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下尘 檐上雪》沐不是木

35、侯府探视 恫吓云柔 “你在她的

　　楼青柠又去了两回秦府，第二回秦煜尧已经能坐起来了，第三回他能下地走几步了。脸色比先前好了些，虽然还是瘦，可那股子生气慢慢回来了。她坐在榻边陪他说话，他攥着她的手不松，她就任他攥着。等她走的时候，他目送她到门口，楼青柠心里放下一块石头。能好起来就好。旁的，她给不了，也不打算给了。

　　顾铮那边继续练兵，京郊大营里新兵被他练得叫苦连天，可半个月下来，阵型像了样，枪法也稳了。副将赵浩私底下跟乔翩然说：“将军这些日子跟换了个人似的，练兵不要命，可练完了就坐在帐子里发呆，也不知道想什么。”乔翩然没接话，低头捣她的药。她知道的。顾铮想什么她全知道，可知道又能怎样。

　　卫砚把这些事告诉楼青柠的时候，顺嘴带了一句：“顾将军这些日子跟乔姑娘同进同出的，练兵、用饭、回营，乔姑娘都跟着。”他说完看了楼青柠一眼，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楼青柠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瞬，随即低头抿了一口。

　　“哦。”她说，“挺好。”

　　卫砚站了一会儿，退了出去。门合上之后，楼青柠翻书的手停住了，当初放他走，便是要他过自己的日子。乔翩然是好姑娘，会照顾人，不嫌他手粗，不骂他粗鄙。他该配这样的人。

　　这两人都好起来了，她便只剩一件事要处理了——谢云柔。

　　楼青柠让玉书备了一份补品，带着去了长陵侯府。肖云澈迎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步子很快，像是没想到她会来。

　　“公主怎么来了？”他走到她面前，拱手行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关切。

　　楼青柠笑了一下，语气柔柔的：“那日谢姑娘摔了，本宫心里过意不去，特来看看她，可好些了？”

　　肖云澈连忙将她往花厅里引，边走边说：“并无大碍，太医看过了，胎像稳住了。公主不必挂心。”

　　楼青柠跟着他往里走。侯府的院子里玉兰开过了，满地落花，被下人扫在一处，堆在树根底下。

　　她瞥了一眼进了花厅。

　　谢云柔已经在了。她坐在花厅侧面的椅子上，肚子比前些日子又大了些，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可妆容画得精细，遮了大半。她看见楼青柠进来，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堆上来，柔柔道：“参见公主。”

　　楼青柠朝她点了点头，在肖云澈对面坐下。她把锦盒搁在桌上，说：“给谢姑娘带了些补品，压压惊。”

　　谢云柔看着那只锦盒，笑着道谢，可那笑没到眼底。她看着楼青柠的脸，目光里藏着恨意，可面上端着，一丝都不露。楼青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冷笑。

　　肖云澈陪着坐了一会儿。楼青柠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今年的春天来得迟，说城外的玉兰开得正好，说宫里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她说话的时候偶尔笑一下，眉眼弯弯的，目光落在肖云澈脸上，柔柔的。肖云澈被她这样看着，话多了起来，讲了几件朝中的趣事，楼青柠听了掩口笑了一声。谢云柔坐在旁边，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可脸上还得挂着笑。

　　恰好外面有人送公文来，肖云澈告了声罪，起身出去了。

　　花厅里只剩楼青柠和谢云柔两个人。楼青柠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谢云柔坐在侧面，身体绷得紧紧的。沉默了片刻，楼青柠先开口了。

　　“谢姑娘。”她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盏面上，语气淡淡的，“好像不喜欢本宫？”

　　谢云柔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她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是你。是你故意害我摔了，差点伤到我的孩子。”

　　楼青柠笑了一下，抬起眼看她。那笑很轻，可落在谢云柔眼里，让她后背一凉。

　　“姑娘云英未嫁，不知这孩子是？”楼青柠目光落在她肚子上。

　　谢云柔攥紧了帕子，抬了抬下巴：“自然是哥哥的。哥哥最喜欢的是我。公主不要以为自己有身份就可以抢走他。”

　　“抢？”楼青柠忽然收了笑，站在她面前，目光居高临下地落下来。她的眼神冷极了，像淬了冰的刀锋，一瞬间气势全开。谢云柔被她这样瞪着，心口猛地一缩。那双眼睛。那眼神。她见过。季含淑最后看她的那一眼，也是这样。冷冷的，什么都看透了。

　　“姑娘莫不是抢了别人的东西，心虚，便觉得别人都如你一般，爱争爱抢。”楼青柠开口，声音不高，“爬到兄长的床上，逼死了自己的嫂嫂。”

　　谢云柔的脸色刷地白了。她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你胡说！季含淑福薄命短，岂能怪别人？”

　　楼青柠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她。她弯下腰，在谢云柔耳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她是福薄命短，还是被你害死的，你不清楚吗？”楼青柠一字一字地说，“你在她的安胎药里下了红花，让她小产，伤了身子。你诬陷她，让她跪在雪地里。你收□□桃，污她私通。你气死了她。桩桩件件，你可记得？”

　　谢云柔整个人僵住了。她瞪大眼睛看着楼青柠，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她的手抓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句：“你……你怎么可能……不，你在胡说……”

　　楼青柠笑了一声，慢慢直起身来。她退后半步，看着谢云柔惨白的脸，声音轻轻的：“是不是胡说，你最清楚。季含淑可是一直看着你呢。”

　　谢云柔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是被什么烫着了。她瞪着楼青柠，眼睛里全是惊恐。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肖云澈回来了。楼青柠听见那脚步声近到门口，身子往后一倒，后背磕在身后的高几角上。磕得不轻，她闷哼了一声，脸色瞬间白了。

　　肖云澈进来，正好看见楼青柠跌在高几旁边，手撑着几沿，脸色煞白。他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公主！”

　　楼青柠靠在他臂弯里，抬起头来，眼圈泛红，声音弱弱的：“看来谢姑娘不欢迎本宫。本宫告辞。”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侯爷还是离本宫远点的好。”

　　肖云澈皱眉看向谢云柔。谢云柔站在椅子旁边，脸上全是泪，嘴唇哆嗦着：“不是我，是她自己撞的……”

　　“云柔！”肖云澈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好大的胆子，敢对公主不敬！”

　　“哥哥，我没有……”谢云柔的眼泪掉下来，哭得又急又委屈。

　　楼青柠从他臂弯里挣出来，整了整衣襟，朝肖云澈点了点头：“本宫告辞。侯爷还是好好正正家风吧。”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谢云柔身边的时候，谢云柔看见她的侧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飞快地朝她挑了一下眉。那一下挑衅至极，可等肖云澈看过来的时候，楼青柠已经恢复了那副面色苍白、受惊不小的模样，步子虚浮地出了花厅。

　　玉书在门外等着，见她出来赶紧扶住。楼青柠靠着她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肖云澈站在花厅门口，背对着她，正对着谢云柔。她听不见他说什么，可以看见他肩膀绷得很紧，头微微低着，那姿势压着火。谢云柔缩在他面前，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楼青柠收回目光，出了侯府大门。

　　花厅里，肖云澈看着谢云柔。她哭得满脸是泪，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伸过来扯他的袖子：“哥哥，我真的没有。是她自己撞的，她故意害我……”

　　肖云澈低头看着她。她哭得梨花带雨，跟从前每一次一样。从前她这样哭，他心就软了。可此刻他看着她，脑子里却是楼青柠刚才靠在他臂弯里、脸色煞白的样子。那双眼睛，温婉的，隐忍的，跟季含淑一模一样。

　　“你真是放肆。”他开口，“你可知她是大云长公主，你如此行径，难不成是要连累我肖家满门？”

　　谢云柔愣住了。她抬起泪眼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哥哥为何帮着外人说话？我怀着你的孩子，你不心疼我，倒帮着别人。”

　　肖云澈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停了一瞬，他别开眼，声音平平的：“既然有孕，就好好养胎。没我允许，不许出院子。”

　　他拂袖而去。谢云柔跌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哭得浑身发抖。秋棠从外面跑进来扶她，被她一把推开。院子门口，知婠端着一盆水经过。她听见了花厅里的哭声，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谢云柔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知婠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收住了，端着水盆走了。

　　楼青柠回到公主府，坐在花厅里喝茶。听玉书学侯府的事。楼青柠听着，笑了笑，没说什么。

　　但这些事并不止于此，很快传开。

　　昭阳公主出入长陵侯府，跟肖侯爷把臂同游，侯爷为了她冷落怀着身孕的继妹。这些话传得满城都是。

　　顾铮在京郊大营听见了，眉头皱了一天没松开。秦煜尧在秦府里听见了，攥着药碗的手顿了半天，碗里的药凉透了也没喝。

　　楼青柠坐在公主府里，听着玉书学外面那些话，端着茶盏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