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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将军失落 不入她眼 他从前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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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的天,变得快。
楼青柠跟顾铮说完和离的事,等了两日就准备进宫。一早起来天阴着,沉甸甸的云压在殿顶上,风吹过来带着潮气。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叫玉书把进宫请安的折子备好,换了件杏色的宫装,头发整整齐齐挽起来,插了一支白玉簪。
出门的时候,天开始落雨了。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牛毛一样飘着。楼青柠从寝殿出来,刚迈出门槛,膝盖一阵酸疼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她步子顿了一下,右脚落地的时候轻了些,走起来不太顺当。太医说的没错,寒气入了骨,阴天下雨就要疼。她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顾铮站在偏殿的窗前。
他本来只是在窗边站站,看看院子里的雨。偏殿的窗子正对着正殿出来的那条路,他每天都能看见她进进出出。他没打算看,可听见那边门响了,目光就不自觉地飘了过去。她走出来,穿着一件杏色的衣裳,撑伞的玉书跟在旁边。她走了几步,他看见她的步子不太对,右腿落地的姿势僵僵的,膝盖似乎不太使得上力。
顾铮的手指按在窗棂上。
她下台阶的时候,湿漉漉的青石板滑了一下。她脚下一歪,整个人往前栽玉书惊呼了一下。
顾铮脚下转的飞快,转身就往门口冲,速度快得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伤才好利索的身子被他这么一扯,胸口那道疤猛地抽疼,他没来得及管,人已经出了屋子。
可门外有个人比他更快。
卫砚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楼青柠的手臂。他身形修长,穿着一身玄青色的侍卫服,面容清俊,眉目疏淡,扶人的动作干净利落,不轻不重。楼青柠撑着他的手臂缓了一息,才把身子站稳。她松开卫砚的手,没有看他,只说了一句:“本宫无碍。马车可备好了。”
卫砚收回手,退后半步,垂着眼答:“已经给公主备好了。”
顾铮站在侧面门廊,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卫砚站在楼青柠身侧,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身形清瘦,侧脸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干净。他垂着眼,姿态恭敬,是一个侍卫该有的反应,可顾铮是男人,他看得出来。那种克制底下藏着的东西,跟他从前看楼青柠时一模一样。小心翼翼,不敢多看,又忍不住看。卫砚扶她的时候,手指只是虚虚搭在她小臂上,扶完立刻就松了,退得规规矩矩的。可他低垂的睫毛在颤。
楼青柠扶着玉书往外走,撑着伞的玉书在旁边说:“公主要不您今个歇着吧,您的腿……”
楼青柠侧过头,目光扫过偏殿的方向。她看见顾铮站在廊下。他穿着家常的素袍,半个人探出来,像是要往外走。她开口,声音穿过雨幕传过来:“本宫无碍。”
她走出几步,停下来,转过头来。雨落在伞面上,噼噼啪啪地响。她看着顾铮站在廊下的样子,脸色才好了没几天,这会儿站在风口里,风吹得他衣摆微微翻动。她开口说:“雨大,将军进去吧,别淋湿了。”
然后转身走了。
杏色的身影走出院门,消失在雨幕里。玉书撑着伞跟在后面,卫砚也跟了上去,走在楼青柠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刚好能挡住斜打过来的风雨。
顾铮站在廊下,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雨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肩头。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他忽然笑了一下。
她身边有那么多关心她的人。玉书替她撑伞,卫砚替她挡雨,宫里有父皇母后疼她,宫外有秦煜尧追她,那些王孙公子都喜欢绕着她转。那么多人围着她,那么多人把她捧在手心里,就是容不下他。他从前是她的驸马,离她最近的那个人。可那三年他站得比谁都远。如今他搬到了偏殿,离她只隔一道回廊,可她还是把他推得远远的。
乔翩然拿了披风过来,搭在他肩上。她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只有雨幕和空荡荡的院门。
“将军,进去吧。”她说,“你伤才好些,不能受凉。”
顾铮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肩上的披风。乔翩然给他披得很仔细,领口拢得严严实实。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说她是不是就喜欢长得好看的,斯文的男子。”
乔翩然愣了一下。
顾铮又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卫砚那样的,秦煜尧那样的。斯斯文文的,清清秀秀的,会说好听话的。我是不是永远不入她的眼。”
乔翩然看着他,心口一酸。她认识顾铮八年。从北境到京城,从京城到沧溟。她在战场上见过他提着长刀冲阵,可以以一敌十,浑身是血站在尸堆上,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受了伤从来不吭声,疼得狠了就咬块布,让人把箭拔出来继续打。那样的顾铮,此刻站在她面前,问她自己是不是永远入不了一个女人的眼。
“将军哪里都不差。”乔翩然开口,声音稳稳的,“那些人,比不了你。”
她说的是真话。在她眼里,顾铮比谁都好。他是铁打的将军,是边关的城墙,是刀锋上舔血还站得笔直的人。他哪里都不差。
顾铮听了她的话,笑了笑,没再说话。他转身往屋里走,披风裹在身上,有点沉。
他好吗?乔翩然说好。可楼青柠不喜欢。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荒唐。你哪里都好,可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你就什么都不好了。
雨还在下。楼青柠坐在马车里,靠着车壁,膝盖一阵一阵地疼。她闭着眼,想起出门时顾铮站在廊下的样子。他穿着那么单薄的衣裳站在风口里。她让他进去,别淋湿了。她说话的语气客气得很,像对一个需要照顾的病人。可她心里揪着,揪得她喘不上气。
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像从前她罚他跪雪地那晚,他从雪里站起来,膝盖上两团湿痕,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退下去。她那时候看都不看他一眼。现在她看见了,可看见了又怎样。
马车辘辘地驶过湿漉漉的长街,往宫门的方向去。她袖子里揣着那份和离书,折得整整齐齐。她要去求父皇,放顾铮自由,让他去过他自己的日子。他该配乔翩然那样的姑娘。会照顾人,会心疼人,不会嫌他手粗,不会骂他没出息。不会像她这样,把他一颗真心翻来覆去地踩,踩了三年,踩碎了,再捡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她把和离书攥在手心里,攥得纸边发皱。
雨敲着车顶,密密匝匝的。楼青柠睁开眼,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街面上水光一片,行人撑着伞匆匆来去。她想起那一日秦煜尧抱她时也在下雨,顾铮就那样淋着雨望着她,雨幕中,谁也没看清谁。
她低下头,把和离书展开,又看了一遍。上面写着她的错,他的无过,写着两不相欠,各归其道。写得很妥帖。可她的膝盖在疼,心口也在疼。她把纸折起来,重新放回袖中。
马车拐过街角,宫门的轮廓在雨幕里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