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暗暗关心 不敢靠近 季含淑渴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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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月，顾铮的伤好了大半。
能自己下地走了，左肩的绷带拆了，胸口的伤也收了口，只剩一道长长的疤。他每天在院子里走两圈，乔翩然跟在旁边，走累了就歇一歇。气色比刚醒那会儿好了许多，脸上有了血色，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也慢慢回来了。
楼青柠每日都去看他，每次去都挑他练习走路的时候。她站在院门口，不进去，看着乔翩然扶他在院子里慢慢走，看他在太阳底下晒着，看乔翩然端了药碗出来一勺一勺喂他。看一会儿就走了，安安静静的，也不打扰他们。
玉书说过她好几次：“公主，您都到门口了，进去看看又能怎样？将军又不会撵您。”
楼青柠摇头：“不去了。他看见我，不自在。”
玉书不理解，可楼青柠自己清楚，她在侯府那些日子深有体会。季含淑渴望肖云澈在乎她，可她骨子里又很怕肖云澈盯着她，那种被伤害自己的人盯着看的滋味不好受，她不想让顾铮也尝。他养伤养得好好的，乔翩然照顾得妥帖，她一去，三个人都尴尬。她站在门口看一眼就够了，知道他一天比一天好，她就踏实了。
二月初的一天，楼青柠把公主府的大总管廖福叫来了。
廖福五十来岁，是她父皇专门挑的来伺候她的人，在公主府当差五年，是个妥帖人。楼青柠坐在桌前，交代了几句日常的事务，末了顿了顿，说：“偏殿收拾出来，给驸马住。”
廖福愣了一下。偏殿离正殿只隔一道回廊，从前空着，驸马一直住在府中最偏的院落，离正殿最远，当初还是公主特意吩咐的，如今要挪到偏殿，这公主的确是变了。
“就说是父皇体恤。”楼青柠补了一句，“本宫同意了。”
廖福应了声，退下去办了。楼青柠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她告诉自己，偏殿空着也是空着，他伤没好利索，偏院阴冷，不适合养伤。
消息传到顾铮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坐在榻边喝药。廖福亲自来传的话，说得客气：“将军，陛下体恤将军伤情，公主便吩咐了，偏殿已经收拾妥当，您搬过去住着方便些，太医也说您的伤住在偏殿养更好些。”
顾铮端着药碗的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着廖福，像是想从这张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廖福表情恭敬，看不出什么端倪。顾铮沉默了一会儿，把碗搁下。
“好。”
他说了这个字，自己都觉得荒唐。明明心里已经决定了，不再想她，不再盼她，从前那些事就当一场梦。他醒过来之后想得很清楚。三年了，他守够了，也守累了。她回头也好，不回头也好，他不想再把自己搭进去了。
可听到廖福说“偏殿”，他的第一反应是离她近了。隔一道回廊，她进进出出他都能看见。她若是有心，路过偏殿时抬眼就能望见他。他骂自己没出息。她从前骂得对，他就是没出息。在她面前，他就是硬不起心肠。反正她懒得来看他，可偏殿离得近，她总看得见。
搬去偏殿那日是个晴天。乔翩然扶着他从偏院慢慢走过来，穿过回廊，往偏殿去。偏殿的门敞着，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新换的帐幔，新添的炭盆，桌上摆着茶具和几碟点心，窗台上还搁了一盆水仙。顾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往正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正殿的门也开着。楼青柠站在门槛里面，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衣裳，头发松松挽着。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一条回廊，几十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楼青柠朝他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点头。像是对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客气而疏离。
然后她转身进去了。
顾铮站在偏殿门口，看着那扇门合上。他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他以为她会说点什么，哪怕一句“好好养着”。可她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就进去了。
乔翩然在旁边扶着他，也看见了。她没说话，只是搀着他往偏殿里走。顾铮收回目光，进了偏殿，在榻上坐下。屋里暖和，炭盆烧得旺，水仙开着白色的小花，香气淡淡的。乔翩然给他倒了茶，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目光还时不时往窗外扫。
正殿那边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出来。
可楼青柠进去之后，没走远。她站在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顾铮被乔翩然扶着进了偏殿，走得很稳当，步子比前几日利索多了。他的背挺直了，肩膀的线条硬朗起来，那股子英武劲开始回来了。她看着他进了偏殿，看着门关上，松了口气。
好了。离得近了，有什么事她第一时间就能知道。太医来也方便，送药也方便，什么都方便。
她叫来玉书，交代了一串东西。给偏殿送两床新被褥，要厚实的。炭要银霜炭，无烟的那种。桌上的点心每天换新鲜的，别放隔夜的。药罐子备两个，一个煎药一个备用。还有几匹料子，给乔姑娘做两身衣裳，她整日穿着那件旧医袍，该换换了。
玉书一一应了，退出去办事。楼青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桌前坐下，拿了一卷书翻开。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偏殿的窗纸上映着人影，顾铮坐在榻上，乔翩然在旁边收拾东西，两个人影安安静静的。
她回到桌前坐下继续翻书。
偏殿里，顾铮坐在榻上，乔翩然把送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新被褥确实厚实，摸上去软乎乎的。炭是银霜炭，烧起来一点烟都没有。桌上的点心是刚送来的，还热着，一碟桂花糕，一碟枣泥酥。还有几匹料子，玉书亲自送来的，说是公主吩咐给乔姑娘做衣裳的。
乔翩然摸着那几匹料子，愣了一下。一匹藕荷色的细绸，一匹月白的细棉，颜色都是素净的，看着不扎眼，可料子极好，摸在手里又软又滑。她低头看着那两匹料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将军。”她开口，声音平平的，“公主送的东西，还真齐全。”
顾铮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他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窗纸上。外面日光正好，照得窗纸白晃晃的。偏殿离正殿近，他能听见那边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回廊，很轻，听不真切。可他就是忍不住去听。
乔翩然把料子叠好收起来，走到榻边坐下，看着他。顾铮的侧脸对着她，目光落在窗外，神情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可乔翩然认识他太久了，久到不需要他说什么就能看懂他。他在等。
等回廊上有脚步声往偏殿来，等那扇正殿的门再打开一次，等那个人点头之后能有第二句话。
乔翩然低下头，把药碗端起来递给他。顾铮接过去喝了，把碗递回来。乔翩然接了碗，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顾铮的目光还落在窗外。
“将军。”她开口。
顾铮回头看她。
乔翩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一下：“歇会儿吧，别坐太久。”
她端着碗出去了。走到廊下，她站了一会儿。正殿那边安安静静的，窗户关着，里面很安静。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往偏殿的小厨房走去。
偏殿里，顾铮一个人坐在榻上。他闭上眼，胸口那道疤隐隐发痒。她让他搬到偏殿，她送东西来，给他，也给乔翩然。可她不见他。不进来，不开口，只远远地点一个头就转身走了。
她变了。变得温柔，沉静，不骂人，不冷脸。可对他，还是冷的。那种客客气气的冷，比从前明着来的冷脸还要让他难受。从前她骂他，他至少知道她还在乎。现在她连骂都懒得骂了，客客气气的，像对陌生人。
顾铮睁开眼，看着窗台上那盆水仙。白花黄蕊，安安静静地开着，香气淡淡的。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明明心里已经决定了，不想了，不盼了。可搬到偏殿这件事，他连一句推辞都没有。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她近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留着伤，指节粗大，虎口有茧。他想起那一年他跪在雪地里，她坐在廊下喝茶。他想起那一年他站在摘星楼下，她低头看灯，秦煜尧的披风裹在她肩上。他想起那一年他请战沧溟，她连问都没问一句。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算了。近就近吧。她来不来，他都不盼了。他只是想离她近点。哪怕只是隔着一道回廊，知道她在那边，就够了。
偏殿安安静静的，炭盆里的火偶尔噼啪响一声。窗外日光慢慢西斜，回廊上有人走过的声音，很轻。
正殿里，楼青柠把书合上，搁在案头。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掀开一条缝隙。偏殿的窗纸映着暖黄的光，安安稳稳的。她看了一会儿，便关上了窗户。
“玉书。”她喊了一声。
玉书进来：“公主。”
“晚膳加一道汤，给偏殿送去。问乔姑娘，将军今天喝了多少药，吃了多少饭。”
玉书应了。楼青柠重新坐下，把书翻开，这一回真的看了进去。窗外的光一点一点暗下来，偏殿的灯亮着，正殿的灯也亮着。两盏灯隔着一条回廊，安安静静地亮了一整夜。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暗暗关心 不敢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