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重人间试炼 Ⅰ：摆渡列车》厂白小

21、第二十一章 永动之才（七）第二天 运动区域的

　　运动区域的垫子铺得满地都是，墙上 “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的标语惨白刺眼。
　　系统强制的运动时间并不给人喘息，一遍又一遍播报动作指令。我们只能跟着机械抬手、弯腰、踏步，折腾到深夜，一直耗到二十四点。
　　【今日工作结束。请各位同事回宿舍休息。】
　　广播落下。浑身骨头酸痛，胳膊腿又僵又沉。所谓回宿舍只是一句空话，没有真正的寝室。女生这边，所有人直接歪倒在自己的工位椅上，脑袋往桌面、椅背上一靠，沾到支撑物就沉沉睡了过去。连日紧绷耗尽了全部力气，这一刻，谁都顾不上姿势难不难看。
　　我也是脑袋一沉，直接失去意识，在 108 号工位上昏睡过去。男生管理层那边是什么状况，我们无从得知，跨区通讯依旧封锁，半点消息都传不过来。

　　**八点整。**
　　我睁开眼睛。依旧是这把工位椅子。
　　林晓也同步醒过来，揉着酸胀的太阳穴侧过头看我，眼底布满重重红血丝，正要开口同我搭话。
　　周遭陆陆续续响起动静，其余人也陆续从昏睡里苏醒。键盘声稀稀拉拉响起来，和昨天那种密不透风、永不停歇的压迫感截然不同。有人敲上几下，就停下，端起水杯喝水，舒展肩膀。我试探着将双手完全离开键盘，屏息等待那熟悉刺耳的警报。几秒过去，什么都没有触发。
　　看来，我在行政总监密室里提交的建议，真的落地生效了。不再强制双手一刻不停敲击录入。

　　就在**八点零五分**，全办公室所有人面前的电脑屏幕，骤然一齐亮起。
　　本该晚间七点才出现的工作统计窗口，大清早强行弹了出来。顶部一行提示格外醒目。
　　【请先确认今日工作规则，再提交完成量。】
　　下方并列三个班次选项：
　　0 点到 8 点：休眠班
　　8 点到 16 点：常规班
　　16 点到 24 点：冲刺班

　　我盯着屏幕，心口猛地一沉。副本最初是系统自动运行三班倒，根本不需要玩家手动抉择。这份选择权，在我们刚刚睡醒的五分钟之后，就被强行塞到我们手里。
　　视线扫向屏幕右下角，一行冰冷的小字刺进眼里：**八点零五之前，必须完成提交。**
　　弹窗跳出的同一刻，截止时限已经到点。

　　林晓的消息几乎是秒弹出来。
　　林晓：这是什么意思？刚醒五分钟就弹窗口？截止时间就是现在？
　　我：不清楚。昨天完全没有这个。
　　林晓：那选哪一个？！
　　我：先不要点，大家凑一起商量。

　　群聊瞬间炸开。苏晚截图发来，她的界面一模一样。38 号也说自己同样弹出班次确认窗口，看着右下角的截止时间，慌乱询问大家该怎么办。
　　时限已经抵达，系统没有跳红色警报，也没有强制惩罚，可整个大办公室里，接二连三响起鼠标点击确认的轻响。

　　不只是我们四个。
　　那些昨天从行政总监办公室出来、保住了神智、脸孔恢复正常的人，也坐在各自工位上。他们动作流畅，手指利落，一个个飞快点开选项完成提交。
　　我余光扫过斜后方几个人。
　　他们看着和常人别无二致，脸上没有 NPC 那种惨白空洞，会抬眼，会转动脖颈，甚至还会互相低声交谈几句。可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出的违和。
　　别人是慌乱、迟疑，指尖反复悬在鼠标上犹豫不决；唯独他们，没有半分纠结，仿佛早就知道该勾选什么。提交完毕之后，他们也没有低头看向自己的屏幕，反而目光若有似无，不断在我们几个活下来的玩家身上来回扫动。

　　不是偶然的一瞥。是有目的性的打量。
　　有人假装喝水，眼角却瞟向我的 108 工位；有人装作揉肩膀，脑袋偏转，视线落在林晓、苏晚那边。他们不凑过来搭话，就安安稳稳待在自己位置上，可存在感压得人后背发毛。

　　林晓发来消息。
　　林晓：你看旁边那几个人。
　　我：看见了。不对劲，像是系统派来监视我们的。

　　话音刚落，系统广播缓缓响起。
　　【通知，今日就餐规则调整。全天仅供应一餐自助。就餐时段：早八点至晚间七点。班次未启动期间，员工可在办公区域自由走动，允许交谈。班次正式开启后，需坚守工位，禁止随意走动闲谈。】

　　消息一出，群里一片哗然。
　　苏晚飞快打字：条件这么好！空档期能随便走动聊天，还能随时取餐！
　　38 号：那咱们怎么选班次？

　　我快速敲下一行消息，指尖微微发紧。
　　我：咱们统一商量，全部选冲刺班。昨天行政总监那边，系统已经强制锁定我只能选冲刺班。大家保持一致，别分散。

　　林晓一愣，转头小声看向我：“冲刺班是 16 点到 24 点，要熬到半夜，确定吗？”
　　“确定。” 我压低声音，“统一选择，不容易被逐个击破。而且我的选项早就被锁死，没得挑，大家一起选，互相有照应。”

　　苏晚思索几秒回复：行，跟着大家，我选冲刺班。
　　38 号：好，那我也选冲刺班。

　　我们几人先后点击确认提交。
　　我盯着屏幕，心里寒意翻涌。
　　一切都兑现了。自助餐食，宽松的空档时间，没开工的时候我们可以起身闲逛，凑在一起唠嗑，不用死死钉在键盘前面。只有等到 16 点冲刺班启动，才需要回到工位专心干活。

　　所有我期盼的条件，全都如约落实。
　　可恐慌一点点从心底往上冒。
　　密室里那场交易，行政总监说让我归属他这边，守好秘密。我原本以为会立刻付出沉重代价，可到现在，我好像什么都没有牺牲。没有被扣减寿命，没有被迫交出记忆，身上没有任何变化。

　　天底下怎么会有不用付出代价的交易？
　　免费的优待，往往才最吓人。

　　我悄悄瞥向那几个恢复人脸的监视者，他们依旧不动声色，目光时不时落过来，安静观察我们这群玩家的反应。他们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和普通同事无异，可那笑意浮在表面，没有半分温度。

　　林晓已经起身，打算拉着苏晚、38 号一起去自助餐台看看有什么吃的。
　　我跟在几人身后，指尖微微发颤。
　　行政总监做到了他承诺的全部事情。
　　但这份恩惠迟迟不见对价，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比直接索要代价，更让人毛骨悚然。代价不会消失，它只是暂时延后了，藏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静静等着我。

　　屏幕上的班次选择弹窗缓缓隐去。
　　属于我们的空档时间，正式开始。暗处那些监视者，不动声色地跟在了我们身后。

　　一晃到下午四点，冲刺班准时开启。我们老老实实坐回工位，埋头处理成堆的账目录入。原本预估要熬到午夜二十四点的工作量，不知什么缘故，数据条目比预想中少了一大截。我们四个人不敢松懈，手指不停敲击键盘，互相搭把手，分工核对分录。才刚到十七点半，也就是冲刺班开始一个半小时出头，屏幕集体弹出提示。
　　【今日岗位业务全部完成。冲刺班任务提前结清。】

　　我愣了一下，和林晓对视一眼。任务居然提前结束。
　　【班次任务已完结，解除工位禁锢，可自由活动。】

　　系统没有强制我们继续枯坐到午夜。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开，整个人一阵脱力。办公区内其他玩家也陆续收到完工提示，不少人脸上满是错愕。那几名充当监视者的人，神色也微微一变，似乎不在他们预料之内。

　　既然任务了结，我们结伴走向自助餐台。晚餐的菜式依旧丰盛，热气腾腾。我们挑好餐盘，找了一处远离那几个监视者的角落坐下，慢慢吃饭。谁都没有多说话，心里都揣着一份沉甸甸的不安。这份提前完工的优待，到底又在酝酿什么。

　　吃过晚饭，夜色笼罩整片办公区。没有宿舍，无处可去。我们几人回到各自工位座椅。周遭其他人有的漫无目的在走廊闲逛，有的靠在桌边发呆。那几道监视的身影依旧在不远处游荡，隔一会儿就朝我们这边扫过来一眼。

　　连日耗损的疲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既然没有工作束缚，困意便再也压不住。我们不再强撑，各自歪倒在工位椅上。脑袋靠着椅背或者桌沿，不多时，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就在工位之上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