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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秦朗外放 将军失信 “公主宽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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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入了秋,京城里桂花香还没散尽,蓟县那边就出了事。
蓟县在京城东面二百里,山多地少,林深草密,向来不安生。今年入秋之后,山里忽然聚了一伙盗匪,足有百十号人,打家劫舍,抢粮烧屋,闹得方圆几十里不得安宁。蓟县县尉带着衙役去剿,被打伤了七八个,带头的县尉差点没回来。折子递到京城,天子在朝上把事说了,问谁能去。
兵部的人站了出来,说朝中几位上将皆有重任在肩,镇北将军顾铮因伤休养许久,如今将养得宜,正是为朝廷效力的好时候。话里话外,把顾铮推了出来。天子沉默半晌,看了看武将列里的顾铮,到底点了头。
顾铮没推辞,请旨去了。
出了宫,他骑在马上,一路琢磨着回府怎么开口。
回到府里,楼青柠正坐在窗下绣荷包。她针线活练了这些日子,总算不那么歪了,绣的是一枝梅花,针脚细细密密的。她低着头,头发松松挽着,日光落在她侧脸上。顾铮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
“今日朝上说了件事。”他开口,语气放得平。
楼青柠没抬头,手里的针线不停:“什么事?”
“蓟县闹匪患......臣请旨了。”顾铮小声开了口。
楼青柠手里的针尖扎进了指头。
她嘶了一声,顾铮已经握住了她的手。指尖上冒出一颗血珠子,红艳艳的。他低头把她的手指含进嘴里,吮了一下,舌尖擦过那点伤口。楼青柠把手指抽回来,自己按着,撅着嘴不看他。
“你别以为你哄我就没事了。”她开口,声音闷闷的,“那地方多危险。旁人推三阻四,就你非要冲在最前头。大云其他将士呢,非让你去?”
顾铮把她揽进怀里,低头看着她撅着的嘴,柔声道:“那旁人去不也危险?臣都歇了这么长时间了,也该活动活动。待久了身子骨都僵了,还怎么带兵。公主将臣照顾得这么好,臣现在哪都没问题,绝不会有事。”
“你哪里闲着了?”楼青柠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整日在大营练兵,还要在兵部处理军务,一刻也没松懈过。练刀练枪也没见你断过。那些人就是见不得你好。”
“他们就是嫉妒臣。”顾铮笑了笑,“谁叫臣娶了公主,得了这天下最大的福气。他们自然想给臣找点事。不过夫君去了,定然也是立功,不会叫他们看笑话。届时也给公主争光。”
他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楼青柠被他亲得鼻子一酸,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软下来。
“我不是不让你去。”她开口,嗓子有点哑,“我是怕。顾铮,我真的怕。我觉得我现在太幸福了,我怕这份圆满被打破。我怕你有事。”
“不会的。”顾铮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口也疼,可他不能退缩。他是将军,这是他的本分。“臣舍不得公主。哪怕山高路远,臣都要回来的。沧溟那么危险,臣就是心里舍不得公主,才撑过来的。这不好好的在公主眼前吗?”
楼青柠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那你跟我保证,一定毫发无伤地回来。你若有事,我可是会伤心死的。”
“臣发誓。”顾铮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定安然无恙地回来。公主定要好好的。公主若有事,臣心中不安,才会有事。”
他蹭了蹭她的鼻尖。楼青柠被他蹭得痒,推了他一把,可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没松。
从那天起,她就开始替他打点行装。护心镜、护身符、金疮药、御寒的衣物,连绑腿的布带都多备了两副。她一件一件检查,顾铮站在旁边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熨帖,原来被人这样的惦记,心里竟是这样的暖。
临行那天,天还没亮。楼青柠起了个大早,替他穿好甲胄,系好披风。她踮着脚,把护身符从他衣领里扯出来看了看,确认还在,又塞回去,贴着他的心口按了按。
“定要万分小心。”她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想着我在家里等着你。定要安然无恙地回来。”
顾铮低头看着她。光影落在她脸上,照着她眼底的水光。他抬手抚了抚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的眼角。
“放心吧。”他开口,声音低低的,“臣时刻想着公主在等臣,定不叫自己有事。”
他低头吻了她一下才松开。他直起身来,拿了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灯下,朝他挥了挥手。他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楼青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她站了很久,直到他的马蹄声远了,才慢慢转身回屋。
顾铮走了半月,来了信。
信上写他安全到达蓟县,已经跟当地驻军会合,正在勘察地形,准备进山。他说她准备的东西他都带在身上,说等剿匪结束,定第一时间赶回来。字迹有力,语气稳当。楼青柠把信看了三遍,才稍稍安心。
这些日子,她隔三岔五就要去庙里上一回香,这日刚刚上香回来。小厮送了份信进来,她以为是顾铮,接过一看,是秦煜尧的字。帖子写得很简单,说他要走了,去南边蛮荒之地,为朝廷分忧。说这些年错了许多,有回忆,有忏悔。末了写了一句:明日午时,城东渡头,望见一面。
楼青柠拿着帖子坐在窗前,看了很久。玉书在旁边站着,小声问:“公主,去吗?”
她看着那行清隽的字迹。想起御花园里的秋千,想起他给她带的糖人,想起他在玉兰树下抱着她说“我后悔了”。那些事忽然涌上来,又忽然散下去。她把帖子搁在桌上,点了点头。
第二日她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去了渡头。
秦煜尧站在渡口的石阶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没打伞。雨细细密密的,把他头发打湿了,贴在额角。他还是记忆里的样子,修长挺拔,像一竿青竹。可那竿竹子上添了风霜,人也沉了。
楼青柠走到他面前,站定了。
“柠儿。”他开口,“你来了。”
“你要走了。”
“嗯。岭南。走得远些,想明白些事。”
楼青柠看着他,没有接话。
秦煜尧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还是那张脸,可上面再也没有从前看他时的光。她看他的眼神平平静静的,像看一个相识多年的人,仅此而已。
“柠儿。”他开口,嗓子有点哑,“他对你好吗?”
楼青柠点了点头:“很好。”
秦煜尧笑了一下,那笑里有说不清的东西。他退后一步,朝她拱了拱手:“那便好。公主保重。”
楼青柠看着他,沉默了一息,开口:“你也保重。岭南湿热,蚊虫多,不比京城。照顾好自己。”
秦煜尧听着她的话,眼眶热了。他低下头,把那点热压回去,再抬起来时,脸上带着笑。他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往船上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雨雾里,她撑着伞站在渡口,安安静静的。他看了两息,收回目光,上了船。
小船离了岸,慢慢往江心去。秦煜尧站在船尾,看着渡口的方向。雨越下越密,她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灰蒙蒙的雨雾里。
楼青柠站在渡口,看着那艘船走远,转身上了马车。
回到公主府,天已经暗了。门房小厮急匆匆送进来一份折子,说是宫里传出来的。楼青柠看着上面加急的印鉴,心里猛地一沉。
她接过折子的手有些哆嗦,展开一看,消息比她预想的还要糟。顾铮带兵进山围剿盗匪,两日不见消息。山中地形复杂,近日又连降大雨,山路阻断,信使进不去,里头的人也出不来。折子上写得含糊,可“两日不见消息”几个字刺得她眼前发黑。
楼青柠攥着折子,整个人晃了一下。玉书赶紧扶住她坐下。
“公主宽心。”玉书急得眼圈都红了,“将军武艺高强,边疆面对敌军都能回来,区区几个盗匪,定然伤不到将军。山路难行,消息传不出也正常。”
楼青柠听不进去。折子上的字已经开始飘,一个都看不进去了。她攥着那份折子,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他说过他会安然无恙地回来。他说的。为何才收到他的信没几日,就变成了这样。
“不行,我得进宫。”她撑着榻沿站起来,脚步虚浮,往外走。
卫砚从外面进来,拦住了她。
“公主且先休息。”他开口,声音有些急,“容属下打探一番再说。若真是情况紧急,陛下这会儿应该很忙,只怕也没空见公主,反倒耽误事。”
楼青柠看着他,想了想。卫砚说得有道理。不能浪费时间。救他越快越好。
她重新坐下来,摆摆手让卫砚快去。卫砚转身出去了。她一个人坐在榻上,手里攥着那只玉簪。顾铮走之前给她的那只。
她握着那支簪子,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沙沙响。她坐了一整夜,心里翻来覆去地念着。
顾铮,你不可有事。求你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