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重人间试炼 Ⅰ：摆渡列车》厂白小

22、第二十二章永动之才（八） 午夜收网 墙上电子挂

　　墙上电子挂钟的冷光幽幽扫过整片办公区，数字一点点跳动，来到第三天 00:00。
　　尖锐刺耳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炸响，硬生生将所有人从浅睡里拽出来。
　　惨白的顶灯瞬间全部亮起，刺得眼球生疼。我脑袋昏沉发胀，浑身还残留着沉睡过后的滞涩感，撑着工位椅子勉强坐直。周遭此起彼伏响起抽气声，在场的每一个人，全都还没有彻底睡醒。
　　走廊深处，行政总监与秘书从那扇一直虚掩的办公室缓步走出来。不再躲在房门之后，二人站在办公区的正中央，语调平淡冰冷，如同机器程序在播报指令。 “全体，开始干活。”
　　就在我们揉着惺忪睡眼，茫然起身的一瞬间，前几日那些恢复人脸、神态看似与常人无异的监视者，齐刷刷从座位站起身，在偌大办公区来回踱步游走。
　　我心底猜想终于落定 —— 他们根本不是找回神智的幸存玩家，是被系统改造生成的活规则。
　　【警告，全员就位，即刻开工。】
　　还没等我消化完这个残酷的事实，身侧骤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是 38 号。
　　她起身慢了半拍，动作仅仅迟疑一瞬，离她最近的那名 “规则人” 跨步上前，手掌直接覆上她的面颊。没有鲜血飞溅，那张人脸就好似一层薄薄的面具，被完整地撕扯剥离。凄厉的叫声在空旷办公室来回震荡，回荡在一排排工位之间，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禁令：禁止交头接耳，禁止停止手上工作。】
　　广播紧随其后响起。男生玩家也被全部传唤进入这片大办公区，分配到监视者腾出来的工位上。一人盯控两名玩家，沉沉的目光牢牢锁死在场每一个人。
　　特意挑选午夜零点开工，本就是人意志力最涣散、最容易被睡意吞噬的时段。困意如同涨起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反复冲刷精神防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磨人的理智。
　　内勤男生只是眼皮沉重，微微向下垂了垂，尚且没有完全闭上双眼。两名规则人立刻移步上前，手掌径直穿透他的躯体。体表看不到伤口，可他的身体猛地佝偻蜷缩，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无声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寒意顺着我的脊椎一路往上爬，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贾鹏飞快要被铺天盖地的睡意吞噬，为了保持清醒，他低下头狠狠咬向自己的手背，深深的牙印陷进皮肉，血腥味漫开，依靠这份钻心的疼痛，强行把快要涣散的意识拽回来，继续处理面前成堆的账目。
　　肖飞状态相对好些，指尖不停敲击键盘，大脑飞速推演各种出路，依靠高强度思考对抗汹涌而来的困意。
　　陈强和我咬紧牙关，手上录入操作一刻不敢停歇。林晓控制不住地频频抖腿，细碎的哒哒声响在死寂的办公区格外清晰，那是压抑不住的恐慌。
　　苏晚承受的煎熬最为剧烈，脑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试图用晃动驱散铺天盖地的困倦，脸色惨白得不见一丝血色。
　　我一边不停核算手里的账目，心底不停盘算。咬牙硬撑熬到早上八点，或许还能等来班次结束喘息。可一个可怕的念头反复盘旋在脑海挥之不去：万一系统打算逼迫我们不眠不休，整整熬上二十四个小时呢？
　　规则人的视线一刻不停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偌大办公室只剩下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混杂着众人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前几天短暂的自助餐食、允许自由走动的空档，从来都不是系统大发善心。那只是收网之前，刻意编织出来的温柔假象。那些优待背后的代价不会凭空消失，只是被暂时藏匿在暗处，静静等待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无情向前流逝。 01:00、02:00、03:00……
　　漫漫长夜看不到尽头。困意如同浓稠漆黑的潮水，不停往脑海里面灌。眼皮重得像是坠了沉甸甸的铅块。我左手握住鼠标，反复掐捏自己的右手手臂，皮肤上掐出一道道鲜红的印子，短暂的刺痛勉强将快要溃散的意识拉扯回来。手臂被掐到麻木之后，我悄悄变换位置，指尖用力掐向大腿内侧，一阵阵尖锐刺痛炸开，靠着这份痛感逼迫自己不能闭眼。
　　我用余光扫过身边的同伴，没有任何人能够轻松熬过这个午夜班次。
　　贾鹏飞手背上的牙印已经开始凝固结痂，他时不时不动声色蹭一蹭伤口，借伤口残留的痛感维持神智。林晓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血丝，敲击键盘的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肖飞、陈强，每个人脸上都铺着一层病态的惨白。
　　苏晚被强行带走时的模样，一遍一遍在我脑海里面盘旋回放，时时刻刻提醒我们停下动作所要付出的惨烈代价。
　　挂钟荧光数字缓缓滚动，终于跳到早上 08:00。
　　八个小时连轴的劳作终于停下，浑身酸痛疲惫几乎将我压垮。我垂眸看向手腕上一直佩戴的时间重置器，冰凉环身紧贴皮肤。方才这漫漫长夜里，无数次濒临崩溃的瞬间，我都萌生过念头，如果可以回溯，不必硬生生承受这份煎熬。趁着眼下系统暂时没有发布新指令，我凝神尝试催动手环。
　　手环表面只泛起转瞬即逝的微光，很快归于沉寂。一行只有我能看见的淡色提示浮现在视野中。
　　【当前副本试炼进程不可回溯，时间重置器临时封禁，无法启用。】
　　我指尖轻轻蹭过冰凉的环身，神色沉了几分。
　　贾鹏飞注意到我的动作，拖着疲惫的身子侧过头低声询问：“试那个手环？”
　　“嗯。” 我低声回应，“被副本锁住，用不了。”
　　林晓闻言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眼底布满熬出来的红血丝：“道具还能被副本限制？”
　　“看样子是的。” 我点头，“不是想启动就能启动。就算握着这个底牌，副本规则之下，退路也可以直接被封死。”
　　陈强靠在工位边缘，喘着气思索：“那我们不能把全部指望放在它身上。能不能用，全看试炼本身。”
　　肖飞平静开口：“等于多了一层风险，绝境之下，说不定唯一的底牌根本无法激活。”
　　我默然。
　　刚才那八个小时的煎熬，没有办法撤回，没有重来的机会。试炼要求我们，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往前走。
　　我悄悄瞥向那几个恢复人脸的监视者，他们依旧不动声色，目光时不时落过来，安静观察我们这群玩家的反应。他们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和普通同事无异，可那笑意浮在表面，没有半分温度。
　　林晓已经起身，打算拉着苏晚、38 号一起去自助餐台看看有什么吃的。我跟在几人身后，指尖微微发颤。行政总监做到了他承诺的全部事情。但这份恩惠迟迟不见对价，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比直接索要代价，更让人毛骨悚然。代价不会消失，它只是暂时延后了，藏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静静等着我。
　　屏幕上的班次选择弹窗缓缓隐去。属于我们的空档时间，正式开始。暗处那些监视者，不动声色地跟在了我们身后。
　　一晃到下午四点，冲刺班准时开启。我们老老实实坐回工位，埋头处理成堆的账目录入。原本预估要熬到午夜二十四点的工作量，不知什么缘故，数据条目比预想中少了一大截。我们四个人不敢松懈，手指不停敲击键盘，互相搭把手，分工核对分录。才刚到十七点半，也就是冲刺班开始一个半小时出头，屏幕集体弹出提示。 【今日岗位业务全部完成。冲刺班任务提前结清。】
　　我愣了一下，和林晓对视一眼。任务居然提前结束。 【班次任务已完结，解除工位禁锢，可自由活动。】
　　系统没有强制我们继续枯坐到午夜。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开，整个人一阵脱力。办公区内其他玩家也陆续收到完工提示，不少人脸上满是错愕。那几名充当监视者的人，神色也微微一变，似乎不在他们预料之内。
　　既然任务了结，我们结伴走向自助餐台。晚餐的菜式依旧丰盛，热气腾腾。我们挑好餐盘，找了一处远离那几个监视者的角落坐下，慢慢吃饭。谁都没有多说话，心里都揣着一份沉甸甸的不安。这份提前完工的优待，到底又在酝酿什么。
　　吃过晚饭，夜色笼罩整片办公区。没有宿舍，无处可去。我们几人回到各自工位座椅。周遭其他人有的漫无目的在走廊闲逛，有的靠在桌边发呆。那几道监视的身影依旧在不远处游荡，隔一会儿就朝我们这边扫过来一眼。
　　连日耗损的疲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既然没有工作束缚，困意便再也压不住。我们不再强撑，各自歪倒在工位椅上。脑袋靠着椅背或者桌沿，不多时，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就在工位之上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