗对象，所以只听闻起名，但从来没有进过哪家私房菜馆门的林执还是点了点头，姿态乖巧地迎合：
　　“是的，这家店非常有名，我一直都很……诶？”

　　林执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瓦罐上的盖子，试图身体力行地表现出自己的感激与喜爱。但沿着罐口向内望去，里面丝毫没有海鲜粥的影子，只有满满一罐子水，和在水中若隐若现，欢快游动的一只小鲨鱼。

　　不过鲨鱼也算得上是海鲜，水也确实是粥的主要原料之一，所以……

　　想什么呢！？林执晃晃脑袋，把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都清出大脑，抬头眼神清澈地看向江禄瑾。

　　林执的脸部线条堪称锋利，鼻梁和嘴巴都很薄，只靠一双圆润的杏眼才得以稍微削减一点这张脸整体给人的尖锐感。
　　而此时因为主人大脑宕机，这双杏眼正满含疑惑地望向江禄瑾，因为太阳光的刺激还有些湿漉漉的，倒真像个脑子不灵光的狗狗没找到狗粮来找饲主讨说法。

　　江禄瑾觉得怪可爱的。他抬手撸撸林执柔软的头发，勾起唇角。

　　在林执的视角里，江禄瑾眉眼弯弯，笑得居然比身后的阳光还要灿烂些。
　　他眨眨眼睛，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阳光虚晃下产生的幻觉。

　　自从林执认识江禄瑾以来，这人一直都是淡淡的，精致的眉眼中始终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他产生多大的情绪波动。
　　这是林执头一次看到江禄瑾不是出于逢场作戏而笑，而是真真正正像个二十出头的，青春洋溢的年轻人因为喜欢的事情而绽放笑颜。

　　就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

　　林执自认将自己和江禄瑾之间的“塑料”关系拎得很清，所以不觉得江禄瑾笑得开心是因为喜欢自己。
　　但如果不是因为喜欢，那就只能是在嘲笑他了。想到自己自作多情地把人家的精神体当成给自己带的食物，居然还有脸质问当事人……林执的脸后知后觉地红了。

　　“那个……我……不好意思我是真的太饿了饿到神经错乱了所以才拿了你的罐子我以为是你给我带了海鲜粥……”
　　林执一双手捧着瓦罐递到江禄瑾面前，头却重重低下，仅露出一点耳朵尖，不知道是羞红的还是被太阳晒红的。随着头颅的下垂，声音的分贝也越来越低。

　　还是太松懈了！林执在心中自我检讨。
　　自从正式成为向导之后，一股大功告成的喜悦和轻松感就盈满了他的内心，紧绷多年的神经总算获得了短暂的放松。又加上在管理处的魔鬼训练，他的大脑被知识和训练占领，完全没有时间考虑其他事情。导致他再次看到江禄瑾的时候，心中只有久别重逢的欣喜，甚至还产生了想要亲近的情绪，完全忘了江禄瑾本该只是他复仇的工具人。

　　这么容易害羞，真的能和顾宗霖对上吗？不会到时候人家还没出招就缩回来找自己哭吧？
　　不知道林执在想些什么，一旁的江禄瑾反而有些无奈。

　　……算了。
　　江禄瑾把瓦罐推回林执怀里，让他抱好，又捏捏林执的耳朵尖说：“走吧，既然饿了，那带你去吃海鲜粥。”
　　他虚揽着林执走向路边等候已久的黑色雷克萨斯。

　　没错，当江、林二人在外面感受太阳的温度的时候，在驾驶座吹着空调划手机的，还是我们的老朋友魏准。

　　因为上次的赛车事故，江禄瑾如今不仅被临时剥夺了小蛇的监视权，还被担忧弟弟的好哥哥江时琛勒令观察期结束之前都不许开车。可谓是断了一臂又一臂。
　　虽然江家有专职的司机，但本着自己不痛快就要拉朋友一起下水的心理，又本着帮朋友赚点外快，江时琛的加班工资和顾宗霖的情报费不拿白不拿的心理，江禄瑾直接强行征召了魏准做自己这段时间的专属司机。

　　反正江禄瑾是开心了，希望魏准看在男主和男二爆的金币的份上也能开心一点吧。

　　一直到坐上车，林执还保持着之前江禄瑾给他摆出的姿势，低着脑袋，牢牢抱着罐子发呆。

　　没了罐子束缚的小鲨鱼倒是十分活跃，它好像把自己当成了一条海豚，一下一下往水面上跳，试图用自己没有小拇指盖大的牙齿啃咬林执尖锐的，几乎要贴上罐口的鼻尖。
　　为了不伤到林执，它的力道很轻，只是轻轻触碰就滑下来，没有在林执细腻的皮肤上留下任何痕迹。

　　被这么一“骚扰”下来，林执倒也没办法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装不存在，他离开自己的茧，眼睛略显迷茫地看向江禄瑾的方向，无声地询问：该怎么办？
　　结果一扭头就对上了一双澄澈的蓝眼睛正认真地回望向自己，林执突然意识到，刚才小鲨鱼拿他的鼻子滑滑梯玩的时候，江禄瑾似乎一直都在注视着自己。

　　江禄瑾确实在一直观察林执，为了不打扰这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乌龟，他甚至让魏准把音乐都关了。
　　面对林执眼神中的疑问，他则是勾了勾嘴角，说：“看来你真的很喜欢鲨鲨呢，而且鲨鲨也喜欢你。好吧，就当是送你的生日礼物了。”

　　什么意思？这个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自己的精神体送出去了？
　　这也是一场戏吗？但是要演给谁看？魏准吗？可林执悄悄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驾驶座上的男人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司机的职务里，对于后排发生的小动作全当视而不见。

　　“看他干什么？他是个普通人，又养不了精神体。”林执自以为隐晦的动作被江禄瑾抓个正着。

　　“不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林执又试图把手中的罐子还给江禄瑾。
　　骤然移动的罐子刚好赶上小鲨鱼的再一次起跳，搞得小家伙判断错了落点，以毫厘之差没回到水里，而是摔在了罐口。小家伙干脆不回去了，气呼呼地在罐子上蛄蛹了几下，找到林执的手指就开始抱着啃。这回力道大了点，不一会儿就在修长的手指上啃出几个浅浅的牙印。

　　“精神体嘛，哨兵向导人手一个的东西，有什么可贵重的。”江禄瑾看着用林执的手指磨牙的小鲨鱼，伸出两只手指捏住它的小脑袋，把它从林执手上拽下来，又扑通一声扔回水里。
　　江禄瑾手指抵着罐口，将瓦罐连带着里面的鲨鱼一起推回林执怀里，他语气满不在乎，“但你不是没有吗？所以……哝，正好你生日，送你个精神体。”

　　生日……

　　待到江禄瑾第二次提起，林执才似乎恍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忽略了什么，江禄瑾把精神体送给他的由头，居然是因为生日礼物。

　　但其实今天不是他的生日。
　　已经很久没有人想起过他的生日了。

　　林执真正的生日在中秋节，是个所有人都会阖家纪念的日子，但林执却有些记不起他上次过生日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还是上辈子的事情，那时候哥哥还没离家出去上学，方之舟也还不是个小明星，甚至爸爸也难得赢了钱。他用赢的钱买了两斤猪头肉，方之舟带来了打工的地方老板送的月饼，电视上放着中秋晚会，四个人难得坐在一起过了一个还算温馨的晚上。

　　林跃和方之舟还拿了一块月饼做蛋糕，拿了一根烟点上充当蜡烛，叫林执吹。结果林执努力吹了几下都没吹灭，反而溅出了好几滴口水。最后还是从厕所出来的爸爸看到几个小孩拿烟头打打闹闹，嘟囔了一声暴殄天物，把烟头抢过猛吸了一口才作罢。
　　就这样，在五仁味的月饼和香烟混合的气味中，小小的林执许下了自己上辈子最后一个生日愿望。

　　“其实今天不是我的生日。这是我在社交软件上随便填的，它默认的生日就是注册的日子。”

　　其实林执是很想要一份生日礼物的，哪怕这只是一个跟生日毫无关系的日子。但是一个活生生的，有主的精神体，并不是一个应该被给出，也不是一个他能够接受的生日礼物。

　　如果拒绝了精神体之后，江禄瑾还能再送他一份新的生日礼物就好了，哪怕只是一块五仁月饼也可以。林执想。

　　“我知道啊。”江禄瑾说，还是那副随意的，满不在乎的语气，“但今天不是你生日也不妨碍我送你礼物。”
　　“我答应了要帮你成为向导，而每个向导都是要有精神体的。所以今天是属于售后服务，我送你一个精神体，很合理吧？”

　　他看到林执落寞的神情，想了想，又说：“不开心吗？因为不够有仪式感？”
　　“那等你真正生日的时候，再送你一份礼物不就好了。”

　　不，他其实很开心。
　　江禄瑾虽然有些奇怪，但意外地不像个坏人。

　　如果不是知道江禄瑾对他的向导手术做了手脚，林执真的会这么觉得。

　　姜盛宇演的那场戏足够逼真，足以骗过任何对向导手术只闻其名，却没有实际操作过的人。这项描述基本涵盖了99%身为普通人，却妄想成为向导的人。
　　但林执恰好是那1%，他前世曾全程观摩过方之舟的向导手术。两相对比之下，就显得姜盛宇他们的敷衍和做戏格外明显。

　　考虑到手术之前这群人皆是一副事务繁忙、行踪成迷的样子，林执原本觉得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大事，他在这些人（不管是谁）的计划里已经变得不再重要，所以决定对他用完就抛。

　　但出乎意料地，他最后还是成为了向导。
　　只不过是个没有精神体的残疾向导。

　　林执不知道这又是谁为了拿捏他搞出来的奇怪点子，但无所谓了，残疾就残疾吧，只要管理处承认他的身份就行。
　　有惊无险地当上了向导，又终于和姜盛宇接上了头，林执觉得他该知足了。

　　而此时此刻，林执看着怀中的小鲨鱼，心中百味杂陈，如果这真的是江禄瑾的主意……如果江禄瑾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他该怎么办呢？

　　思考中，小鲨鱼又跳上来顶了顶他的手。
　　它真的很可爱，林执心想，或许他应该去找找有没有精神体嫁接的方法，让小鲨鱼彻底变成他的东西。

　　这是江禄瑾亏欠他的，这是江禄瑾送给他的，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他会好好珍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