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下尘 檐上雪》沐不是木

50、公主请旨 医女嘱托 “好好与他

　　楼青柠回到公主府的时候，顾铮刚回来在换衣服，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顾铮的手停了，转过身来看她。她的眼圈有点红，嘴唇抿着，像是哭过。他皱起眉：“公主……”

　　“对不起。”她开口，声音闷闷的，“因为我，让你受苦了。”

　　顾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伸手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不苦。”他说，声音低低的，“公主爱我，我心里便是甜的。公主不爱，我心里才苦。”

　　楼青柠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脸来看他。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她凑上去，主动吻了他。

　　他回应着她，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扣在她后腰上，把她往怀里按。情到浓时，她搂着他的脖子，气息碎成一片一片的，在他耳边开口：“顾铮，我们重新成亲好不好。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再也不想和你分开。”

　　顾铮吻着她的动作停了一拍。他抬起头来看着她。她的脸红透了，嘴唇被他吻得微微肿着，眼睛里面全是他的影子。他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不像话：“全凭公主吩咐。臣只属于公主。”

　　楼青柠缠他缠得更紧了。她仰起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轻轻地说了一句：“我爱你。”

　　顾铮的呼吸停了一拍。他低下头，看着她。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三个字。这是第一次。他看着她，胸口那道疤底下，心跳得又急又重。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我也爱你。”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他们拥着彼此，像是从前得那些痛终于变成了甜。

　　楼青柠想和顾铮重新在一起，还得过她父皇那关，进宫那日，天很晴。

　　她穿了一件鹅黄的宫装，头发梳得齐整，戴了一对东珠坠子，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些日子稳重了不少。进了麟徵殿，皇帝正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把笔搁下了。

　　“来了。”皇帝开口，语气淡淡的。

　　楼青柠走到御前，跪下来，磕了个头。然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站起来，而是往前跪行了两步，趴在皇帝的膝头上，仰着脸看他。那姿势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从前她想要什么东西，求他什么事，就是这个模样。皇帝低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可压住了。

　　“父皇。”楼青柠开口，声音软软的，“儿臣想嫁人。”

　　皇帝看着她，没接话。

　　“儿臣要嫁给顾铮。”

　　皇帝把手搁在她头上，拍了拍，轻轻拍了拍。他开口，故意板着脸：“和离是你自己说的。当初你把人休了，如今又要嫁给人家，你让朕怎么跟人开口？从前你那般对他，差点折了朕的大将军，朕可不好意思跟人提。”

　　楼青柠趴在他膝头，晃了晃他的腿，像小时候讨糖吃那样：“父皇，儿臣知道错了。从前辜负了父皇的苦心，也辜负了顾铮的真心，做了错事。往后儿臣一定再也不任性了，会好好珍惜他的。保准把您的大将军照顾得好好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顾铮他愿意和我在一起。父皇，您就同意了吧。您最疼儿臣了，难道忍心看着儿臣伤心？”

　　皇帝看着她。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带着一点讨好的笑。他想起她小时候，在御花园里追蝴蝶摔了跤，哭着跑来找他，也是这样仰着脸看他，说“父皇，儿臣疼”。他那时候心就软了，把她抱起来，哄了半天。如今她大了，嫁了人，和离了，又回来求他。他心里叹了口气。

　　“顾铮这些日子在公主府，你当朕不知道？”皇帝开口，语气终于松了些，“你当朕不知道你们住在一处？”

　　楼青柠的脸红了一下，可没躲。她趴在皇帝膝头，小声说：“父皇，儿臣是真心的。”

　　皇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沉下来，带着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叮嘱：“好好与他过日子，不可再与从前一般。也就顾铮能如此待你了。你如何待他，他待你都是一颗赤诚之心。你可不能再糟蹋他的真心，明白吗？”

　　楼青柠听着，眼眶热了一下。她把脸埋在皇帝膝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儿臣明白。儿臣再也不胡闹了。”

　　皇帝拍了拍她的头顶，没再说什么。楼青柠又赖了一会儿，才从他膝头爬起来，擦了擦眼角，退了出去。皇帝坐在御案后面，看着她走出殿门，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这任性的丫头，总算是看到顾铮的好了。日后有良人疼爱，他这个做父亲的，便也放心了。

　　婚事提上了日程。

　　楼青柠这回亲自备嫁妆。她坐在桌前，拿着一张单子勾勾画画，玉书在旁边替她研墨，看她勾了一样又划掉，划了又添上，忍不住说：“公主，您歇会儿吧。”楼青柠摇头，说“这个要最好的”“那个得用上好的料子”“他喜欢素净的，别太花哨”。她从前嫁过一次，那回是圣旨赐婚，嫁妆是宫里备的，她连看都没看一眼。这回不一样。这回是她自己挑的，每一件都亲自过目。

　　顾铮那边也在备聘礼。他没什么家底，这些年攒的俸禄和赏赐，全拿出来了。他挑她爱的备，专门去琉璃厂买了一对白玉如意，去城东订了一对鎏金烛台，又让人打了一整套的梳妆用具，每一件上都刻了一枝梅花。赵浩跟着他跑前跑后，忍不住问：“将军，您这是要把家底掏空啊？”顾铮笑了笑，说“掏空了也值”。

　　乔翩然是在药帐里听赵浩说的。

　　赵浩嘴碎，跑回来就跟几个副将议论，说将军这回是真把老本都贴进去了。乔翩然坐在旁边，手里捣着药，没抬头。等几个人散了，她把药杵放下，站起来走到帐子外面。顾铮站在演武场边上，正拿布巾擦汗。她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顾铮看见她，擦汗的手停了一下。他开口，声音低低的：“翩然。”

　　乔翩然看着他，笑了一下说道：“将军，恭喜。”

　　顾铮看着她，沉默了一息，开口：“翩然，我……对不住你。”

　　乔翩然摇了摇头。她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语气平平的：“将军没有对不住我。你从来没有承诺过我什么，从来没有给过我念想。喜欢你是我自己愿意的。”

　　她顿了顿，又说：“我不求你属于我，但求你幸福，我便开心。”

　　顾铮看着她，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你，翩然。”

　　乔翩然笑了笑，转身走了。她回了药帐，继续捣药。可捣着捣着，一滴泪落在药盅里，她抬手擦了，继续捣。可眼泪没停住。

　　过了两日，乔翩然去了公主府。

　　楼青柠在花厅里见她的时候，多少有些意外。她请乔翩然坐下，让人端了茶来。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坐着，楼青柠看着乔翩然，她比从前瘦了些，可精神还好，穿着一件杏色医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干干净净的。

　　“乔姑娘。”楼青柠先开了口，语气客客气气的，“往日本宫多有得罪，你别往心里去。至于顾铮，本宫是真心爱他的。”

　　乔翩然端着茶盏，低头看着盏里的茶叶浮浮沉沉。她开口，声音平平的：“公主好好对将军就好。”她顿了顿，把茶盏搁下，抬起眼看着楼青柠，“将军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公主可知道？”

　　楼青柠垂了垂眼。

　　乔翩然便说了。她说顾铮在边关那些年，每回打了仗，别的人喝酒庆功，他一个人坐在营帐外面，望着京城的方向发呆。她说他怀里总揣着一支玉簪，谁也不让碰，夜里宿在帐篷里，偶尔会摸出来看一看。她说他求了赐婚之后，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一个人在北境的雪地里走了半夜，第二天就发了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还攥着那支簪子。

　　她说他成婚之后，楼青柠不让他近身，他就在偏院待着，从来不抱怨。她说他每回从军营回来，第一件事是去正院门口站一站，哪怕看不见她，站一站也是好的。她说有一回楼青柠跟秦煜尧在花园里下棋，他在墙外站了一下午，那天是他的生辰。

　　“将军对公主的痴恋，远比公主想的还要深。”乔翩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了，“战场之上，每每闲暇，他总是望着京城的方向。即便那三年，公主对他不好，可他心里最在意、最着急的人，永远都是公主。他请战沧溟那天，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她心里没有我，若我战死，至少有一份功劳，会让她记住我’。”

　　楼青柠坐在那里，听着乔翩然一句一句地说。她的手搁在膝上，慢慢攥紧了裙摆。她的眼眶红了，可她忍着没让泪掉下来。乔翩然说的那些事，有些她知道，有些她不知道。可每一件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口。她从前不知道这些。如今知道了，心口疼得发紧。

　　“乔姑娘。”楼青柠开口，嗓子有点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乔翩然说了一句：“公主，将军是个好人。别伤害他。”

　　她走了。楼青柠坐在花厅里，坐了很久。玉书进来添茶的时候，看见她眼眶红红的，没敢说话，又退了出去。

　　那天晚上顾铮回来得晚。他从大营回来，身上还带着尘土气息。楼青柠迎上去，替他解了外袍，又端了热水来给他擦脸。顾铮被她伺候得有些不自在，伸手要自己来，被她按住了。她拧了帕子，替他擦脸，擦手，动作很轻。顾铮看着她，觉得她今天不太一样。

　　“公主……”

　　“辛苦了。”楼青柠把帕子搁下，拉着他在榻边坐下，然后她脱了鞋，上了榻，窝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顾铮的手抬起来，搁在她背上，轻轻拢着。

　　“顾铮。”她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谢谢你没有离开我。我以后会更爱你。”

　　顾铮低头看着她。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声音低低的：“臣哪里都不去，永远陪着公主。”

　　楼青柠在他怀里蹭了蹭，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那棵枇杷树上。树影晃了晃，安安静静的。顾铮搂着她，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他从前守了她三年，如今她在他怀里。他忽然觉得，从前那些苦，都不算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