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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故技重施 反噬其身 他心口那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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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砚查到秋棠的表哥,只用了两天。
那天傍晚他回来复命,站在楼青柠面前,一五一十地禀了。那几个人是京城地面上的地痞,领头的叫赖三,跟侯府东院的秋棠沾着亲。秋棠是他远房表妹,也是他的相好。两个人好了好几年,秋棠在谢云柔跟前伺候,赖三就靠她牵线,替谢云柔办过好几回见不得人的事。这一回也是秋棠递的银子,让赖三找几个人,给公主一点教训。
楼青柠听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说话。
卫砚等了等,又说:“公主,人已经扣下了。要不要送去京兆尹......”
“不急。”楼青柠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杀了她很容易,可不够解气。
卫砚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灯下,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了都心里发毛的冷。他没再多问,退了出去。
过了两日,康郡王府的赏花宴帖子递到了公主府。
楼青柠从前不爱去这些场合。嫌吵得慌,可这回她接了,还让玉书备了一套新裁的衣裳,挑了一对翡翠坠子。又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长陵侯府,问肖云澈那日可有空,愿不愿意同去。
肖云澈的回信来得很快,满纸欢喜,说“承蒙公主相邀,臣不胜荣幸”。
谢云柔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东院喝安胎药。秋棠从外面进来,附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谢云柔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抖,药汁泼出来,烫在手背上,她疼得嘶了一声,可顾不上擦,只盯着秋棠:“他真的应了?”
秋棠点头,脸色也不好看。
谢云柔把药碗重重搁在桌上,手背红了一片她也不管。楼青柠。又是楼青柠。自从春分宴之后,肖云澈往公主府跑得越来越勤,来她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少。她忍了这些日子,忍得快要疯了。如今楼青柠还公然邀他同赴赏花宴。
她不能忍。
她去找肖云澈,软着声音求他带她一起去。她站在他书房门口,一手扶着腰,肚子挺得高高的,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可怜:“哥哥,我也想去。整日闷在府里,我身子都不爽利了。”
肖云澈从书案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大着肚子,不好出去。”他说,语气不冷不热的,“待在府里吧。大夫说了,你胎像不太稳,得多歇着。”
谢云柔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她还想再说,肖云澈已经低下头继续翻文书了。她攥着帕子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出书房院门的时候,她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恨意。
她没待在府里。她托人找了个从前相识的姐妹,约好一同去赏花宴。她倒要看看,楼青柠是怎么把肖云澈勾走的。
赏花宴设在康郡王府的后花园。
四月里的天,园子里百花齐放,粉白红紫开了一整片。回廊里挂了纱灯,池子上搭了水榭,衣香鬓影,笑语盈盈。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命妇小姐都到了,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赏花吃茶。楼青柠到的时候,园子里静了一瞬。她穿着一件鹅黄织金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浅碧色的宫绦,下头一条烟霞色的裙子。头发挽着随云髻,插了一支白玉响铃簪,耳上坠着一对翡翠坠子,走动间微微摇晃。她站在园门口,日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浅金。
肖云澈跟在她身侧,穿着玄青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清俊。两个人并肩走进来,看着确实般配。园子里的夫人小姐们交换了几个眼神,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谢云柔站在水榭另一头,隔着满园的繁花看着这一幕。她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肖云澈站在楼青柠身侧,微微侧着头听她说话,嘴角带着笑,目光专注。那种温柔,他几乎从没给过她。从前他看她的眼神里也有温柔,可那是哄她、宠她的温柔。此刻他看楼青柠的眼神不一样,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和欢喜,像是生怕她皱一下眉头。
谢云柔咬着唇,往那边走了几步。
楼青柠早就看见她了。她跟肖云澈站在一丛海棠前面,笑着说今年的花开得好,余光扫到谢云柔从水榭那头走过来,步子急了些,方向正对着她。楼青柠的脚尖微微偏了偏,站定了没动。
谢云柔走近了。她借着旁边一群命妇的遮掩,加快了步子,肩膀往前一倾,往楼青柠身上撞去。力道不小,若是撞实了,楼青柠往后一倒,后头就是海棠树下的石栏,腰磕上去,够疼上十天半个月。
可楼青柠没让她撞实。
就在谢云柔身子挨上来的那一瞬,楼青柠先她一步动了。她往旁边一偏,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摔去。摔得恰到好处,肩膀擦过谢云柔的胳膊,借了谢云柔那点力道,跌得重,可摔出去的方向偏了,后背没碰石栏,只是跌在草地上。与此同时,谢云柔收不住脚,整个人跌了下去,直直摔在地上。
“呃~”谢云柔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肚子,脸瞬间白了。
肖云澈立刻转身,看见楼青柠跌在地上,快步过去扶她:“公主!”
楼青柠被他扶着坐起来,一手撑着地,一手按着腰,眉头皱着。她抬起头看了肖云澈一眼,目光里带着惊慌和委屈,嘴唇微微颤着,像吓着了似的。
“肖郎……”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颤。
谢云柔额头上冷汗直冒,抬起头来看着肖云澈,眼泪已经下来了:“哥哥……我肚子疼……公主为何撞我……”
楼青柠靠在肖云澈怀里,抬起头来,眼圈泛红,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肖云澈,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委屈:“分明是本宫被谢姑娘撞到。肖郎就在这里,该是看见了才对,可不能冤枉我。”
“哥哥……”谢云柔捂着肚子“我没有……公主在诬陷我……”
楼青柠伸出手,抓住了肖云澈的手腕。她的手凉凉的,搭在他腕上,轻轻收拢。她仰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他的手背上。
“既然说是,那便是本宫。”她开口,声音哽咽着,“旁人如何看,本宫不在乎。可是肖郎要明白,本宫真的没有。”
肖云澈低头看着她。她靠在他怀里,泪眼朦胧,面色苍白,额角那块还没好利索的伤露在发丝外面,红红的,刺眼得很。他心口那阵钝痛又来了,闷闷的,压得他喘不上气。这双眼睛,温婉的,隐忍的,带着委屈看他的样子。季含淑,他想起季含淑哭泣时也是这副模样。
他把楼青柠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然后冷冷地看向谢云柔。
“都说了,你该待在府里。”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乱跑什么。这种场合,不是你该来的。”
谢云柔抬头看着肖云澈。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糊了满脸,可肖云澈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着急。他看着她,眉头皱着,脸上是明明白白的不耐烦。
旁边围观的命妇小姐们开始窃窃私语。
“那不是长陵侯府的小姐吗?未婚先孕的那个。”
“穿成这样还跑出来,肚子都显了,也不知道避讳。”
“冲撞公主,好大的胆子。”
“侯爷方才分明看见了,她还想赖公主……”
谢云柔听着那些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撑着地想站起来,肚子忽然抽了一下,疼得她闷哼一声。秋棠从人群外面挤进来,手忙脚乱地扶她。楼青柠看着她的狼狈样,在肖云澈看不见的角度,冲她几不可察地挤了一下眼睛。嘴角弯了一瞬,快得像没出现过。
肖云澈低头看着楼青柠,见她脸色不好,说:“公主,臣送您回去。”
楼青柠摇了摇头,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臂,声音软软的:“肖郎还是先陪谢姑娘回去吧。她怀着身子,摔了这一下,别出了什么事。”她顿了顿,抬起眼看他,善解人意地补了一句,“有空了,本宫请你喝茶。”
肖云澈犹豫了一瞬。他看了看谢云柔,又看了看楼青柠,她站在他面前,面色苍白,额角有伤,可还朝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让他心口发酸。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谢云柔面前,一把拉起她的胳膊,步子很快,几乎是拖着她往外走。谢云柔被他拽得踉跄,肚子疼得直抽气,可她不敢喊,只咬着嘴唇,任由肖云澈拖着。
楼青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园门口。园子里的人还在议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走远的人听见。
“那谢姑娘也太不像话了。”
“侯爷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
楼青柠听着那些话,面上安安静静的。季含淑,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尝过的滋味,她也尝到了。被冤枉的滋味,百口莫辩的滋味,心爱的人站在别人那边的滋味。这才刚开始。
她转过身,走到水榭边的栏杆旁,靠着栏杆站着,吹着风。园子里的花开得好,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落,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纹。她伸手接了一片,搁在掌心里看。花瓣薄薄的,粉得透亮。
身后有脚步声。是玉书端了茶来。楼青柠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清冽回甘。她端着茶盏,看着水面上飘着的花瓣,慢慢舒了一口气。
可这件事传得很快。第二天就传到了郊外大营。
顾铮坐在大帐里翻兵书,帐帘半卷着,外头几个亲兵凑在一处说话。他本来没在意,翻了两页,一个名字飘进耳朵里。
“……一口一个肖郎,叫得那个亲热。”
“该不会真看上那个鳏夫了吧。”
“鳏夫怎么了,那肖侯爷也才二十多,长得又俊。哪像咱们这些大老粗,天天一身泥一身汗,人家公主能看上侯爷不正常?”
几个人笑了一阵,有人接着说:“我听说那肖侯爷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斯斯文文,说话又温柔。咱们要是个姑娘,怕是也……”
话没说完,几个人忽然觉得背后发凉。一转头,顾铮站在帐门口,手里攥着那卷兵书,脸色沉得像要下雨。他的目光扫过几个亲兵的脸,每个人都缩了缩脖子。
“不带新兵训练,说什么呢?”他开口,声音不高,可那语气冷得几个亲兵腿都软了。
几个人赶紧散了,跑得比兔子还快。大帐前面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风吹旗幡的哗啦声。顾铮站在帐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上穿着那件铠甲,是早上操练时穿的,甲片上沾着一层灰扑扑的尘土,袖口还蹭了一道泥印。他伸手拍了拍,拍不掉。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伤痕累累,虎口有茧,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泥。他想起那几个亲兵的话,想起“长得好看”“斯斯文文”几个字。
他攥了攥拳头,转身进了帐子,把兵书摔在案上。
乔翩然站在帐子外面,怀里抱着一摞晾干的纱布。她听见了里面那声响,也听见了那几个亲兵方才的议论。她站在原处,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纱布,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她早就知道了。顾铮这个人,在战场上刀枪不入,在谁面前都硬得起来,唯独在楼青柠面前,一碰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