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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闲话不断 将军拜访 楼青柠站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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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青柠刚给了谢云柔一点小小惩戒,心情还不错。可这份好心情没持续多久。
那天上午,玉书捧着一份帖子进来。
“公主,秦府的帖子。”
楼青柠低头看了一眼。秦太傅府上的帖子,措辞客气,说秦煜尧病重,已经半月不曾上朝,请了许多大夫都无用,太傅大人恳请公主念在旧日情分上,过府探视一二。
楼青柠拿着帖子的手指停住了。
她坐在桌前,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秦煜尧病了。从那天玉兰林一别,他再没来过公主府,也没递过帖子。她以为他想通了,放下了,过他自己的日子去了。原来他没有。他病倒了,病了半个月,太傅府请遍了大夫都没用。
她想起那天在玉兰林里,她转身走的时候,他在身后哭。
楼青柠把帖子搁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玉书。”她开口,“去库里取些药材,备一份厚礼。”
玉书退出去备礼了。楼青柠坐在桌前,把那份帖子又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中。她告诉自己,去看看他就走。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毕竟他曾经是她心心念念的煜尧哥哥。做不到看着他就这么病下去。
秦府的门房看见公主府的马车,赶紧开了中门。太傅大人亲自迎出来,头发花白,脸色憔悴,见了楼青柠拱手行礼,声音都哑了:“公主能来,老臣感激不尽。”
楼青柠跟着他往里走。秦府她来过很多次,从前秦煜尧邀她来赏花、下棋、吃茶,她来过无数回。如今再来,庭院还是那个庭院,可走在回廊里,她忽然觉得陌生。她穿过垂花门,走进秦煜尧住的院落。院子里静悄悄的,药味浓重得呛人。
她推开房门进去。屋里暗沉沉的,窗户只开了半扇,药炉上煨着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秦煜尧躺在榻上,盖着一床锦被。她走近了,看见他闭着眼,面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眼下一片青黑。那个温润清俊的秦煜尧,此刻瘦得几乎脱了形,连呼吸都浅得看不出来。
楼青柠心里一紧。
她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来。大概是听见了动静,秦煜尧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他的目光有些散,转了一圈才落在她脸上,愣了一息,忽然亮了。那点亮很短,一闪就没了,可楼青柠看见了。
“柠儿……”他开口,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音。
他想撑起身子,可胳膊抖得撑不住。楼青柠伸手按住了他的肩:“别动。”
秦煜尧躺回去,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他伸出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指微微发颤,慢慢伸到她面前。楼青柠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没有躲。秦煜尧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楼青柠任他握着。她的手很凉,他的手也是凉的,两只凉手握在一起,谁也暖不了谁。她看着秦煜尧的脸,心里酸涩得厉害。那个站在御花园里推她荡秋千的煜尧哥哥,那个给她带糖人的煜尧哥哥,那个笑着说“再等等”的煜尧哥哥。如今他躺在病榻上,再也没了往日风采。
她想起谢云柔,忽然觉得他们两个人何其相似。
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秦煜尧说了几句含糊的话,大概是梦呓,又像是清醒着说的。他说“别走”,说“我错了”,说“柠儿,我后悔了”。楼青柠听着,鼻子发酸,可她什么都没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直到天黑,秦煜尧慢慢睡了过去。他的眉头还蹙着,攥着她手指的力道松了些,可没完全松开。楼青柠又坐了一会儿,确定他睡熟了,才慢慢把手抽出来。她站起来,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走了。
可这件事传出去,比赏花宴那回还快。
昭阳公主恋着秦大人,日日去秦府探病,握着秦大人的手不肯松。又有人说,公主一边吊着秦大人,一边勾着肖侯爷,前几日还同游赏花宴,一口一个“肖郎”叫得亲热。茶余饭后,满京城的人都在聊昭阳公主的风流韵事。
卫砚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正从外面办事回来。他在茶楼歇脚,听见隔壁桌两个男人压着声音说笑,一句一句往耳朵里钻。他的手攥得指骨咔咔响。他忍了又忍,站起来走了。
回到公主府,他沉默良久,终于在楼青柠面前,把外面那些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低着头,声音平平的,可手指一点没松开。楼青柠听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没什么波澜。
“由他们说去。”她说,把茶盏搁下,拿起桌上的一卷书翻开,“嘴长在别人身上,本宫管不住。”
卫砚看着她随性的侧脸,心口一片涩。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退了出去。门合上之后,楼青柠翻书的手停了一瞬。她盯着书页上的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这些事,顾铮也听说了。
他在京郊大营训练新兵。新兵底子参差不齐,他练得狠,从早练到晚,一个动作不合格就重来十遍。几天下来,新兵们见了他腿就打颤,私下里叫他“活阎王”。副将赵浩看着都觉得过了,可顾铮脸上的表情从早到晚没变过,冷得像结了霜。
那天下午训练结束,顾铮坐在帐子里喝水。几个新兵在帐外收拾器械,压着声音说话。
“听说了吗,昭阳公主去秦府探病了,握着秦大人的手待了半个时辰。”
“可不是,我还听说前几日赏花宴,她跟长陵侯一道去的,叫得那个亲热……”
“啧啧,这公主可真够忙的。”
顾铮端着水碗的手停了一下。
乔翩然正好从外面进来,抱着一摞干净的中衣。她听见了那些话,也看见了顾铮停住的手。她站在帐帘旁边,把中衣搁在案上,开口说了一句:“将军,你要是心气不顺,就去自己问问她。别拿新兵撒气,免得把人吓跑。”
顾铮把水碗放下,拿起案上的兵书翻开。
“我生什么气。”他说,语气冷硬,“我们又没关系。新兵不好好训练,上了战场就要送命。”
乔翩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副将赵浩从帐外探进头来,正好听见这句话,跟乔翩然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顾铮嘴上这么说,可那天晚上他回了将军府,做的事却跟嘴上说的不一样。
他进了正院,洗漱之后,站在衣柜前面翻了半天。他的衣裳不多,大多是武将常服和甲胄,家常的袍子就那么几件,他翻了一阵,从柜子最底下抽出一件墨蓝色的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领口袖口绣着暗纹,是成亲时做的,他那时候想着,日后陪公主赴宴的时候穿。后来三年,他一次都没穿过。
他把锦袍抖开,看了看,搁在榻上。又去打水洗了脸,把下巴上的胡茬刮干净。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晒得黑了些,可眉眼还是端正的。他把锦袍穿上,系好腰带,站在镜前看了两眼。墨蓝色的料子衬得他肩宽腰窄,整个人比平日挺拔了不少。他伸手把衣领扯了扯,又抚平了肩上的褶皱。
然后他出了门,骑马去了公主府。
门房通报的时候,楼青柠正在花厅里喝茶。玉书进来说“顾将军来了,说是来探病的”,楼青柠愣了一下。探病?她前几日受了伤,现在都好了,他探的什么病。她摆摆手让玉书请他进来。
顾铮走进花厅的时候,楼青柠端着茶盏抬起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穿着一件墨蓝色的锦袍,腰束玉带,靴子是新的,头发整整齐齐束着,没有戴冠,只别了一根木簪。整个人往那里一站,宽肩窄腰,长身玉立,比平日那身灰扑扑的铠甲和常服不知道精神了多少。她从来没见过他穿成这样。三年了,他永远是一身武将常服,毫无新意。这一身锦袍,把他衬得挺拔俊朗,眉目之间那股硬朗也柔和了几分。
“你……你怎么这身打扮?”楼青柠开口,茶盏端在半空忘了放下。
顾铮站在门口,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抿了抿嘴唇,目光落在别处,开口说:“公主的伤可好了?那歹人已经被抓,公主安心。”
“本宫知道。”楼青柠放下茶盏,看着他,“你就只为说这个?”
顾铮顿了一下,拱手道:“公主无事,臣告退。”
“站住。”楼青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绕着他看了一圈。她离得很近,目光从他领口扫到袖口,又从腰间扫到靴子。顾铮被她看得浑身发僵,耳朵根开始泛红。
“不错。”楼青柠退后一步,点了点头,“今日好看。”
顾铮的耳根更红了。他低着头,嘴角动了动,极低极低地嘟囔了一句:“果然,就是喜欢好看的。”
楼青柠听见了。她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是不是在腹诽本宫?大声点。”
“臣不敢。”顾铮淡淡一句,声音闷闷的。
“既然来了,留下用完膳再走,谢你那日出手相救。”楼青柠开口。
“不了。”顾铮转身就要走,“免得人说闲话。”
他转身转得快,像是多待一刻就撑不住了。楼青柠看着他转过去的背影,起身过去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子。她的手指捏住他的袖口,轻轻一拽。
“本宫命令你一起。”她说,“本宫闲话缠身,不在乎多一条。将军可要一起?”
她故意靠近了半步,仰起头看他,冲他眨了一下眼。顾铮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带着一种促狭又笃定的笑。她大概知道自己在逗他,在作弄他。可顾铮看着她的脸,心跳漏了一拍。她这样仰着头看他的样子,跟从前冷着脸赶他走的样子叠在一起。他忽然觉得她可爱。明明他听了那些话气得要命,明明他告诉自己不要来,可此刻她扯着他的袖子,仰头冲他眨眼,他就心软了。
“好。”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可到底点了头。
楼青柠松开他的袖子,笑了笑,转身吩咐玉书传膳。顾铮跟在她身后往花厅里走,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她扯过的袖口。袖口的布料上还留着她的指温,浅浅的,像一阵风过。他轻轻抚了抚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