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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宗门来了个大冤种 云茶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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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茶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瘫在一座红烧鸡腿堆成的小山上,油汪汪的鸡腿个个肥硕,她张嘴正要啃最上头那根,鸡腿忽然长出一对翅膀飞走了,边飞边变成一块桂花糕,笑眯眯地往她鼻尖上撞。
她被那阵甜腻腻的香气熏醒了。眼一睁,视线里当真悬着半块桂花糕,白生生、颤巍巍,桂花蜜顺着糕体边缘缓缓滑落,眼看就要滴进她张开的嘴里。云茶想都没想就张嘴去接,那糕却倏地一缩,被人收了回去。
“醒了?”一道温润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云茶顺着声音往上看去,只见风疏影坐在她床头,月白袍子掖得整整齐齐,手里捏着那半块桂花糕,姿态闲适得像坐在茶楼里听书。
他见她醒了,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细嚼慢咽。云茶眼巴巴看着那块糕少了半角,心疼得直抽抽:“大师兄,你大清早跑来,就为了坐在我床头吃给我看?” “自然是来给你送福气。”风疏影笑道,从袖中取出一只油纸包,搁在她枕边。纸包打开,整整齐齐码着六块桂花糕。旁边还压着三枚晶莹剔透的灵石。云茶的目光顿时像被钩子钩住,整个人从被子里缓缓坐了起来,盯着灵石看了好半天,才艰难地移开眼:“……这是几个意思?你闯祸了,拿我抵罪?” “我几时坑过你?”风疏影脸上笑得极为诚恳,“是宗门里的好差事,我头一个就想到了你。” 云茶心里警铃大作。她好歹在青云宗当了三年的外门杂役,太清楚这位大师兄的脾气了——他笑得越好看,挖的坑就越深。
上回他说“好差事”,结果是让她大半夜去给菜地捉虫,说是“修身养性”;上上回他给了一包桂花糕,让她帮忙送一封信,她跑断腿才发现收信人根本不在青云宗,在百里外的镇上。 “什么差事?”云茶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你先说清楚,我再决定吃不吃你的糕。” 风疏影轻笑一声,也不绕弯子:“宗门里供着一位镇宗灵狐,你知道吧?” “知道啊,据说是个老神仙。”云茶点头,“就是从来没见它露过面。” “老神仙倒不至于。”风疏影嘴角微微勾起,“它近年身子困乏,宗门每月都指派专人去灵狐殿照料。这几日正好缺人,我思来想去,全宗上下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云茶想都没想:“不去。” “不去?” “你少坑我。”云茶掰着手指头,“照顾灵狐是好差事?那怎么轮得到我这个外门杂役?内门那些师姐师妹,哪个不挤破了脑袋想往灵狐跟前凑?轮到我,八成有诈。” 风疏影面色不变:“还真叫你说着了。这差事吧,说穿了就是陪吃、陪喝、陪打盹。前几日指派了一个内门弟子去,第二天就哭着回来了,说那灵狐脾气太古怪,正眼都不瞧她,待着实在瘆人。这不就空出来了。” 他顿了顿:“你呢,难得一身懒骨头,正好配那只懒狐狸,你不去谁去?” 云茶觉得这话听着不像夸她,但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反驳。她还是有些犹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桂花糕和灵石上。六块桂花糕,三枚灵石。她一个外门杂役月银才两枚灵石,这一下就顶了一个半月的工钱。 “……真要是不行,我能走?” “自然能。”风疏影说得坦荡,“但凭心讲,那灵狐除了傲慢了点、不爱理人、偶尔拿尾巴甩人脸之外,倒也没别的毛病。你权当去当个陪瞌睡的,它睡你也睡,它醒你继续睡,多好的清闲日子。” 这一番话说得云茶心里痒痒的。她犹豫再三,猛地一伸手把那油纸包和灵石都揣进怀里:“行!我信你一回。要是那狐狸咬人,我顶多跑得比它快。” 风疏影满意地颔首,又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根细细长长的东西,递到她跟前。 “这什么?鸡毛掸子?”云茶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一把金黄油亮的鸡毛绑在竹柄上,还透着股若有若无的油香。 “灵狐殿前几日没人打扫,落了不少灰。你过去正好掸一掸,省得宗门那边说你光领灵石不干活。” 云茶觉得有理,随手把鸡毛掸子拎上,晃晃悠悠出了门。灵狐殿坐落在青云宗后山半腰,路倒是不远,就是要穿过一片竹林,再绕过一汪小水潭。云茶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如今为了三枚灵石,倒也走得利索。到了灵狐殿前,她愣了愣。这殿不敢说金碧辉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干净。青石阶扫得一丝灰都不起,殿门前的两株银桂开得正好,香气和风扑面而来,淡得恰到好处。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清冽的冷香,隐隐带着几分隆冬初雪般的凉。云茶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半旧灰布衫,袖口还沾着今早偷吃烧鸡的油渍。她忽然犯起嘀咕:“我这副行头,进去是不是有点唐突那位老神仙?” 转念一想:管他呢,三枚灵石都收了。她抬手把门推开。大殿内空旷寂静,青砖铺地,殿中央铺着一张厚实的蒲团。蒲团上蜷着一团雪白的、毛茸茸的东西,远远看去像一捧落在殿内的新雪,又像谁随手搁了一卷白狐裘。云茶轻手轻脚走近几步,才看清那当真是只活的白狐。那狐比她想象中大了许多,蜷卧着也有她半身高。毛色纯白,不带一丝杂色,油光水滑得像刚用月光浆洗过。一双尖耳软软地耷拉在头顶,眼睑阖着,呼吸均匀。 “就这么个毛团子?”云茶蹲在蒲团边,把鸡毛掸子横在膝上,细细打量了一圈,啧声道,“还挺肥。” 白狐没反应。 “这皮毛要是揪下来做条围脖,入冬指定暖和。”她又嘀咕了一句。白狐依然没反应,仍然稳如泰山。云茶见它睡得死沉,胆子也大了,伸手拿鸡毛掸子的羽毛那头轻轻扫了扫它后背。白狐的耳朵尖微微动了动,背上的毛跟着一抖,再没更多动静。 “嘿,睡得真当是香。”云茶索性丢了鸡毛掸子,凑得更近些,用指尖点了点它的鼻头,“喂,醒醒,你新来的看护到了。” 白狐的鼻尖被她戳得歪了歪,依然没睁眼,却从喉咙里极低地呼噜了一声——那意思仿佛是“滚”。偏偏云茶听不懂狐语,只听出这声音软绵绵的,像撒娇,不觉胆子更大。她顺手一抓,捏住白狐一侧耳朵,轻轻往上提了提:“嘿,还挺肥。你这狐狸每天吃什么长这么圆润?莫不是宗门的伙食全供你了?” 玄临忍无可忍地睁开了眼。他一睁眼就被一片灰扑扑的人影塞满视线,再往下看,那个满身鸡油味的杂役丫头竟然还捏着他耳朵,弯着指头揉搓他耳廓上的绒毛。活了这么些年,从来没谁敢捏他耳朵。他瞳孔猛地一缩。云茶见它醒了,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顺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拍了两下:“醒了?醒了也好,起来透透气。大师兄让我来照看你,往后咱们就是熟人了。” 玄临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带着威胁意味的鼓噪。云茶:“哟,你还哼我。不乐意看见我?” 玄临正要甩开她,忽然觉得尾巴上有异样。他低头一瞥,那条一直安静垂在身后的蓬松大尾巴不知何时炸开了,一根根白毛通通竖立起来,膨胀成一颗圆滚滚的巨型毛球,连尾尖都在微微发颤。他这是在紧张?他玄临,居然被一个黄毛丫头捏了耳朵,紧张到尾巴炸毛?这不可能。玄临迅速收敛心神,试图把那根失控的尾巴压下去。但那尾巴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越是想让它服帖,它越是炸得蓬松,九条尾巴现在齐齐在身后晃,像一朵炸了锅的蒲公英。云茶看得目瞪口呆。她呆呆地看了看那九条尾巴,又看了看面前这张毛发蓬松的狐狸脸,然后慢慢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其中一条尾巴的尖尖。手感极好,软乎得不像话。 “你……你是九尾的?”云茶咽了咽口水,“镇宗灵狐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玄临正努力挽救自己的形象,闻言心下一紧,刚想观察这丫头的神色,却见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种新奇而爱不释手的表情,完全没有畏惧,倒像是捡到了什么新玩具。他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叹。云茶忽然嘿嘿笑起来,一手捞住他最近那条尾巴,熟练地捋了捋:“早说啊,既然你是九条尾巴的狐狸,那以后——我就叫你狐大仙吧。狐大仙,你喜欢吃鸡吗?” 玄临:“……” 云茶摸着下巴,非常自然地顺着尾巴毛往下捋:“我看你住这么大的殿,吃得肯定不差。明儿我给你带点好吃的,就当见面礼了,怎么样?” 她一边说,手上也没停,从尾巴根一路撸到尾巴尖,手法熟稔得像在给瓜果去皮。玄临被她撸得浑身一僵,尾巴的毛又炸开一层。他刷地站起身来,迈开四条腿就要往殿内走,想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远一点。没想到云茶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尾巴根:“你去哪?这不还没到喂饭的时辰吗?” 玄临被她这一按,整只狐像被点了穴似的僵住。他缓缓回头,一双金色的眼瞳定定地望着云茶——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羞恼、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云茶愣愣地与他对视。片刻后,她松开手,举起双手,干笑一声:“那个……我没抓疼你吧?” 玄临没有回答,只是甩了甩尾巴头也不回地跳上殿内的高台,背对着她趴下,九条尾巴嚣张地铺开,占了大半个台面,像一面无声的墙。云茶坐回蒲团边,摸了摸鼻子,小声自言自语:“也没怎么着它啊,怎么就气成这样了?脾气比杂役房的张婶还大。” 她低头瞧见丢在一旁的鸡毛掸子,又想起风疏影说的“陪着瞌睡也行”,便也不折腾了,把鸡毛掸子往旁边一放,当真靠着蒲团打起了盹,嘴里含糊嘟囔:“狐大仙,明儿我真给你带鸡腿来,你就别气了啊……” 高台上,九条尾巴齐齐顿了一下。过了许久,最末端那条蓬松的尾巴尖轻轻动了动,像是悄悄回应了一声,又很快僵硬地收回,再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