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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花园争执 公主开解 楼青柠皱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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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御花园里,挂了菖蒲和艾草,廊下悬着五色丝绦,池子里新荷初绽,蜻蜓立在花尖上。文武百官携家眷入宫,衣香鬓影,笑语喧哗,比春分宴那回还热闹三分。
楼青柠到的时候,园子里静了一息。
她穿了一件浅碧色的宫装,料子轻薄,走动间裙摆如水波荡漾。头上戴了一套祖母绿的头面,行动间步摇轻晃动,衬的她眉目如画,整个人出尘绝世立在那里。御花园里三三两两的人看着她,男子堆里有人低低吸了口气,女子堆里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王孙公子们看见她进来,好几个整了整衣襟往上凑。一个穿宝蓝锦袍的世家子弟先开了口,说“公主今日这身衣裳衬得人比花娇”,楼青柠看了他一眼,卫砚往前迈了半步,挡在那人面前,那人讪讪退了。又来了一个,说是安国公府上的三公子,想请公主去水榭那边看新开的并蒂莲。玉书上前一步,轻声说“公主今日身子不适,公子见谅”,那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拱了拱手退了。
楼青柠跟几个熟识的命妇贵女点了点头,算作寒暄。那边顾铮站在武将堆里,一身玄色常服,腰束革带,正在跟几个年轻武将说话。他在这里没什么朋友,能说上话的就那么几个人。他说话的时候偶尔往园子门口扫一眼,看见楼青柠被一群人围着,他缓缓收回了目光。
男子那边,秦煜尧一身月白锦袍,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可精神头看着不如从前。他看见楼青柠进来,目光就黏在她身上,好一会儿才移开。肖云澈站在另一边,绯色官袍,目光也落在楼青柠身上。他想上前,可脚刚迈出去半步,又收了回来。
楼青柠没看他们,准备去宫里给皇后请安,绕过前面的假山石,忽然听见一阵压低的争执声。她转过假山,就看见乐安站在一丛菖蒲后面,红着眼睛瞪着面前的驸马韩陵。乐安比她小两岁,生得娇俏,此刻却满脸是泪,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攥着帕子,攥得指节发白。韩陵站在她面前脸色很难看,眉头皱着,手抬起来又放下,像是想碰她又不敢。
乐安看见楼青柠,别过脸去,拿帕子擦了擦眼角。韩陵也看见了她,躬身一礼,不再多言。
“怎么了,乐安?”楼青柠走过去,问了一句。
“无事。”乐安吸了吸鼻子,“皇姐不必管。”
“走吧,去看看父皇和母后。”楼青柠开口。
乐安嗯了一声,跟着她就要走。韩陵却上前一步,抓住了乐安的衣袖:“公主,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乐安猛地抽回袖子,一脸嫌恶:“松开。本宫不想看见你。本宫会跟父皇说休了你。你这么喜欢那个女人,本宫成全你。”
“乐安。”楼青柠皱起眉,“休了驸马岂是能随口说的。今日佳节盛宴,不可放肆。”楼青柠的记忆里乐安和驸马感情不错。
远处的人听见动静,三三两两聚了过来。
“我没有随口说。”乐安厉声道,声音拔高了,“他在外头有别人。我没请父皇给他降罪,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韩大人素来斯文,此事定有误会。”楼青柠劝道,“今日人多,不要胡闹,日后再说。”
“斯文?”乐安冷笑了一声,“他有辱斯文才对。是他无耻,本宫为何要避人?”
“乐安……”楼青柠语气重了些。
“公主,真的是误会。”韩陵着急道,额头上冒了汗,“臣真的没有做对不起公主的事。您听臣解释好不好?”
“没有?”乐安掉着眼泪,瞪着他,“你怀里还揣着她的小像,你说没有?前两日我就闻到你身上有别人的脂粉气,原来是背着本宫跟旧情人私会,当初父皇赐婚让你娶我,真是委屈你了。这么多年你一直惦记着她,本宫还真是耽误你了。”
“公主,我只是去办案……”韩陵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如雪她……”
乐安冷笑,打断他:“不必解释。你现在跟本宫无关了。你不过一个大理寺少卿而已,本宫不稀罕。没了你,本宫照样嫁。”
楼青柠皱起眉,开口制止:“乐安,韩大人是你的驸马。夫妻之间无论如何也不该如此。即便你是公主,对夫君也不能这般颐指气使,毫无尊重。”
“皇姐还向着外人说话?”乐安转过头来瞪她,眼泪挂在脸上,“你自己的驸马你不也不喜欢,说休就休。”
楼青柠被噎了一下。她站在原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乐安这话戳在她心口上,戳得又准又狠。是啊,她自己是如何对顾铮的,这里的人多多少少谁不知道。她有什么资格劝乐安?在夫妻之事上,她真是没资格劝任何人。
她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自嘲。
“好。”她开口,声音平平的,“驸马而已,想休便休吧。皇家公主又不愁嫁。就是不嫁人,世间男子你喜欢哪个都可以养着。满意了吗?”
乐安愣住,看着她。
“昭阳公主,臣真的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乐安公主的事,求您劝劝公主。”韩陵急了,朝楼青柠拱手。
“你做没做的有什么要紧。”楼青柠看着他,语气淡淡的,“公主说是就是。韩大人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另娶便是。”
“皇姐,你……”乐安瞪着她,“哪有你这样的?不帮我教训他,还帮他出主意。离了我好潇洒快活是不是?”
“你又不喜欢他了,休了他,与他便无干系。”楼青柠开口,“他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乐安气愤地不说话。楼青柠给韩陵使了个眼色。韩陵会意,上前一步,拽着乐安的袖子,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夫人,我错了。”他开口,声音又急又恳切,“我那日真的是去办案了。苦主是她的表亲,我去时碰到了她,询问案子离得近了些才沾了点脂粉味。至于那副小像,是她当年送我的。我都成亲了,可扔了似是不妥,想着找机会还给她的,这不叫你看见了吗?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怎么好。为夫真的错了,该早点跟夫人说的。”
“你少在这里骗我。”乐安红着眼睛不看他。
“我哪里会骗公主。”韩陵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为夫素日如何,公主也该明白为夫心意吧。为夫何曾怠慢过?求公主大人大量好不好?咱们云儿还那么小,夫人怎么忍心抛下我们?”
他字字恳切,眼眶泛红,跪在地上拽着乐安的袖子不松手。乐安瞪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眼泪还在掉,可那股子气像是消了些。
“好了,别生气了。”楼青柠开口,“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也该给韩大人点面子不是。他都这么求你了,你可不许任性。韩大人德才兼备,父皇才给你选的。你可别辜负了父皇的好意,叫父皇伤心。”
乐安看了韩陵一眼,哼了一声:“起来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不代表本宫原谅你了。”
“公主别生气,为夫一定好好表现。”韩陵顺势站起来,扶着乐安的胳膊,语气里带着讨好。乐安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他扶着了。两个人往园子另一头走了,韩陵还在低声下气地说着什么,乐安偶尔哼一声,偶尔瞪他一眼,可步子慢下来了,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了一起。
楼青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她心里叹了口气。乐安和韩陵,一个骄纵,一个憨直,可到底是有情分的。韩陵跪得下去,乐安也吃他这一套。她想起自己。她要是早些明白,好好对顾铮,说不定也能夫妻和睦,幸福美满。可惜太晚了。
远处的顾铮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站在人群外面,把方才的事从头看到了尾。楼青柠劝乐安的那些话他全听见了。她说“对夫君不能颐指气使,毫无尊重”,说“夫妻之间无论如何也不该如此”。他想起从前她对他那些冷脸,那些羞辱,那些罚跪。如今她什么都懂了,什么都明白了。她劝乐安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惋惜,像是真的希望乐安和韩陵好好的。她真的变了。会顾及所有人,会替别人着想,会为别人的夫妻和睦操心。
可为何就不能顾及他?哪怕一点点。
他转过身,往武将堆那边走了。步子稳当,背挺得直直的,可影子是落寞的。
乔翩然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走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楼青柠站在假山前面的侧影。她把手里的帕子攥了攥,没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