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下尘 檐上雪》沐不是木

42、谢女设计 将军出手 楼青柠看见

　　肖云澈阻拦楼青柠未果，还被楼青柠那句话说的心里那股感觉更加怪异，每每看着季含淑用过的一切，他心里更不是滋味，连带着对谢云柔的过问更少。

　　可谢云柔从来不是个安分的，她早就打听到了肖云澈近来做的一切。她心中不安，怨恨更深。

　　她尝试过差人去请，他就说“公务繁忙”。她再差人去，他就让人回一句“好生养胎，别多想”。她哭过，闹过，砸过东西，可东院的院门始终关着，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秋棠每天替她端药送饭，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沉默，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她知道肖云澈为什么不来。楼青柠，那双眼睛太像季含淑。季含淑活着的时候活着的时候输了，死了却把她打垮了。肖云澈每晚宿在正院，季含淑从前住的屋子。谢云柔在东院听着秋棠学来的话，牙齿咬得咯咯响。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季含淑死了，孩子快生了，平妻的位置就在眼前。可肖云澈忽然不理她了。

　　更让她恨的是，楼青柠，那个女人，和离了还能风风光光地被皇子求娶，三城为聘，满朝争辩，皇上亲自考虑。她嫁了也好，可偏偏肖云澈要去劝，要为她费心。而她谢云柔呢？缩在东院这间屋子里，挺着大肚子，连肖云澈的面都见不到。她不甘心快要到手的一切化为泡影。

　　谢云柔坐在榻上，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攥了很久。然后她叫了秋棠进来。

　　“去找赖三。”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让他想办法给我递个话到清澜使团下榻的驿馆。就说，长陵侯府的谢姑娘，想见三殿下一面。”

　　秋棠脸色变了：“姑娘，您要做什么？”

　　“照我说的做。”

　　秋棠不敢多问，退了出去。谢云柔坐在昏暗的屋子里，手搁在肚子上，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她想到了。楼青柠要嫁去清澜，拓跋绥想娶她。那就帮他们一把，到时候肖云澈就不会为再为一个随便的女人发疯了。

　　三天后，谢云柔的帖子递到了公主府。

　　帖子写得很客气，说云柔此前多有得罪，心中惶恐，回想从前种种，实在愧疚难安。想在府中设一小宴，请公主赏光，容她当面赔罪。措辞恳切，字迹娟秀，字里行间带着小心。

　　玉书把帖子递上来的时候，楼青柠看了一眼，搁在桌上。

　　“公主，您要去吗？”玉书问。

　　楼青柠看着那份帖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若是他做了什么恶事，恰好被肖云澈看见，那她伪装的完美可就彻底碎了。

　　“回帖。”楼青柠开口，“说本宫去。”

　　玉书犹豫了一下：“公主，要不要带卫砚？”

　　“去侯府吃赴宴而已，不必大张旗鼓。”楼青柠随口道。

　　玉书应了，退出去写回帖。楼青柠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枇杷树。果子黄透了，被风吹落了几颗，滚在廊下的青石板上。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赴宴那日是个阴天。

　　楼青柠穿了件藕荷色的常服，没戴什么首饰，只别了一根白玉簪。玉书跟着她，两个小厮留在侯府门口。她走进东院的时候，谢云柔已经等在屋里了。桌上摆了四碟果子、一壶酒、两盏茶。谢云柔站在桌边，肚子挺得高高的，脸上堆着笑，朝她行礼。

　　“公主能来，云柔心里实在欢喜。”她声音柔柔的，扶着腰，请楼青柠上座。

　　楼青柠坐下来，环顾了一眼屋子。陈设简单，没什么特别的。谢云柔在对面坐下，替她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端起茶杯，说怀着身子不能饮酒，以茶代酒，敬公主一杯。楼青柠端起酒杯，凑到唇边，没有立刻喝。

　　“公主。”谢云柔开口，眼圈红红的，“从前的事，是云柔不对。云柔年少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如今快要做母亲了，才知道从前多荒唐。请公主大人大量，原谅云柔。”

　　她说得诚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楼青柠看着她，端着酒杯没动。谢云柔又说了几句，句句都在认错，态度放得很低。

　　楼青柠笑了笑忽然道：“肖大人不在？谢姑娘都要生了，该好生看顾才是。”

　　谢云柔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到：“哥哥在兵部，一会才能回来。”

　　楼青柠点了点头，看了看手中的酒液，又看了看谢云柔那张脸，到底将酒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酒入喉咙，微微辛辣。

　　谢云柔看着她喝下去，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她低下头，拿起酒壶，又给楼青柠添了酒。

　　可没过多久，楼青柠开始觉得不对。

　　头有些晕，起初是微微的，可晕意越来越重，眼前的谢云柔开始重影。她扶着桌沿，撑着桌子站起来，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公主？”谢云柔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弯下腰看着她，“公主怎么了？”

　　楼青柠抬起头，对上谢云柔的脸。那张脸上带着笑，温温柔柔的，可眼底有一种楼青柠太熟悉的东西。季含淑的记忆里，谢云柔每次得手之后，就是这个表情。

　　“你……果然没安好心。”楼青柠攥着桌沿的手指在发抖，额头上沁出冷汗。

　　谢云柔笑了一声，直起身来，退后两步。她朝门口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门从外面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穿着清澜的服饰，面容深邃，一双眼睛落在楼青柠身上，亮得吓人。

　　拓跋绥。

　　楼青柠的心猛地沉了下，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倒是有些本事，连拓跋绥都能勾结到。上一回这般下作，还是陷害季含淑私通的时候。

　　拓跋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公主殿下。”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本王仰慕公主已久，可是求见多次，公主拒人千里，不肯见我，今日靠近看，公主当真绝色。”

　　“你放肆。”楼青柠想挣开他。可那力道太轻，无济于事。

　　她瞪着谢云柔，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肖云澈要是知道你做这些，你的美梦就彻底到头了吧。”

　　谢云柔站在门边，手搁在肚子上，笑得温温柔柔的：“公主说什么呢。云柔只是请公主来吃酒，三殿下正好路过，进来打个招呼。谁知道公主自己喝多了，酒后失态。若是传出去，那也是公主投怀送抱……”

　　楼青柠靠在桌边，她咬着舌尖，逼自己清醒，她在等，等肖云澈最好能出现。可她的意识在沉，拓跋绥的手又伸过来了，这回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怀里拽。

　　“放开……”她的声音带着怒气。

　　拓跋绥低头看着她，目光滚烫：“公主，你迟早是本王的。早一日晚一日，有什么区别。”

　　楼青柠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可那点疼根本唤不回力气。她的意识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忽明忽暗。拓跋绥的手已经揽上了她的腰，把她往榻那边带。谢云柔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更深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脚步声又急又重，踩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谢云柔脸上的笑僵住了，转头往门口看去。拓跋绥的动作也停了一瞬，回头望了一眼。楼青柠抓住这一瞬的间隙，拼了命地往旁边一挣，从他怀里脱出来，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砖面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可那点疼让她清醒了一分。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发出轰的一声。顾铮站在门口，一身玄色甲胄，手里提着长刀，眼底翻涌着骇人的东西。他身后是卫砚和肖云澈，一个个脸色铁青。

　　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的情形。楼青柠跌在地上，面色潮红，眼神涣散。拓跋绥站在榻边，手还保持着方才揽人的姿势。谢云柔靠在门边，脸色惨白。

　　顾铮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手中的刀脱手而出，一刀劈在拓跋绥和楼青柠之间的地面上，青砖被劈出一道白痕，刀锋入地三寸。拓跋绥退了半步，脸色白了白。

　　“三殿下。”顾铮开口，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大云公主，也是你能碰的？”

　　肖云澈站在门口，看着谢云柔，目光沉沉的，像结了冰。

　　楼青柠看见了顾铮过来挡在眼前的背影。他长刀横握，像一堵墙。她嘴唇动了动，想喊他的名字，可发出的只是一声含混的气音，然后便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