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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侯爷纠缠 过往成殇 肖云澈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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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春分宴那日之后,肖云澈开始做梦。
梦里总有一双眼睛。柔柔的,湿漉漉的,像一汪被风吹皱的春水,望着他,什么都不说,就那么望着。他往前一步,那双眼睛就退一步。他追上去,那双眼睛就散了。醒了之后满屋子漆黑,他躺在侯府的榻上,睁着眼,盯着帐顶,一盯就是大半夜。
那双眼睛是季含淑的。可他梦里看见的脸,有时候是季含淑的,有时候又变成另一张脸。楼青柠的脸。两张脸在他梦里交叠着,分明是不同的眉眼,可看他的神情一模一样。温婉的,隐忍的,把什么话都藏在底下的。他分不清了。
他想再看一看那双眼睛。哪怕只是一眼。
他开始找借口去公主府。
第一次递帖子的时候,他心里没底。帖子递进去,他站在门房外面等,等了半盏茶,门房出来说:“公主请肖大人进去。”
他愣了。门房又说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来,整了整衣冠往里走。
楼青柠坐在花厅里,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衣裳,头发松松挽着,面前摆了一盏茶。她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很淡,可肖云澈看着那个弧度,心口猛地一跳。她请他坐下,给他倒了茶,问他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他编了个由头,说是来替谢云柔向她赔罪。楼青柠笑了一声,说“肖大人客气”,然后低头喝茶。
肖云澈看着她低头的样子,看着她睫毛垂下来的弧度,看着她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心口越跳越快。她看了他一眼:“肖大人喝茶。”
他端着茶杯,心里升起一股别样的感觉。
从那日起,他隔一天来一次,后来变成天天来。楼青柠不拒他,每次来都见,见了也不说什么正经事,就是喝茶、吃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对他笑的时候,用的是季含淑那种笑。柔柔的,温温的,带着一点依赖和委屈。肖云澈每次看见她这样笑,心就揪起来,揪得他喘不上气。他越来越频繁地来,来了就不想走。
公主和离之后对一个刚刚死了妻子的侯爷青眼有加,这消息很快传开。秦煜尧得知后把手里的砚台摔在地上,那是他最喜欢的一方端砚,砚台碎成三块,墨汁溅了一地。他盯着地上的碎片,胸口剧烈起伏着。
走了一个顾铮,来了一个肖云澈。她为什么不肯见他?他才是跟她青梅竹马的那个人。他才是她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她从前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都不一样。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写了一封信,措辞恳切,字字含情。他写年少时她坐在秋千上笑的样子,写她喊他“煜尧哥哥”时的声音,写他这些年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的话。他求她,见最后一面,就在京郊那片玉兰林里,跟从前一样。
信递进去,他在门口等了整整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玉书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他接过来,手指发抖地拆开。楼青柠的字,寥寥几行,写得很简单:秦大人,莫再执着。从前种种,已如流水。
他攥着那张纸,站在公主府门口,风把纸吹得哗哗响。他看了很多遍,看得字都快不认识了。然后他把那张纸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他没有再递帖子。可他也没有放弃。
三日后,他托人带了口信进去,说他在京郊玉兰林等她,如果她不来,他就一直等。楼青柠坐在窗前,听玉书说完,沉默了很久。她想起那一年春天,也是这片玉兰林。秦煜尧约她去赏花,她在花树底下等他,等了半个时辰他才来,手里拿着一枝折下来的玉兰,插在她鬓角。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喊他“煜尧哥哥”。他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
她终究没能狠下心。
第二天一早,她换了件素净的衣裳,没戴什么首饰,只别了一根白玉簪,带着玉书一个人去了玉兰林。
她到的时候,秦煜尧已经在了。他站在最大那棵玉兰树底下,穿着一件月白锦袍,手里拿着一枝刚折下来的玉兰。花瓣上还带着晨露,在日光底下亮晶晶的。他看见楼青柠从马车上下来,眼睛亮了一瞬,快步迎上来。
“柠儿。”他喊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你来了。”
楼青柠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手里的玉兰花。跟那年一样的玉兰花,一样的白,一样的香。可人不一样了。她抬头看着秦煜尧的脸,这张脸她看了十几年,从前觉得温润如玉,如今再看,不复从前,而且这里不光有好的回忆,不好的回忆也有,他在这里抱她,顾铮亲眼目睹,随后去了沧溟,重伤昏迷。
“煜尧哥哥。”她开口。
秦煜尧愣了一下。她好久没这样叫他了。这声“煜尧哥哥”让他心口一热,眼眶差点红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急切地说:“柠儿,你还记得那年吗?也是这片林子,也是这棵树。你站在花底下,我给你簪花。你那时候笑得多好看。”
楼青柠没接话。
“我知道错了。”秦煜尧声音低下来,低得发颤,“当初我不该让你等。我以为等我功成名就,等我站稳脚跟,再来娶你才是对的。我没想到顾铮会横插一脚。我没想到你会嫁给他。柠儿,我后悔了,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后悔。”
楼青柠听着,眼眶慢慢红了。她想起那些年等他的日子,从十五岁到二十岁,她每年都在等。等他开口,等他来求娶。可最后等来的是一道赐婚圣旨。那时候她恨顾铮,恨得咬牙切齿。后来她才知道,该恨的人从来都不是顾铮。
“煜尧哥哥。”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今天来,是跟你道别的。”
秦煜尧愣住。
“从前的事,我记得。”她说,眼眶里的泪打着转,“我记了那么多年,从年少记到如今。可我记得的那些事,已经只是记得了。煜尧哥哥,那个站在玉兰树下等你来的楼青柠,已经不在了。”
秦煜尧的嘴唇颤了颤,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柠儿,你别这样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管了。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楼青柠被他抱着,没有挣。她在他怀里站了两息,然后慢慢伸出手,推在他胸口上。不重,可很稳。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抬头看着他。
“煜尧哥哥。”她说,泪终于掉下来了,“别再来找我了,从前的一切,不管如何,我只想忘了。”
秦煜尧看着她的脸,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眼泪从他眼眶里涌出来,他没擦,就那么站在玉兰树底下,看着她的脸,看着她转身。
楼青柠转过身,往马车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你没有错。你只是不够爱我。”
她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辘辘地驶远了。秦煜尧站在玉兰树底下,手里那枝玉兰花落在地上,花瓣摔碎了几片。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碎掉的花瓣,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泥土里。他想起那年她站在花树底下笑的样子,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非她不娶。后来他为了仕途,为了秦家的体面,一年一年地拖。拖到最后,她成了别人的妻子,如今即便成了自由身,却再也不肯回到他身边。
他肩膀在抖。玉兰林里风很大,吹得花瓣漫天飞。他在花瓣雨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温润的玉郎终究折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