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下尘 檐上雪》沐不是木

43、将军破门 公主得救 “我要的从

　　顾铮解下披风，将楼青柠严严实实地裹住，俯身将她抱进怀里，缓缓起身。

　　经过肖云澈身侧时，他冷眼扫过去：“肖侯爷，公主在你府上出了这种事，你最好给个合理的交代。否则莫说陛下追责，就是本将，也绝不会放过你。”

　　肖云澈垂眼看向顾铮怀里的人。她苍白脆弱，安静得像是没了生息，那一瞬间，似乎跟记忆里的另一个人重合了。他心口猛地一紧，嗓音干涩：“本侯自会处理。改日定亲自登门请罪。”

　　顾铮不再多言，抱着楼青柠快步出了门。卫砚握着刀紧随其后。

　　肖云澈盯着谢云柔半晌，那股沉默的冷意和怒气，压得谢云柔后脊背一阵阵发凉。他缓缓转向拓跋绥，语气淡漠：“皇子请回。本侯还有家事要处理，不便接待。”

　　拓跋绥瞪了谢云柔一眼，仿佛在怪她做事不够谨慎，随即收回目光，悻悻而去。

　　谢云柔扑倒在肖云澈脚边：“哥哥，你听我解释，不是我！我只是想跟公主道歉，从前是我有错，可皇子与她，真不怪我……”

　　肖云澈只冷冷道：“把她关到柴房里去，待公主发落。”

　　“哥哥——”被嬷嬷拖走时，她的喊声凄厉，可肖云澈并未回头。他望着府门口的方向，指尖不自觉掐进了掌心。

　　楼青柠被顾铮抱上马车时，意识已经迷迷糊糊。恍惚间睁开眼，看见抱着自己的人正极轻地替她擦着额角的汗。她整个人缩进他怀里，伸手环着他的腰，不肯松。

　　马车往公主府驶去。她靠在顾铮胸口，呼吸又急又热。药劲还没散，她的脸滚烫，贴在他胸口上，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份灼人的热度。顾铮看着她难受不安的模样，轻声安抚：“公主别怕，一会儿就到了。”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来看他。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水光，嘴唇哆嗦着。

　　“顾铮……”她开口，声音又哑又碎，“对不起……”

　　顾铮轻声道：“公主不必这么说。臣……保护公主是应该的。”

　　“你该恨我的。我从前那么对你，你还来。”她埋回他胸口，声音闷在里面，断断续续的，“我对不起你。”

　　顾铮抱着她的手慢慢收紧了。

　　他没有说话，看着怀里的人埋首在自己胸口，肩膀微微颤抖。从前她的确对他不好，一点都不好。三年夫妻，没有半点温情可言。她罚他，怨他，恨他，甚至说过让他去死的话，逼得他退无可退，最终选择去了沧溟。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便算是还了欠她的债，因为他一意孤行的求娶，让她痛苦不堪。

　　可他活着回来了。她变得温柔，却也还是不要他。

　　他以为他该恨，该怨。九死一生，他以为自己看清了一切，再也不奢求。可他就是不甘心，就是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别人。他才会想着继续去劝，可到了公主府便听到她赴宴的消息。不知为何，心里就是很怕。幸好他去了。否则，他真的不敢想后果会如何。若她有事，他这一生最恨的，会是自己。

　　现在还能看着怀里的人对着他哭，他心里又酸又软。他也终于明白了，他从来就没有恨过她，怨过她，想要离开她。他心里唯一的苦和痛，都只是因为她不爱他。

　　“公主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求娶公主在先，拆散了公主和心爱之人。”顾铮抬手替她轻轻擦了擦腮边的泪珠。

　　“不是因为你。我和他没有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要娶我，父皇也不放心把我交给他。”楼青柠抬起头看着他，伸手抚上他的脸，“我以为我很爱他，我以为是你拆散了我们。其实不过是我自己看不清楚，执着一件错的事，不懂珍惜眼前人。”

　　她的手指从他英挺的眉骨划过，慢慢落在他的鼻尖。她啜泣着：“你对我的好，我都感觉得到。可是我不敢接受，不敢承认。我怕我一接受，我就输了，我就是认命了。我觉得是你们都对不起我，是你们所有人的错。可真正错的是我。顾铮，错的是我。是我把你逼走了，你才会在沧溟重伤。我没有资格留着你，没有资格享受你对我的好。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公主别自责。在臣的心里，公主从来都是最好的。”顾铮开口，声音沙哑。

　　楼青柠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她的眼睛被药劲烧得亮亮的，里面全是水光。她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

　　“你替我挡刀……可我在别人怀里。你送我礼物，我嫌弃。我罚你跪雪地，冷落你住偏院，苛责你不许自称驸马，当众羞辱你……你该怨我，恨我都好，为什么还要对我好？你就是个傻子，顾铮……”

　　她哭得喘不上气，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是啊，臣就是个傻子。”顾铮的手慢慢落在她背上。他的手掌很大，覆在她瘦削的肩胛骨上，把她整个人拢住了，“只看到了公主对臣的在乎。从前公主罚臣，苛责臣，折辱臣，心里是有臣的。看得见，才会生气是不是？可是公主不要臣了。臣……除了能有机会多保护你一次，再也没有机会靠近你了是不是？”

　　“我没不要你。是我配不上你。乔姑娘那样好，才最适合你。你重伤，我都只敢偷偷看看你，连一次照顾都没给过你。我能给你的，除了自由，什么都没有……”

　　楼青柠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她攥着他的衣襟，翻来覆去地说“对不起”，说“我错了”。

　　顾铮抱着她，轻轻安抚。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他想起那一年在万寿宫宴上，她从他席前经过，裙摆扫过桌角，带起一阵草木清香。他揣着那支玉簪，揣了三年。

　　如今她在怀里，哭着说她感觉的到他的好。

　　他等了太久。久到他已经不敢想了。

　　可她还是来了。

　　“臣要的从来不是自由。”他开口，声音低低的，贴着她的发顶，“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公主身边。”

　　楼青柠在他怀里慢慢安静下来。药劲还没散，她哭累了，意识一阵一阵地沉。可她攥着他衣襟的手始终没松。

　　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口时，她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浅浅的。

　　顾铮抱着她，一直等到她睡熟了，才轻轻把她抱起来，下了马车。

　　玉书和卫砚站在车旁。顾铮抱着楼青柠往里走，步子很稳。他抱着她穿过回廊，走进正殿，把她放在榻上。

　　她的手在梦里还攥着他的衣襟。他一动，她就皱眉头。他只好在榻边坐下来，弯着腰，让她攥着。

　　他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我要的从来只有你。没有你，我才会被你困住，永远不自由。”他抚着她的鬓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睡熟的人，舍不得离开半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