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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道士一言 青梅阻止 “是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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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青柠醒来的消息,半天就传遍了公主府,当天下午就传进了宫。
皇上派了太医来,皇后差了身边的女官来,赏了好些药材补品,又传话说等公主身子好些了进宫见驾。公主府里上上下下都松了口气,厨下忙着熬汤,侍女们忙着收拾屋子,连院子里那几株枯了一冬的玉兰都被人浇了水,看着精神了些。
所有人似乎松了一口气,秦煜尧更是每天都来,有时一天来两趟。来了就坐在楼青柠榻边的绣墩上,给她带外头买的点心,给她说朝中的趣事,给她念她从前爱听的话本。他声音温润,态度殷勤,比从前更甚。楼青柠有时会仔仔细细看看他,可一切似乎都变了。
从前她看秦煜尧,看到的是温柔、体贴、青梅竹马的情分。可如今她看秦煜尧,看到他温柔背后的优柔,体贴背后的权衡,情分背后的退缩。她看见他在她醒来后松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做他从前做的事,可她少了从前的感觉。
秦煜尧察觉到了她的变化。第三日他来的时候,楼青柠正靠在枕上发呆。
“公主,想什么呢?”
“没什么。”她垂下眼,“累了。”
秦煜尧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去看过驸马了。军医说脉象稳了些,性命暂时无碍。”
楼青柠的手指在被面上蜷了一下,没接话。
秦煜尧继续说:“他那边有乔姑娘照看着,你不用操心。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别总往那边跑,吹了风又要病。那乔姑娘对驸马殷勤的很,你去了反倒碍着人家。”
楼青柠抬眼看了他一下。往日她觉得光风霁月的人,如今看来,不过如此,往日是怎么做到昧着良心偏袒的,喜欢吗?真是年少无知,看不懂人心。
楼青柠笑了一下,可秦煜尧觉得她笑的很苦。
楼青柠每天都会去一趟偏院。她不知道自己去做什么。顾铮躺着,醒不了,她站在窗外看一会儿,有时候进去坐半刻钟,看着顾铮的脸发呆。
玉书觉得公主变了。从前公主走路带风,说话带刺,对驸马横眉冷对,对下人不假辞色。可如今她走路慢了,说话轻了,有时候坐在窗前,一看就是半个时辰。她不训人,不摔东西,不提秦公子。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像变了一个人。
尤其公主看驸马的眼神不一样了。从前公主看驸马,像看一件碍眼的旧物。现在她看驸马,像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小心翼翼的,怕碰坏了。
大家觉得这样的公主真好,不那么骇人,府里的气氛也松快,大家忙忙碌碌准备着元宵灯节。
正月十五,满城灯火。宫里赐了宴,楼青柠没去,推说身子不适。傍晚的时候秦煜尧来了,穿了一身月白的锦袍,衬得人如玉树临风。他手里提着一盏走马灯,灯上画着仕女游园,点起来光转影动,好看得很。
“公主,今晚灯市热闹,我陪你去看看。”他站在她面前,把灯递过来,笑得温柔,“你闷了这些天,该出去走走。”
楼青柠看着那盏灯。走马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她想那一年元宵她站在摘星楼上,秦煜尧的披风裹着她的肩。她低头看灯,看见顾铮骑在马上,仰头望她。人潮从他身边涌过,他停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转身跟秦煜尧笑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公主府,顾铮站在廊下等她,肩头落着雪,身上有酒气。她嫌恶的皱眉,从他身边越过。
“不去了。”她说,“我累了。”
秦煜尧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那我在府里陪你坐坐。”
“煜尧哥哥。”楼青柠开口,声音低低的,“天冷了,你回去吧。”
秦煜尧愣住。他看着她的脸,忽然发现她眼底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平静,疏离,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疲惫。他心里一沉,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更柔:“公主,你怎么了?你从前不是最喜欢元宵灯会吗?你说过,每年都要我陪你去摘星楼......”
“我当初说这话是何意思,你应该听的懂吧?”楼青柠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煜尧哥哥,我们已经错过了,就回不去了。”
秦煜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楼青柠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外面的夜空被灯火映得发红,她轻轻道:“我已经嫁人了,我从前真是一错再错,于你于他于我都不好,往后,不必如此。”
秦煜尧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眉头皱起来。他走上前,伸手想搭她的肩:“公主,你别这样。他一个粗鄙武夫,你何必.......”
“秦煜尧。”楼青柠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却带着一股他从没听过的冷。
秦煜尧的手停在半空。
楼青柠转过身,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第一次认真地看他。看他的眉眼,看他的神情,看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这张脸她喜欢了那么多年,追了那么多年,等了那么多年。可此刻她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
“他是父皇赐给我的驸马。”楼青柠开口,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无论如何,我与他才是夫妻,夫君重伤,妻子作乐,成何体统?”
秦煜尧的脸色变了:“公主,可你不喜欢他。”
“是啊,我喜欢你。”楼青柠看着他,笑的凄然,“一直在等你,不顾公主体面,主动问你,可你一次都没来求娶我。有什么用呢?”
秦煜尧的脸色白了。
楼青柠擦了擦脸上的泪,轻声道:“喜欢你是我选的,伤害顾铮是我做的,这一切都是我,如今我要改正这个错误,难道你有资格拦我?”她顿了一下,“回去吧,以后不用来了。”
秦煜尧站在那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身走了,走得很慢,背影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秦煜尧走后,楼青柠站在窗前,冷风吹得他脸颊生疼,玉书轻手轻脚进来:“公主,侍卫长求见。”
“让进来吧。”楼青柠呼出一口气。
卫砚走了进来,一身铠甲带着些寒霜,他抬眼看了眼楼青柠,青丝披在身后,未施粉黛,一袭月白色的长裙宽松搭在身上,站在窗前望月,眼尾有些红,整个人看上去轻飘飘的,他躬身道:“公主,外面来了个道士。”
“给些银钱和吃食,打发走便是。”楼青柠开口。
卫砚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那道士说要见到主人才行。”
玉书皱眉道:“谁家道士,好没眼色,公主府的门也是旁人能随意进的。”
楼青柠还没开口,远远听到一阵争执声,一个声音飘了进来:“要想人活,需听老道。”
楼青柠心头一紧:“去,把人请进来。”
卫砚答了声是,恭敬退下,不一会进来了一个道士打扮的人,一身道袍破破烂烂,头发脏兮兮的,脸都看不太清,侍女下人们看着都皱眉。
楼青柠却道:“刚刚是大师在说话?”
“贫道有礼,路过此地,却见执念未断,游魂不散,想来有人不大好,特来问个吉祥。”道士直言不讳。
楼青柠听到他一语中的,忙上前行礼:“求大师指点迷津,本宫驸马重伤不醒,可能让他活过来。”
“法子倒是有,只是灵不灵在心。”道士作揖道。
“什么法子?只要有用,本宫定然诚心。”楼青柠跪着看着那道士恳切道。
“挚爱之人,磕长头至山巅魂归寺。一步一叩,心诚则灵。”
“磕长头,公主尊贵,那么远岂不要伤了凤体。”玉书觉得遇到了骗子。
卫砚也道:”你这游方道士,莫要再这里浑说,哄骗公主,公主千金贵体,岂能有分毫损伤。“
那道士转身就走,却留下一句:“心诚则灵,施主不也体会过心死如灰的感觉吗?”
楼青柠看着那人背影,他竟然看得出她的经历,她心里有了计较,她该去,或许这便是偿还他的方式,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公主府都震了。
秦煜尧第一个赶来,脸色铁青,站在她面前拦着不让她出门:“公主冷静,魂归寺在山上,山路难走,天寒地冻的,你一个金枝玉叶怎能去?”
“我该去,心诚则灵。”楼青柠开口。
“为了他?为了一个粗鄙武夫?他配吗?你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一个游方道士的话也能信,我看就是他身边人嫉恨你,搞出来的小把戏,恨不能伤到你。”秦煜尧疾言厉色。
“如果真的是,至少有人惦记他,挺好的。”楼青柠打断他,“莫要拦着,本宫的话是命令,不是商量。”
秦煜尧看着楼青柠决绝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真的要失去她的恐惧。可他还是退了一步。
宫里也来了人。皇后派了女官来劝,说公主身子要紧,磕头的事可以遣人去办。皇上也传了口谕来,说“青柠,你别任性”。
楼青柠却只说,“他是本宫的驸马,别人岂能代劳。”
楼青柠离开之前,去了偏院,隔着门扇,悄悄望了一眼,顾铮还躺着,乔翩然守着他。
“顾铮。”她无声地开口,“希望这些有用。”
她转身出了府门,登上马车,往城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