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怎么还没死[穿书]》罗千

21、是白月光也是文盲（？） 也是江禄瑾

　　上周目。

　　“你们的人先是无缘无故把禄瑾关了起来，现在又跟我说林执疑似是一个已经觉醒的向导，开什么玩笑？！”

　　“江先生，你别激动，你听我说……”

　　g城精神体管理处处长楚明修的办公室里，久违地正在进行一场争吵。

　　刚刚从隔离室被放出来，正在外间吃水果的江禄瑾，也因为里屋中人过大的音量将他们的争吵听的一清二楚。

　　时间退回到两个小时前。

　　彼时，江禄瑾正牵着林执的手，跟在江时琛身后走进办事处。率先迎接他们的，赫然是全办事处最兢兢业业的老员工，金属探测门。

　　众所周知，这扇金属门拥有着一项简单却又无比关键的职能，所有被检测到有污染倾向的哨向，都会第一时间被大厅四周潜藏的安保人员带走，并控制起来。
　　而江禄瑾又恰恰是一个项圈戴了好几年，档案里被标红加黑的字体标注了“高度不稳定”的危险向导。

　　因此，警报声随着二人的进入响起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是先将江禄瑾五花大绑送到了隔离室，完全忽略了上一秒还在和江禄瑾手牵着手的普通人林执。

　　在一脸冷气的江时琛的全程监督下，办事处的研究人员们战战兢兢地为江禄瑾做完了全套检查。
　　结果一切正常。

　　在反复确认了江禄瑾并没有任何问题后，所有人终于想起了当时和他一起走过检测门的林执——
　　在最初的混乱中被忽略之后，他已经一脸迷茫地在办事处大厅里游荡了一个小时了。

　　就在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佩戴上全身防护为这条漏网之鱼进行检查时，被彻查完一遍的江禄瑾也被毕恭毕敬地请到了老楚的办公室，并奉上了一堆瓜果饮料，请他在等待楚处长与江时琛商谈期间好好压压惊。

　　江禄瑾就这么就着里屋中堪称震耳欲聋的拍桌子争吵，吃完了两个橘子一个苹果一盆蓝莓还有两包薯片，顺便还听到了很多关键八卦。
　　尤其是，楚明修判定林执是一个觉醒向导这件事。

　　虽然不清楚他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但是事态瞬间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江禄瑾决定让这整件事变得更有意思一点。他看了下处长办公室的高度，八楼，倒也差不多。
　　他吞下包装袋中最后一片薯片，擦了擦手，向窗边走去。

　　今天天气确实很好，阳光略显刺眼，微风轻柔地抚着他的脸颊，带来一丝温和的凉意。
　　江禄瑾闭上眼睛，在一派和煦中，纵身跃下。

　　时间回溯到这周目。

　　江禄瑾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姜盛宇发信息：
　　“计划有变，拖延时间，找个理由把江时琛引走。”

　　然后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没有和江时琛一起进入办事处，而是在冰淇淋店的绝佳观景位上，亲眼看到江时琛匆匆离去，又接到电话确认后，才不紧不慢地带着林执走入了已经等待后者多时的刑场。

　　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江禄瑾没有再和林执手牵手走过那扇检测门，而是快走了两步，先了林执一个身位过门。

　　下一秒，随着林执进门，熟悉的警报声如约而起。
　　骚乱再一次来临。

　　这一次，被五花大绑带走的人变成了林执；而坐在办公桌的另一面和老楚拍桌子据理力争的人，变成了江禄瑾。

　　但当然，江禄瑾自诩是个文雅的人，早已知悉了事态发展的他是万万演绎不出上周目江时琛护弟心切的咆哮与愤怒的，所以他只是象征性地做做样子，左手拄在桌子上，掌心向下，用指背托住脖子，右手则握拳，手腕抵在桌子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咚咚！”实木的桌子发出沉重的响声，带动着桌面上茶杯中的液体轻轻震动。
　　“楚处长，”江禄瑾说，“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执这小子当了十八年普通人，他从小到大的经历江家，甚至包括你们管理处都调查地清清楚楚。怎么就偏偏在我要带他来做向导手术的这一天，变成了一个‘觉醒已久’的向导？”江禄瑾特意在“觉醒已久”几字上加重了语气。

　　楚明修刚刚给江禄瑾看了金属检测门给出的预警报告，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检测到未登记哨兵/向导体征”。

　　未登记向导，通常也成野生向导，是所有觉醒后没有在国家进行备案的向导的统称。
　　由于哨兵向导自然觉醒时会在一瞬间产生大幅度的精神力波动，任何在境内，甚至境外发生的觉醒都会被国家管理处分居在各办事处的精神力检测仪捕捉到，相关工作人员在收到觉醒信号后，也会立即定位觉醒人员并对其予以备案或对觉醒失败的个体予以清除处理。

　　可以说，在这样的机制下，c国境内出现未登记哨向的可能性几近于零。
　　唯一的例外，便是境外哨向入境时未提前报备的情况，这种一般会被统一给予偷渡客的待遇。

　　鉴于江禄瑾算是半个境外哨兵，身上有带着抑制项圈，有对检测门产生干扰的可能，所以上一周目他首当其冲被带走接受检查倒也合乎常理。

　　但这显然无法解释林执的情况。

　　所有进行向导手术的个体在正式手术前，都会将档案呈以管理处进行背景调查，而林执明明显显的，是个从小普通到大的普通人，跟哨兵向导丝毫扯不上关系的那种。
　　更不可能是什么未登记的觉醒向导。

　　但偏偏c国精神体研究处最高科技的杰作，从未出过错的金属门给出了这样的一个答案。

　　楚明修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为了弄清缘由，更主要的是为了给江禄瑾一个交代，他吩咐手下人给林执加急安排了一套当下最全面的精神力检查，详尽程度大概是林执之前做过的婚检的好几倍。

　　而等他终于拿到报告后，阅读完上面内容的楚明修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沉默过后，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出乎意料地，楚明修没有先向对面等待已久的江禄瑾解释情况，而是先打了内线电话，让实验室消除所有数据，叫停了所有后续检测，并将林执的档案等级提到最高。

　　“怎么了？”江禄瑾问。即使是他，此时也被勾起了几分好奇心。

　　“根据二次检测的结果来看……检测门没有出错，林先生似乎确实是一个已经觉醒的向导。”楚明修语气沉重地说。

　　“还是一个完美骗过了管理处背景审查的未登记向导，他还挺有本事。”江禄瑾丝毫完全没有被老楚表情中的凝重影响到，他似笑非笑，似是在嘲讽管理处人员的办事无能，又似是真的相信了林执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所以，依据呢？”江禄瑾趴在桌子上等待老楚的下文。他上周目跳楼之前就是听到这里。

　　“江小同……江先生，你还记得七年前的3月15号吗？”老楚没有直接回答江禄瑾的话，而是意味深长地问到。

　　“呵，当然，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能忘记呢？”江禄瑾这回真的嗤笑出声，不知是在嘲讽老楚的明知故问，还是在嘲讽自己的失败无能。或许两者兼而有之。

　　3月15日，不仅是一年一度的世界消费者权益日，同时也是小说作者为白月光设定好的死期。
　　也是江禄瑾正式被囚禁在这个世界里，刑期开始的那一天。

　　哦，好像还是他这辈子的生日。
　　是生日同时也是忌日，小说作者为了加强白月光的凄苦形象，真是煞费苦心。

　　江禄瑾面上的不快表露地过于明显，但这也正是老楚先前那句问话的目的，他非要先把江禄瑾拉到和自己一样沉重的心情里，才愿意开始全盘托出手中报告里的发现：
　　“我们的研究员检测了他的ψ-蛋白酶序列变化，追溯到最开始的速率变异大约是在七年前的三月份左右。他的精神力波动在一瞬间的达到了峰值，之后又飞快跌落到了现在的状态，并趋近平稳一直到现在。”
　　“他的精神力曲线变化完美符合了所有自然觉醒失败的案例。”

　　“但你却说他的觉醒成功了？哪怕林执甚至连精神体都没有。”
　　“楚处长，即使是我也知道，自然觉醒失败的下场只有两种：当场死亡或者成为污染源。贵管理处难道是单纯依据林执身上没有污染的痕迹，来判断他的觉醒成功的吗？”
　　虽然江禄瑾不久前已经证实了，林执身上确实拥有着独属于觉醒哨向的特质——他能看见自己的精神体，但这一点，就没必要在此时向眼前人说明了。他很好奇，老楚会拿出什么样的证据来说服自己。

　　“没错，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你忘了说，七年前林执才十一岁，距离现在已知的自然觉醒的最低年龄还差得远。”
　　老楚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冲着江禄瑾点了点头，一副刚刚发现原来对面的年轻人不是一个完全的文盲纨绔子弟的模样。
　　“可如果他的觉醒发生的一点也不正常呢？”

　　“你是说……”联想到楚明修之前的问句，江禄瑾问到：“和我当年的觉醒暴动有关系？”

　　‘这老男人这么爱卖关子，真不知道江时琛是怎么能和他聊得那么来，还经常一起喝茶的。’江禄瑾表面上配合着老楚的思路，内心却烦躁腹诽。
　　老楚可能觉得自己给了年轻人自行思考的机会，但江禄瑾只觉得前者像是一款故意吊人胃口，喜欢自以为是的引导型老登。真是浪费了他那张人狠话不多的凶脸。

　　“任何在境内发生的精神体波动都会在管理处的监测之下，更遑论觉醒所产生的大幅度精神力激增。想要林执七年前的觉醒波动被忽略掉，除非……”

　　“除非它被一股更强烈的精神力暴动掩盖了，是这个意思吗？”江禄瑾抢答到。
　　“如果我没记错，林执当年住的地方距离我出事的体育馆很近，差不多也就几公里的距离。楚处长是想说，林执的提前觉醒是因为我？”

　　“不，江少爷。”听罢，楚明修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了。“按照波动范围来看，林执当时就在那间体育馆里。他离你的距离应该相当近。”
　　“而数据显示，当年林执的精神体波动是在你的觉醒波动达到峰值的时候出现的，也就是说，是的，他的提前觉醒是被你诱发的。”

　　“楚处长的判断也未免太过武断了吧，毕竟，当初体育馆里的精神体可不止我一个，不是吗？”场上打篮球的那两个霸道男主和深情男配难道是死人吗？

　　“而且……难道你们就没检查到什么其他的，不符合常理的能量波动吗？”这才是江禄瑾一定要亲自和老楚交谈的真正目的。
　　这些天来，不知是姜家医院的设备水平不行，还是姜盛宇这小子有私心，故意瞒着他，姜家医院的检查除了那一点数值异常，什么决定性的判断都没做出来。

　　江禄瑾很好奇，既然连办事处门口不起眼的一扇门都能一下子发现林执早已觉醒过的事实，那借助精神体管理处所谓最权威的检测仪器进行一遍全面筛查之后，是否又能够查验出些许之前一直被他忽略的，世界意识曾经干预剧情进程所产生的蛛丝马迹。

　　“江少爷，当初体育馆里产生足以诱发林执提前觉醒的剧烈暴动的精神体确实只有你一个。”
　　显然，老楚并不知道江禄瑾心中所想，听到他这样的问法，只觉得是对面的青年人不想担责任在试图找寻借口。

　　楚明修当然知道，不论从什么角度看，江禄瑾都不可能是造成林执如此遭遇的主要责任方。
　　如果当初的调查人员没有在顾、江二家的施压下只顾及到了江小少爷的安危，从而忽略了在附近仔细探查一番的话，林执本该被带回管理处进行安抚治疗，在后期培养下，或许一切都还有着补救的可能。

　　但对于真正应该为林执负责的那些人来说——不管是顾宗霖、江时琛、甚至楚明修自己，林执的存在都只能称得上是一个污点，一个时隔七年阴魂不散跑来提醒他们当年是如何滥用职权的污点。

　　老楚毫不怀疑，如果此时此刻手持着林执检测报告的人是顾宗霖，那人不把林执人道灭口，都算得上难得的仁慈。
　　可老楚好歹也算是个忧国忧民的公职人员，面对着自己领导下的错漏，他难得对受害者动起了一分恻隐之心。更遑论受害者的诞生与他的监管失职也脱不了干系。

　　楚明修看着对面一副养尊处优模样，却被迫戴上项圈一戴就是几年的江禄瑾，又想到此时还在化验室没出来的林执和江禄瑾为了林执和家里大闹一场的传言，踌躇半晌，决定试试另一种解法。

　　“林执身上发生的事情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但事实就是如此，不管你多么不愿意承认……说来这件事我们也都有责任，如果不是你当时觉醒失败状况垂危，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又救援心切，也不至于因此忽略了那个孩子……”
　　老楚对着江禄瑾一通长篇大论。语气中带了点悲天悯人的同情，又带了些语重心长的劝诫。

　　江禄瑾看得明明白白，老楚的潜台词想让年轻天真，又一腔热血的江小少爷产生负罪感，从而主动揽下这一切的责任。
　　但江禄瑾一点也不关心这个，他只看到了对面的中年人对于自己先前提问的避而不答，由此得出了自己想要的结论：即使是国家检测机构的仪器，也没法从林执身上的蛛丝马迹中观测到世界意识的影子。

　　既然如此，那继续周旋扯皮倒也没了意义。

　　“可楚处长，如果按你这么说，林执是因为我的原因觉醒，还侥幸保住了小命觉醒成功的话，那他不是应该感谢我才对吗？还是说，管理处歧视没有精神体的残疾向导，不打算给他补上前些年欠下的福利了？”
　　江禄瑾问得戏谑，两句话将责任踢给了对面一直在试图占据道德高低的楚处长。

　　青年人的语气中带着刺。但是这种明晃晃的挑衅对于面对异常污染身经百战，当上处长之后也深耕社交辞令、表情管理多年的楚处长来说却显得有些直白且稚嫩。
　　只能说江禄瑾之前积极找死做任务的时候形象摆得太好，他为了林执冲冠一怒为蓝颜的故事又被传得太开，使这位一脸凶相的中年人产生了太多先入为主的错觉，他没法把江禄瑾和江时琛这样的老油条等同对待，和对面的小少爷对着拍桌子。他只觉得小少爷倒像是个应激的刺猬，还没完全做好准备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

　　老楚于是继续采取怀柔政策。再一次地，他回避了江禄瑾的问题，却抛出了一个江禄瑾绝对感兴趣的饵食。
　　“但江少爷，你就不好奇，在没有精神体佐证的情况下，为什么我敢断定林执本该是一个向导吗？”

　　这还真是江禄瑾一直想问，但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之一。

　　毕竟，如果按照他得到的信息，他当初极大可能是吞噬了林执的精神体才得以活下来，而他的精神力也没有产生任何排斥反应，按理来说，林执应该是个哨兵才对。
　　但老楚敢这么问，一定是检测结果有着明显倾向：“为什么？因为二元统一性？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粒子具有同位体差异？”

　　“嘶——”老楚眉心皱起几道深深的川字纹，看向江禄瑾瞬间带了些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情绪，这小子，说他认真学习，他连哨兵向导共享精神体粒子的基本常识都不知道；说他不学无术，他还能拽出一句二元统一性。

　　老楚心里已经默默把要给所有年轻哨向加强基础教育培训提上日程，但在此之前，他还是耐心先讲述起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