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校场挑衅 皇子求娶 他忽然回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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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上，清澜武将确实勇猛。
连着三场，清澜那边派出的武士个个膀大腰圆，招式狠辣，出手不留情面。大云这边的武将也不遑多让，第四场时京郊大营一个校尉上去，三招之内把对方撂倒在地，场边喝彩声震天。两边你来我往，各有胜负，可清澜使团的人脸色越来越沉。
到了最后一场，拓跋绥身后站出来一个人。那人比旁人高出一个头，肩背极厚，满脸横肉，一看就是打惯了硬仗的。他提着两柄短斧走到场中，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武将席，最后落在了顾铮身上。
“顾将军。”那人开口，汉话生硬，嗓门却大，满场都听得见，“沧溟战场，将军英勇无畏。能从那种地方活着回来，真是厉害。可否请将军下场，请教一番？”
场边静了一瞬。楼青柠坐在观礼台上，攥着帕子的手一紧。顾铮坐在武将席上，看着那人眉头蹙了一下，没动。
乔翩然从场边快步走到他身边，压着声音说：“你身上的伤不可应战。训练新兵就崩裂过一回，这样的比试绝对不可。”
顾铮嗯了一声，把茶盏搁下，抬头看了场中那人一眼，开口，声音平平的：“我大云猛将如云，勇士随便挑便是。本将惭愧。”
那人笑了一声，用斧柄敲了敲掌心，语气里带着明明白白的挑衅：“看来将军真是伤了根基，不复从前了。”
楼青柠听到这话攥着帕子的手指一紧，他再沧溟负伤，是因为对她心灰意冷，才会去的，如今却要被人如此羞辱，他受的罪好像都是因为她，她侧过脸看着顾铮。他坐在那里，面色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弧度，像是笑。楼青柠想开口替他说点什么。可拓跋绥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早先听闻将军小卒出身，曾在北境战场万军之中取敌首级，方有今日。如今不肯应战，看来沧溟一战真是伤到将军了。当真是可惜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顾铮身上移开，落在观礼台上楼青柠的方向，笑了一下：“本王还听闻，将军曾是公主驸马，却被……休了，看来有负美人。”
满场安静了一息。楼青柠拧了拧眉看着拓跋绥，目光冷了几分。顾铮坐在原处，捏了捏拳，指节咔咔响了一声。他没有接话。他们之间的确是他非要求娶，让她错失青梅竹马的良缘。有负美人——这话不假。
楼青柠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的，像从前每一次受了委屈那样。她心里叹了口气。是她有负于他，却要让他被外人这样羞辱。她起身想离开，手撑着桌沿站起来的时候，袖子带倒了手边的茶盏。热茶泼出来，浇在她手背上，烫得她嘶了一声。
“公主！”玉书赶紧拿帕子给她擦手。卫砚从旁边快步过来，俯身问了一句：“公主您没事吧？”
楼青柠摇了摇头，把手背上的茶水擦了，手背红了一小片，隐隐作疼。她开口，声音平平的：“本宫不舒服，走吧。”
她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拓跋绥忽然朝天子拱手，声音洪亮，响彻全场。
“陛下，外臣十分仰慕公主殿下，愿以关外三城作为议和诚意，求娶公主。”
楼青柠猛地回头愣在原地。
她站在观礼台的台阶上，整个人僵住了。满场的目光刷地聚过来，落在她身上。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起来，有人吸气，有人低呼，有人交头接耳。关外三城。清澜这次下了血本。
秦煜尧第一个站起来：“陛下，公主金枝玉叶，岂能远嫁他族。”
肖云澈也站了起来：“陛下，此事需从长计议。”
楼青柠站在台阶上，看着一切，听着耳边的交谈，忽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该拒绝还是该接受？这一次还允不允许她像从前一样任性。
皇帝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不冷不热的：“此事不急，朕会考虑。”
人群散了。楼青柠离开校场，上了马车。她坐在车里，手背上那块烫伤还在隐隐作疼。她靠着车壁，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关外三城。拓跋绥那张脸。顾铮坐在那里被人羞辱的样子。她攥着帕子的手慢慢松开，掌心全是汗。
马车刚要走，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公主，臣……可否同公主说句话。”
是顾铮。楼青柠沉默了一下，开口：“上来吧。”
车帘掀开，顾铮弯着腰进来，在角落里坐下。马车不大，他长手长脚的，缩在角落里，膝盖差点碰到她。这是第一次同乘。从前三年，她从不让他上她的马车。他每次都是跟在车外步行，或者骑马远远跟在后面。此刻他坐在她对面，车厢里一下子显得挤了。
“将军有事？”楼青柠开口。
“清澜……”顾铮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字句，“恐怕不适合公主。那里寒冷荒蛮，不似我大云富庶繁华。”
楼青柠看了他一眼。他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可她能听出来，他在担心。
“本宫知道了。有劳将军了。”她开口，语气客客气气的。
顾铮的嘴唇抿了一下，又说：“是臣……不该拒绝他们挑衅，才让他们以为……以为我大云可欺。”
“与你无关。”楼青柠打断他，“将军不必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你什么错都没有。”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甚至还笑了一下：“至于清澜求娶一事，是本宫自己的事。将军不必操心，照顾好自己便是。”
顾铮抬起头来看着她。她的脸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慌。他忽然想起从前她看他的眼神，冰冷的，嫌恶的，像看一件碍眼的旧物。现在她看他的眼神不冷了，可那种客气让他更难受。客客气气的，像对陌生人。
他往前靠了一下。马车里空间小，他一动，膝盖就碰到了她的膝盖。他没退。
“公主莫不是瞧得上他。”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楼青柠别过脸去，不看他：“本宫会慎重，下去吧。”
顾铮的手攥住了膝盖上的衣料。他应该走。她让他下去，他该像从前一样，听话地退出去。可他不想。为什么所有人都有可能，就他不可以。秦煜尧可以，肖云澈可以，拓跋绥可以，连卫砚都可以日日跟在她身边。为什么只有他不行。
他忽然回身，握住了楼青柠的肩。他的手指扣在她肩上，力道有些大。
“为什么只有我不可以？”
楼青柠被他握着，转过头来看他。他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翻涌着她从前没见过的执拗。她看着他的眼睛，心口猛地一缩。那些年他站在她面前，从来不敢这样看她。他总是低着头，退后一步，安安静静地站着。此刻他握着她肩膀的手在发抖，可他没有松。
“松开。”她开口。
“我不。”顾铮第一次拒绝她的命令。他的声音有点哑，可那两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楼青柠看着他，忽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学会顶嘴了？”
顾铮被她这一眼瞪得心跳更快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话都堵在喉咙里。他低下头，手从她肩上松开，声音闷闷的：“臣……臣这就走。”
他想转身去掀车帘。楼青柠却猛地靠进了他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环住了他的腰。顾铮整个人一僵。忽然觉得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就那么靠着。他的胸口贴着她的脸，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伤养的如何了？”
顾铮的手终于慢慢搁在了她肩上。他的声音软得他自己都听不出来：“好多了，没什么大碍了。”
“照顾好自己。”楼青柠说，“那些伤至少得半年才能痊愈。别再受伤了。”
她抬起脸来看他。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的睫毛。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臣……臣记住了。”
“别担心我。”楼青柠冲他笑了一下，“父皇也在考虑，此事尚有余地。”
“嗯。臣知道了。”
楼青柠松开了他，坐回自己的位置。顾铮坐在原处，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自己该走了。他站起来，弯着腰掀开车帘，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公主如有需要，吩咐臣便是。”
他跳下马车，站在车旁。车帘落下，马车辘辘地驶远了。他站在原处，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留着她的温度，温温热热的，像揣了一团小火。他站了很久，直到赵浩从校场里跑出来找他，他才转身走了。
马车上，楼青柠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背上那块烫伤还在疼，可她没管。她想起顾铮握着她肩膀时的样子，想起他说“为什么只有我不可以”时的声音。她睁开眼，看着车顶，笑着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校场挑衅 皇子求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