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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藏书阁撞鬼了   云茶蹲 ...

  •   云茶蹲在灵狐殿前的石阶上,腿都麻了。

      她低头,看着那条白尾巴仍然紧紧圈着自己小腿,毛茸茸的热度透过粗布裤子一点一点渗进来。白狐下巴搁在她膝盖上,半阖着眼,一副“你别想跑”的架势。

      “我说……”云茶试探性地动了动腿,“狐大仙,你是不是该松开我了?我还得去杂役房点卯,再不去,管事姑姑要揪我耳朵了。”

      白狐耳朵尖动了动,没睁眼。

      云茶深吸一口气:“我明儿真带酱牛肉来,骗你是小狗。”

      这话说完,尾巴终于慢吞吞地松开了。白狐打了个哈欠,起身迈着步子往殿里走,走到门槛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知道了知道了,我说到做到。”云茶揉着发麻的小腿站起来,冲他摆了摆手,“你好好趴着啊,别乱跑。”

      白狐的尾巴在门槛里扫了扫,算是回话。

      云茶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走到半路心里还在嘀咕:这狐狸今天怎么这么黏人,难道是昨晚做了什么噩梦?但她转念一想,一只成了精的灵狐,做噩梦听起来也不太靠谱,大抵是真的被她那两碟酱牛肉收买了心。她这么一想,脚步轻快了些。

      她不知道的是,灵狐殿高处的窗棂后,白狐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转过回廊彻底消失,才慢慢收回目光,将鼻尖埋进前爪里。

      云茶回到杂役房,刚想躺下补个回笼觉,门就被人拍得山响。

      “云茶!云茶你在不在!”外面传来一个尖细的女声,带着点气喘吁吁的急切,“出大事了!内门洛师姐的镇门玉佩丢了,正闹着呢,说是你偷的!”

      云茶一个激灵坐起来,差点滚下床。

      她拉开门,外面站着的是同住杂役房的圆脸小丫头翠喜,满脸惊慌:“洛师姐带了好几个人往这边来了,气势汹汹的,说你偷了她的镇门玉佩,要抓你去藏书阁对质!”

      “我偷她玉佩?”云茶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气得笑了,“她那玉佩值多少灵石?能换多少斤酱牛肉?我连她住哪间房都不知道,我偷她玉佩?”

      翠喜急得直跺脚:“你跟我说没用呀,人家已经到门口了!”

      话音未落,院门外果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木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洛依依一身鹅黄色内门弟子裙,腰系长剑,眉梢眼角全是怒意,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面色不善的弟子。她一眼锁定云茶,手指头几乎戳到云茶鼻尖上:“云茶!你把我的镇门玉佩交出来!”

      云茶往后退了半步,摊手:“洛师姐,你真冤枉我了。我是去过灵狐殿那边,但我连你腰上挂没挂玉佩都不知道——你天天把那玉佩当宝贝似的系在腰带上,硌得慌不?”

      洛依依脸一红,下意识捂了下腰带,随即更是恼羞成怒:“少岔开话题!今早我去灵狐殿找玄……找灵狐问安的时候,玉佩还在身上,回来就不见了!那一段路就你常走动,不是你偷的是谁偷的?”

      云茶简直要给这位师姐的脑回路鼓掌了:“那条路你走我也走,风师兄也走。你怎么不说是风师兄偷的?”

      “大师兄才不会偷东西!”洛依依脱口而出,声音比方才还高了几分,耳根却悄悄红了。

      云茶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嘴上却哎哟一声:“那就是灵狐偷的了?你去问它要吧,它要是能还你,我跟你姓。”

      洛依依气得跺脚,正要再说,一个温润带笑的嗓音响在院门口:“怎么这么热闹?”

      众人齐齐回头。风疏影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果然端着一只小碟,碟子里堆着饱满的南瓜子,他一边磕一边走进来,目光在洛依依气红的脸和云茶无奈的表情之间转了转,笑吟吟道:“洛师妹,这是唱哪出?”

      洛依依见到他,气势没来由地矮了半截,声音也软了几分:“大师兄……我的镇门玉佩丢了,我怀疑是云茶偷的。”

      “嗯——有道理。”风疏影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拈起一粒瓜子送进嘴里,“那去搜一搜不就行了?她要是没藏,你平白冤枉了她,让她给你赔不是;她要是藏了,那正好人赃并获。搜一搜便知,光在这儿吵也没什么意思。”

      云茶瞪他——这人到底是来帮腔的还是来拱火的?

      洛依依却像找到了主心骨,眼睛一亮:“大师兄说得对!搜就搜!”她转头一挥手,“去藏书阁!那地方宽敞,正好当着众人的面搜个清楚!”

      云茶心说藏书阁跟搜身有什么关系,但还没等她抗议,两个内门弟子已经一左一右“请”她往外走。风疏影端着瓜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磕得“咔嚓”作响,像极了看大戏的。

      藏书阁是青云宗气派所在,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正厅里摆着几排书架,日光透过窗纸洒落下来,尘埃浮动。此刻厅中已经聚了十几个闻讯赶来的弟子,叽叽喳喳地围成一圈。洛依依站在正中,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像只斗胜了的小公鸡。

      云茶被推到中间,四面全是看热闹的目光,心里倒不太虚——她确实没偷什么东西。可就在她下意识攥了攥袖口时,指尖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她霎时僵住了。

      护腕里、那层夹缝中,有昨晚褪下来的——狐尾绒毛。

      那撮毛是她昨晚睡前无意间从衣袖里捡到的,白得发亮,柔得像云。她当时鬼使神差地把它塞进护腕夹层里,想着改日找个机会还回去——毕竟那狐狸掉毛,没准攒一攒能做什么用。可现在……要是被人当众翻出这撮狐毛,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她的脸刷地白了。

      偏偏这时候,一个温和的嗓音从门外传进来:“怎么都聚在这里?”

      季无寻穿着青灰色长衫,负手走进来,目光在云茶脸上轻轻一停,转而落到洛依依身上,笑道:“洛师侄,闹这么大的动静,为了一块玉佩?”

      洛依依对这位客卿长老显然客气得很,行了个礼道:“季长老,弟子怀疑云茶偷了我的镇门玉佩,正要搜她身上。”

      季无寻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波动:“这倒是个法子。”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云茶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不过既然是搜身,总要有个规矩。云茶是外门杂役弟子,按门规不好私自行搜。不如——由本长老以客卿公信为凭,让她当众摘了衣袖里的东西,大家都亲眼看着,也算公断。”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云茶却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蹿上来。他的眼睛精准地盯在她袖口——仿佛早就知道那里藏着什么。

      洛依依连连点头:“季长老说得是!”

      云茶咽了口唾沫,指尖攥紧了袖口:“季长老,我真没偷玉佩……”

      “那你袖子里是什么?”洛依依眼尖,一步跨上前,“你一直攥着袖子干什么?心虚了是不是?”

      四周的议论声忽然大了。云茶感觉自己像一条搁浅的鱼,搁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案板上,所有人都等着把她翻过来看个究竟。季无寻仍然笑着,语气温和:“云茶,摘下来让大家看看便是。你若清白,无人冤枉你。”

      云茶脑子里飞快地转:这护腕要是摘下来,那撮白毛一露,不说洛依依,单是围观的弟子一人一声“私藏妖兽毛”,她这外门杂役弟子就别想做了。要知道青云宗门规第一条明文写着:私匿妖物者,逐出师门。

      她急中生智,忽然神色痛苦地捂住肚子,猛地蹲了下去。

      “哎哟——”

      她这一蹲又快又猛,倒把洛依依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别装!”

      云茶蹲在地上,皱着眉,脸色涨红——这回是真的涨,蹲得太猛血液全涌上脸了,反倒显得她格外逼真。她一手捂住肚子,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油纸包好的烧饼,声音虚弱而委屈:“我……我今早起晚了一口饭都没吃,刚走两步就饿得头昏眼花,眼前全是金星。洛师姐,你就让我先吃口饼垫垫肚子行不行?”

      不等洛依依发话,她张嘴冲那烧饼就是一大口。烧饼是昨天剩下的,凉了硬了,她咬得费劲,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一边嚼一边还含混不清地说:“吃饱了才有力气……让长老搜……嗝……”

      她噎了一下,打了个响亮的嗝。藏书阁里静了一瞬,不知哪个弟子没憋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声像会传染一样,接二连三地响起。洛依依的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道:“你……你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云茶鼓着腮帮子抬头看她,嘴里含着一大口饼,神情无辜得像只嚼草的兔子。她含糊道:“饿嘛……人饿了就是没力气……”她又补了一句,“你、你总不能让我饿着肚子被搜吧?万一我晕倒了还说是我畏罪装死呢。”

      风疏影倚在门框上,瓜子磕得正欢:“师妹,她吃就让她吃,等她吃完再搜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洛依依气得跺脚:“大师兄,你怎么向着她!”但她也没法真从云茶嘴里把饼抠出来,只能双手抱臂站在一旁咬牙等着。

      云茶蹲在地上,一口一口慢慢啃那块饼。饼硬得地方硌牙,她就含在嘴里等软了再嚼,磨磨蹭蹭地,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吃饼更重要的事。她一边嚼,一边悄悄用余光瞄了一圈厅中众人,正对着的季无寻笑意未变,甚至还带着几分看戏的兴味,像一只猫在看洞里的老鼠表演钻洞。

      她心里一凉:这长老……难道真的知道什么?

      光线在藏书阁里一寸一寸地挪过去。云茶的饼啃完了大半,速度终于慢下来。

      而丈高的书架暗影处,一双细长的狐狸眼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厅堂中央那道青灰色的身影。白狐伏在树脊与顶梁缝隙间,悄无声息,尾巴直直垂着,瞳孔缩成了一条缝。

      谁也没发现它是什么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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