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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公主问候 将军疏离 楼青柠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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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了整整七天,楼青柠终于能自己走路了。
膝盖上的肿消了大半,走起来还有点发僵,但不用人扶了。额头的伤痂掉了,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太医嘱咐她寒气入体,膝盖落了病根,日后阴天下雨要格外仔细。她应了,太医走后,她叫玉书进来伺候梳洗。
玉书端了热水来,替她梳头。楼青柠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说:“别梳高髻,挽个松的就行。”又挑了一件月白的斗篷,里头配了件淡青的衣裳,颜色素净得很。
出门的时候,她走得稳了些,步子不急。路过花园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园子里那几株玉兰树还没开花,枝头上攒着花苞,被前几日的雪打蔫了些。她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到偏院门口,王太医正好从里面出来。楼青柠站住,问了一句:“将军如何了?”
王太医拱手道:“回公主,将军恢复得很快,脉象已稳,伤口也愈合得好,如今已经能下地走几步了。”
楼青柠长长舒了一口气,点点头让太医去了。她在门口站了站,才抬脚进去,听到屋里有人说话,她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瞬,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乔翩然正扶着顾铮练习走路。顾铮一手搭在乔翩然肩上,另一手扶着墙,步子迈得很慢,左肩还吊着绷带,胸口缠得厚厚实实,走一步要停一下。乔翩然在他身边,一手搀着他的胳膊,一手护在他腰后,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别急”。
顾铮先看见了她。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整个人愣在那里。七日了,她都没见他,他以为她不会来,愣了一息,随即松开了搭在乔翩然肩上的手,想要行礼。可他的手一松,重心就偏了,整个人往前一栽,幸好乔翩然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了。
“将军!”乔翩然吓了一跳,死死搀住他。
楼青柠站在门口,轻咳了一声,开口:“将军醒了便好,不必多礼。”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顾铮站定了,靠着乔翩然的搀扶才稳住,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站在门口,裹着月白色的斗篷,一身素净。面色苍白,嘴唇淡淡的,几乎没什么颜色。她瘦了很多,斗篷裹在身上,整个人显得单薄纤弱。可她还是美的惊人,只是那种美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她好看得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扎眼,让人不敢直视。此刻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含蓄而温柔。
顾铮的要移开目光时,看到了她的额头,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粉色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可他看见了。
“公主受伤了?”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楼青柠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嘴角轻轻一弯就散了。“本宫爱胡闹,伤了也是正常。”她说,“将军养好自己就行。”
“谢公主关怀。”顾铮说。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丈远的距离,却像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客气。楼青柠站在那里,觉得手脚都没处放。乔翩然扶着顾铮,也没说话。屋子里的空气像凝住了似的,三个人各站一方,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楼青柠觉得自己的存在让所有人都不自在了。她拢了拢斗篷,开口:“那……你们忙。本宫还要进宫见父皇和母后,就不打扰了。”
她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顾铮靠在乔翩然身边,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乔翩然低垂着眼,扶着顾铮的胳膊,安安静静的。
“需要什么就吩咐廖总管去办。”楼青柠说,“乔姑娘也是,不必拘礼。”
她说完就走了,斗篷的下摆扫过门槛,消失在门外。脚步声很轻,走得稳,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渐渐远了。
顾铮站在原地,看着空了的门口,站了半晌没动,他看见了她脚步有些僵。乔翩然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往她这边压了压,便把他扶紧了些。
“将军,歇会儿吧。”她说,“走得久了也不好。”
顾铮收回目光,被她搀着慢慢走回榻边坐下。他靠着引枕,目光落在窗纸上,外面雪化了,窗纸透进来的光白晃晃的。
“公主她……”他开口,顿了一下,“这些日子,没事吧。”
乔翩然正在给他倒水,手停了一下。她端着水杯走过来递给他,看着他的脸,顿了两息才说:“她是公主,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你。”
顾铮接过水,低头喝了一口。
乔翩然在绣墩上坐下,看着他的侧脸,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将军,重活一次,可不要重蹈覆辙了。想想为你担心的我……我们大家。将士们都盼着你回去呢。”
顾铮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窗纸上映着院子里的雪光,白得刺眼。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马车里,楼青柠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车帘垂着,光透进来是昏黄的。她想起顾铮靠在乔翩然身边的样子,想起他瘦得脱了形的脸,想起他开口说“公主受伤了”时哑得不成样子的嗓子。她笑了笑,活过来了就好。
可她也感觉到他的疏离和客套。从前他看她的眼神里有光,有期待,有小心翼翼的热。现在没了。他看她的眼神平平静静的,只是在看一个公主,仅此而已。
也好。他想通了,放下了,开始好好过了。
楼青柠额头的疤露出来,被车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照着,浅浅的一道粉痕。她伸手摸了摸,指腹粗糙地划过那点凸起,原来人头破血流过后,才能把该看的东西看清楚。
马车辘辘,驶过长陵侯府的时候,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满府缟素。白幡挂在门楣上,被风吹得飘飘荡荡。门前的石狮子头上缠了白布,台阶上洒着纸钱,几个下人穿着孝服站在门口,垂着头。门楣上挂着白灯笼,上面写着“奠”字。
楼青柠叫车夫停了车。
玉书探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公主,前些日子长陵侯夫人去世了,听闻侯爷伤心不已,特地在魂归寺请了长生牌位供着,日日烧香诵经。京城里都传遍了,说侯爷对夫人情深义重,是个难得的痴情人。”
楼青柠看着那片素白,轻笑了一下。
“是吗?”她说。
情深义重?她想起肖云澈让季含淑跪在冷水里,跪在祠堂里,想起他给季含淑喂药,季含淑一尸两命,可他在安慰受惊的谢云柔。她想起他站在廊下,用大氅裹着谢云柔,居高临下地看季含淑跪在雪里。想起他亲口承认谢云柔怀了他的孩子,她想起他说“含淑你受委屈了,可云柔没有坏心”。她想起季含淑咬住他脖颈时嘴里漫开的血腥味。
太多太多了,多的让人想起来就恶心。
可如今倒成了情深意重,一个女人死了无人在意,却觉得给他治丧的丈夫多好。可笑。若是季含淑没死,这会儿侯府挂的就是娶平妻的红绸了。
楼青柠的目光落在侯府门口。门里走出一个人,玄色常服,腰间系着孝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憔悴。肖云澈站在门口,目光望着街面,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他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比从前硬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站在那片素白中间,衬得他整个人都沉了下去。
装得不错。楼青柠想。
她正要放下车帘,肖云澈的目光忽然扫过来。隔着一个路口,隔着马车的帘子,他看见了她的眼睛。楼青柠没躲,就那么看着他。那双眼睛隔着车窗,清冷冷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肖云澈的心口猛地一沉,那阵钝痛又来了,闷闷的,压得他喘不上气。他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往马车这边走。
楼青柠把帘子放下了。
“走吧。”她开口,声音淡淡的。
马车动了,轮子碾过石板路,辘辘地远了。肖云澈站在侯府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心口那阵痛还没散。他忽然想起季含淑。想起她临死前看他的最后一眼。想起她咬住他脖颈时,嘴里漫出来的温热和血腥。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那个疤。已经快好了,可摸上去的时候,指尖还是会发麻。
他站在素白的灯笼底下,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