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永动之才（六）做梦的人 回工位，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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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工位，眯了十几分钟。七点整，系统播报：提交工作完成量。
屏幕亮起，业务量和上班小时数完全不成正比，产出少得可怜。
提交完毕，众人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总算暂时不用一刻不停敲击键盘。半小时后反馈落下来，明天的工作量依旧偏低。系统弹出提示：有意义的诉求找总管汇报，有好的建议找行政总监。
林晓敲消息过来：总管就是肖帅，行政总监是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高层。
我回复：路径是给出来的，但只给半小时窗口，余下漫长时间，我们依旧被困在工位。
我一边打字，眼角朝走廊瞟过去。刚好看见几个人从肖帅办公室方向折返。脸还是那张脸，可整个人已经不对。走路姿态僵硬，步幅一模一样，手臂摆动幅度整齐划一，眼神空洞发直。坐回工位，双手落上键盘，敲击节奏均匀得如同机器。
我在微信对话框飞快输入。
我：你看那几个，刚从肖帅办公室回来的。
林晓：脸还在，人好像没了。
我：像行走的机器人。
我又望向行政总监办公室那一头。房门紧闭，偶尔有人敲门进去，过一会儿再走出来。从那边出来的人，眼神是活的，神智尚且保留。
我：去往肖帅办公室，人回来，神智被抽走。去往行政总监办公室，人能够保全自我。
林晓：那行政总监那边，会不会才是破局的出路？
我：我不敢笃定。但肖帅那边，一定藏着陷阱。
我直接站起身。
林晓慌忙压低声音：“你去哪儿？”
“提建议。系统说了，好的建议，可以找行政总监。”
苏晚、38 号都望向我，无声竖起大拇指。
我朝着走廊最深处走过去。那些被抽走神智的傀儡坐在工位，机械敲击，对路过的我视若无睹。行政总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缝漏出一线微弱光亮。
我抬手叩门，屋内没有应答。再敲一遍，依旧寂静。我迟疑片刻，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推，门并未上锁。
房间空旷宽敞，办公桌后的男人正是一直未曾现身的行政总监，秘书垂手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笔记本。秘书在副本开启之初便已经待在这里。
我正要开口，视线扫过后方墙面。一道极细的竖直裂缝，自天花板延伸到地面，色调和墙体融为一体，不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裂缝的另一边，是浓稠的黑暗，看不清任何东西。
行政总监抬眼看向我，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你是大办公室财务的。”
我点头：“是，我来提交建议。”
“讲。”
我一口气说出三点：实际业务量和工时严重失衡；取餐排序对排在末尾的人极不友好；从肖帅办公室返回的人员神智异常。
他神色没有半分波澜，秘书低头，笔尖沙沙作响，逐一记录。
“你的工位编号。”
“我是最早进入副本的，却被排到序列末尾。”
他微微颔首。
“系统会统计全部数据。业务量由系统核算，就餐规则统一设定，肖帅管辖范围内的事，不归我处置。”
“那由谁处置？”
他没有回答，反问：“你去过肖帅的办公室？”
“我没有，但是我亲眼见过从那里出来的人。”
“你看见了什么。”
“人脸尚在，但人已经空洞麻木，如同傀儡。”
行政总监侧头吩咐秘书：“记下来。”
秘书落笔。我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墙上那道漆黑细缝。
“我的建议希望能够被落实。” 我继续说道，“那肖帅手下的状况，总该有人管。”
“那是他们个人做出的选择。”
我盯住他：“那来到您这里的人，可以保全神智，这也是一种选择？”
这句话他没有接。
“建议我收下。明天业务量做出调整，就餐问题我会问询后勤。”
“肖帅那边呢？”
“肖帅为总管，负责核对工作量、登记人员信息，他的权责范围，我不便插手。”
“可进去的人出来全都变得不正常。”
“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我心口一沉。
“那我能不能申请，留在您这间办公室？”
屋子瞬间陷入死寂。秘书手中的笔骤然停在纸页上空。
行政总监眼神终于出现一丝波动。那道墙缝依旧漆黑，像一只静默窥视的眼睛。
“留下来？” 他重复一遍。
“系统告知，有好的建议可以来找您。我人来了，诉求也说完，留在这边，不算违反副本规则。”
“你清楚留下来代表什么吗。”
“我不清楚。但我清楚回到工位的下场，我不想变成那些没有自我的傀儡。”
他长久地打量我。
“你的诉求可以落地。但是接纳诉求，有不成文的规矩，不会写在员工手册上。”
“什么规矩？”
“你留下，就要有另一个人顶替你回到工位。如果你回去，明天你的诉求依旧会调整。你来做选择。”
“倘若我选择留下？”
“留下来，就要遵从我这边的规矩。往后你的所有建议，必先过我。你的归属，归于我这边。对外身份，你依旧是大办公室的财务，对内，你属于我。”
我心底了然，正要开口。
“不要说破。” 他直接打断，“一旦讲出口，你就失去选择权。”
秘书本子上笔尖来回滑动。
行政总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我不逼迫你，你自行抉择。选了，诉求生效。若是不选 ——”
他顿了顿。
“你今天踏出这间房门，能不能平安回到工位，我无法保证。”
我手心渗出一层冷汗：“倘若我两个都不选？”
“不选，同样无法离开。你窥探到这里的秘密，不可能原样脱身。”
我喉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群聊里，林晓发来简短两个字：去。
我没有回复。
行政总监朝秘书抬了抬下巴：“你先出去。”
秘书合上笔记本，一言不发推门离开。房门咔嗒合上，屋内只剩我和行政总监两个人。
外面明明是偌大的办公区，关上这扇门，却隔绝了全部动静。
行政总监起身，走到那道墙缝跟前，手掌按在缝隙之上。墙体无声向两边划开，露出后方狭小漆黑的夹层空间。里面摆放一张桌，一把椅子，和外间款式一致，没有窗户，没有门牌，光线微弱。靠墙摆放一张病床，白色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墙角堆叠一摞和秘书手中同款的记录本。空气里混杂旧纸张与阴冷的寒气。
“想清楚，就进来。” 他侧身，让出入口。
双脚像被钉死在地板上。进去，未知的命运。不进去，连回到工位的机会都被剥夺。
我迈步，走入那片黑暗。身后墙体缝隙缓缓闭合，光亮被彻底隔绝。只有角落渗出来一点点微光，勉强照见周遭轮廓。
“坐。” 他指向病床。
我没有动。
“这里是什么地方？”
“谈话的地方。”
“谈话为何要躲在这里。”
“外面有监听。”
我心里一凛。外面刚刚才遣走秘书，可他依旧说存在监听，监听来自谁，系统？还是别的什么存在？我没有追问，问了也未必会得到真话。
“你的诉求，我会兑现。业务量调整，就餐问题我会过问。”
“肖帅那边呢。”
“我说过，不归我管辖。记录仅仅是记录。”
“那你把我叫进来，到底要我付出什么？”
他弯腰，从墙角拿起一本记录本，翻了两页，又原样放回。
“回到工位之后，今日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不许向任何人提起。”
“任何人？”
“任何人。”
“林晓他们也不行？”
“不行。一旦外泄，他们会追问，追问就会引来灾祸，所有人都难以脱身。”
“我守口如瓶，就可以平安回去？”
“可以。”
“代价是什么。”
微光之下，看不清他完整神情。
“往后遇事，优先来找我。你的建议先交由我处置，你的归属归属于我这边，对外你仍是底层财务。”
我指尖冰凉：“也就是要听从你的安排。”
“不是听从，是归属。”
我站在原地，沉默不语。狭小密闭的房间压抑得让人窒息，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回响。那张素白病床就在身后，我后背几乎贴到床沿。
他向前踏出一步，距离骤然拉近。淡淡的旧纸与冷气的气息笼罩过来。我下意识后退，后背直接抵在床沿，再也退无可退。他一只手撑在床沿，没有触碰我的身体，却将我困在方寸之间。低垂着头，呼吸落在我的额前。
“你可以不点头。”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不点头，你就永远走不出这间密室。”
黑暗包裹住我，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外面的林晓、苏晚、38 号，她们还在工位苦苦煎熬，却完全不知道我此刻的处境。
我轻轻点了一下头。
只是脖颈细微一动，却等同于签下一份无形契约。
他向后退开半步，压迫感稍稍消散。我扶住床沿，双腿发软。
他伸手按向墙体，缝隙再度开启，外面办公室的强光涌进来，刺得人眼睛发疼。
“回去。”
我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夹层。外面办公室房门已经解锁，我拉开门走到长长的走廊。扶着墙壁喘息片刻，手心全是冷汗，身后的门悄无声息合上。
走廊里，那些傀儡依旧永不停歇敲击键盘，对我视而不见。我快步穿行过一排排工位，回到 108 号座位。
林晓立刻抬眼看向我：“你总算回来了。”
我勉强点头落座。
苏晚凑近，小声发问：“怎么耗费这么久？”
“提交建议，多说了几句。” 我敷衍过去。
38 号盯着我的脸色：“你状态很差。”
“只是有点疲惫。”
林晓审视我数秒，没有继续追问。电脑屏幕已经刷新，第二天的业务量果真完成调整，比今日略高，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居然真的改动了。” 林晓低声惊叹。
苏晚：“去找行政总监提建议，居然真的管用。”
我没有接话。群内不少人议论这件事，都觉得行政总监是唯一可以求助的出路。我盯着屏幕，一个字都没有输出。密室之中的告诫反复盘旋脑海 —— 今日之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即便是并肩求生的林晓，也不能吐露半个字。
我靠向椅背闭上眼睛，那张铺着雪白床单的病床，在脑海反复浮现。
九点整，系统广播骤然响起。
【员工运动时间。为发展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员工队伍，请各位同事前往运动区域，进行体育锻炼。】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永动之才（六）做梦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