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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拿鸡腿收买仙君 云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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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茶的肚子率先叫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撑开眼皮,灵狐殿里已经笼着一层淡白的天光,殿门口那把鸡毛掸子还四仰八叉躺在原地,跟她昨晚见着时一模一样。她慢慢坐起来,揉着睡得发僵的脖子,第一件事就是朝高台上看。
白狐还在,尾巴依然铺得端端正正,像一整夜都没挪过地方,连根毛都透着一股“别惹我”的姿态。但云茶莫名觉得,那九条尾巴比昨晚绷得更紧了一些,仿佛她只要再多看两眼,它们就要紧张地炸开了。
云茶没逗他,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拎起鸡毛掸子把衣袍上的灰拍干净,嘴里嘟囔着:“我先去弄点吃的,说好给你带鸡腿的,总不能让你白等一天。”
高台上那团白影没有动。等她推门出去时,才有一根尾巴尖轻轻弹了一下,又飞快压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半个时辰后,云茶回来了。她左手端着一碟青翠欲滴的仙草,右手背在身后,袖笼鼓鼓囊囊,没走到近前,先有一股不大不小的油荤香气,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玄临的鼻尖动了,就一下。他迅速把脸转向高台里侧,装作对那碟仙草忽然起了兴趣。
云茶把仙草搁到蒲团边,当成一个小案子摆好,抽出一根嫩草叶,态度诚恳地往白狐跟前递:“狐大仙,先吃点素的清清口?你看你早饭也没吃,仙草好歹是灵物,吃一口又不会掉块肉。来来来,张嘴——啊——”
玄临连眼皮都没掀,只把脑袋往旁边转了转。云茶跟着绕,他又转。她再绕,他索性把整只狐都背过身去了,九条尾巴齐齐垂着,像九道挂下来的白帘子:不吃了,滚吧。
云茶蹲在原地,盯着那道冷漠的背影看了半天,忽然轻声叹气:“行吧,你不吃我吃。”
她坐回蒲团边,从身后摸出那只油纸包。纸一揭开,酱色的热气立刻涌出来,红烧鸡腿的外皮亮汪汪的,□□间还渗着蜜色油汁,香气扑鼻。云茶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还不忘含含糊糊地赞叹:“这鸡腿可太好吃了……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鸡腿……我能一口气吃仨。”
灵狐殿空旷,一点食物香气能被放得很大。那股霸道的荤油味不依不饶地在空气中荡来荡去,直往高处钻。白狐的耳朵先动了,他极力克制着,但耳根的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三下,随后整只耳朵壳已经不争气地转了个方向,正对着云茶手里的鸡腿。
云茶眼角余光瞥见了,没点破,反而咂得更响。她低下头,专注且津津有味地啃着,就在这个过程中,她清清楚楚地数到——那只看似高冷的白狐,偷偷看了她的鸡腿三次。
第一次,他像不经意扫过似的,瞟一眼就收回去了。第二次,他的目光明显多停了一息,喉结不易察觉地动了动。第三次,他整只脑袋都侧过来了,只有眼睛还在使劲朝别处看,两只耳朵却齐刷刷地指向她,险些没绷住。
云茶把鸡腿从嘴边挪开,举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逗猫似的:“大仙,你真不要尝尝?我保证,只一口,不告诉别人。”
白狐的尾巴尖轻轻一动。他用力绷住,把脸转开,露出一个又矜贵又不屑的侧影。那表情分明写着:本仙君什么珍馐没见过,区区一只鸡腿?
云茶看了他两息,忽然拉长了声音:“哦——原来你不喜欢啊。那好吧,你不吃,我自己吃完啦。”
她把鸡腿送向嘴边,作势要狠狠咬下去。白狐的瞳孔骤然收紧。就在她的唇快要碰上鸡皮的前一瞬,一道白影如闪电般从高台上掠下,云茶只觉手里一空,鸡腿没了。
她一抬头,就见那狐狸已经退到三丈开外,嘴里叼着那只油汪汪的红烧鸡腿,目光警惕地盯住她,九条尾巴刷地全部炸了开来,像一把巨大的白色扇子,蓬蓬松松,颤颤悠悠,上面每一根绒毛都写着“我只是为了不浪费食物”七个大字。
云茶愣了半刻。然后她往蒲团上一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你不是不吃吗?你怎么这么别扭啊哈哈哈哈哈……”
白狐的眼睛眯了起来,牙齿在鸡腿上用力,神情却是恼羞成怒的。他分明该当场把鸡腿甩到她脸上,保持仙君的清冷,但嘴巴却不听使唤地又撕下一块肉来——太香了。
云茶笑够了,拍拍裙子站起来,蹑手蹑脚地凑近,嘴里哄小孩似的:“大仙乖乖吃,我不抢,真的不抢,我就是想摸摸你……”
她语气极其真诚,狐狸翻了个白眼,心想谁会信你这种鬼话。但云茶已经伸出了手,趁着白狐埋头啃鸡腿的空当,先试探性地抚过他的后颈,顺势一路顺着脊背摸下去,毛茸茸的触感从指缝间涌上来。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哇——好软啊!”
玄临整只狐僵了。他嘴里正叼着鸡腿,想退又不能退,想发火又张不开嘴,只能眼睁睁看着云茶得寸进尺,从后颈摸到背脊,又从背脊一路捋到尾巴根。她的动作太自然、太熟练了,像在撸一只养了十年的家猫。玄临的后腿微微发软,险些没撑住。云茶还兴致勃勃地捏了捏他尾巴根的软毛,嘴里啧啧称奇:“这条尾巴真蓬松啊……这条也漂亮……怎么这么会长呢……”
狐狸的九条尾巴被她一根一根摸过去,越摸越炸,越炸越蓬,他再也忍耐不住,“咔嚓”一声将嘴里剩下的最后一点肉连骨头咽进嘴里,整只狐狸猛地弹开,嘴里叼着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白骨,狠狠瞪了一眼还在笑个不停的云茶。
他把骨头往云茶手心里用力一吐。
骨头轻飘飘落进她掌中。云茶低头看了看那根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又抬头看了看炸着毛的白狐。他神情很傲慢,好像在说:“还你。从今往后,你我再不相欠。”
云茶被他这个举动逗乐了,笑盈盈地捡起那根骨头,用刚刚包鸡腿的油纸仔仔细细裹好,像收一件宝贝一样塞回了袖中。
“好嘞,我收下了,就当我们狐大仙跟我的定情信物了。”
白狐的尾巴猛地一僵。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目光像两把小刀子似的冷飕飕地钉在她脸上。
“说错了说错了,”云茶赶紧摆手,“见面礼,是见面礼!定情信物还得是只完整的鸡呢。”
玄临不想再看她一眼,翻身跃上高台,背对着她趴下,赌气似的把九条尾巴重重铺开,占了半面高台,一根正脸也不给她。
云茶倒也不在意,靠着蒲团坐下来,把剩下的仙草端到膝盖上,慢悠悠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狐大仙啊狐大仙,你高冷,你矜持,你这九条尾巴却比什么都诚实……”
高台上没有回应。她哼着哼着,声音渐低,竟又迷迷糊糊地歪在蒲团边睡着了。
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缝透进来的一点风声。过了很久,高台上的白狐才慢慢睁开眼,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午后的阳光落在她那张毫无防备的侧脸上,嘴角还挂着一点油光。玄临喉头滚动了一下,轻轻抬起前爪,舔了舔爪尖。
入夜后,云茶拖着瞌睡连天地回了杂役房。灵狐殿彻底空了,玄临趴在榻上,待了许久,猛地坐起来。白天那丫头的话还在耳边转,“我收下了,就当定情信物……”——像一根羽毛似的挠他的耳根。他烦躁地甩了两下尾巴,又觉得自己荒唐。
他看着窗纸上映出的清冷月光,越想越不顺气,低声开口:“我堂堂仙君玄临,从洪荒活到现在,什么灵浆玉液、万谷仙珍没见过,难道还能被一只鸡腿收买了不成?荒谬,简直荒谬。”
他说着,尾巴却不自觉地晃了晃。窗外一阵风过,带来远处凡人市集若有若无的烟火气,他鼻子一抽,似乎又嗅到白天那股缠绵不去、浸透毛尖的鸡油香。他闭上了眼,自暴自弃地在心中默念:不会有下次了。
绝对不会。
第二日清晨,殿门被一脚踢开,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狐大仙——我来啦!”
云茶的声音比她的脚更先迈进门槛,手里举着一只油亮亮的荷叶包,掀开来,一股比昨日的鸡腿还要浓厚十倍的酱烧香气扑面而来——里头卧着一整只烧鸡,皮色枣红,油光铮亮,热气腾腾,正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致命香味。
高台上,玄临的一双金色兽瞳滞住,喉结无声地滚了滚。
他昨天夜里翻来覆去修好的所有诀心,在这一瞬,险些又碎了个干净。他僵着脖子把脸转过去,心里恶狠狠地发誓:今日若再让她用一只烧鸡收买,我这仙君的名号就倒着写。
然而尾巴尖却不受控制地,朝云茶的方向轻轻探了一下。
云茶看见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拉长了声调,眉开眼笑地朝高台上晃了晃那只烧鸡:“大仙——真不下得来尝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