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异志录》冰婆

33、取名 烛台上

　　烛台上的蜡烛发出微弱的光，外面渐渐起了风声，透过窗户的缝隙，吹动烛光，室内的光忽明忽暗，似要将熄灭，石花赶紧用手护住飘动火焰的蜡烛。
　　这个时候，外面走廊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小姐。”阿九提着一盏灯匆匆走来，在门口停住跪了下来，她拉开门，风一下子灌了进去。
　　“是阿九吗，快进来。”羌元蓉听到阿九的声音，神情显得很激动。
　　“是。”阿九俯身跪地，用膝盖挪动自己的身体，进去后拉上了门。
　　“主公他会来吗？”躺在矮榻上的羌元蓉问。
　　“小姐，主公等一下就会驾临，还请小姐准备一下。”阿九说道。
　　“是吗，主公他要来了，快！快给我准备一下。”羌元蓉慌忙坐起。
　　石花和秀黎为羌元蓉梳妆打扮，阿九将襁褓中熟睡的婴儿抱起放在了婴儿床上，不一会儿，众人准备好了，凉侑带着仆人们从庭外走进来，气氛一下子由冷清变得热闹起来。
　　看到将近大半年没见过的羌元蓉，她似乎比之前见到的要胖了些，脸色看起来很苍白，不过那一头暗红色的头发在烛光下呈现的是一头乌黑油亮的颜色，仿佛又回到了新婚夜，凉侑一瞬间产生了错觉。
　　“不用拘礼了，阿蓉，你刚刚生完孩子需要好好休息。”凉侑难得的关怀语气说道。
　　“谢夫君的关心，妾身现在很好，夫君能来看望妾身，对妾身来说是莫大的恩赐。”羌元蓉低着头说。
　　凉侑点了点头，不客气地坐在羌元蓉的旁边，说道：“孩子呢，给我看看孩子。”
　　阿九将婴儿抱起递到凉侑面前。
　　看到襁褓中熟睡的婴儿的脸，凉侑的心一下子柔软了。
　　“睡得真熟啊。”凉侑轻声笑道。
　　羌元蓉看到夫君的高兴，刚要说的话一下子咽了下去：少主他到现在还没有睁开眼过。
　　“真希望他快快长大，跟他的祖父一样强壮。”凉侑略带神伤的眼神看着婴儿。
　　“会的，一定会的。”羌元蓉点头附和道，她的心悬的高高的，生怕夫君发现了真相。
　　“得给孩子起个名字，叫什么名字好呢。”凉侑毫无掩饰内心的高兴，迫不及待的要给孩子取个乳名。
　　“全凭夫君做主。”
　　“哎呀，这一时要想取个好名字真有点难为情啊。”凉侑摸着下巴笑道，想起刚才路过的竹林，说道：“就叫竹青吧。”
　　“谢夫君赐名。”羌元蓉欣喜地跪地谢恩，等到孩子满了三岁就可以取正式的名字了，在那之前就得一直用竹青这个乳名替代。
　　婴儿的眉头似乎跳动了一下，凉侑看到了惊喜道：“看，连孩子都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呢。竹青，竹青，快点睁开眼睛看看为父吧。”
　　谁？谁在呼唤我的名字？混沌中看不见一点光亮，迷糊的意识中仿佛有人在远处呼唤着我。
　　“主公，竹青少主他睡着了。”阿九小声地提醒道。
　　“瞧我糊涂了，吵醒了竹青的休息，长大后怕是要责怪我这个做父亲的。”凉侑拍了一下头恍然大悟道。
　　“竹青少主不会责怪夫君的，竹青少主长大后一定会以夫君为榜样，仰慕着夫君。”羌元蓉看到凉侑小孩子的一面，掩袖低声笑道。
　　竹青的出世似乎带给羌元蓉一片希望，让她和城主的关系起了微妙的变化，凉侑今晚没有在意羌元蓉的血统，更没意识到平时埋在心里对羌元蓉的怨恨正渐渐消失，当他看到孩子的第一眼起，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今晚我就在这儿休息，你们下去准备。”凉侑下命令，跟随来的仆人开始准备寝具。
　　羌元蓉无疑是高兴的，不过，“夫君，妾身刚刚生了少主，身体还没有康复，恐怕不能侍候夫君。”羌元蓉满怀歉意地说道。
　　凉侑微笑地拉着羌元蓉的手说道：“夫人生了竹青，辛苦了，为夫理当照顾好夫人才是。”
　　羌元蓉有点受宠若惊，看到夫君的笑容，微微点头。
　　阿九，石花和秀黎很识趣地退下去，只留下主子二人在卧室里说着私房话。
　　“妾身一直惶恐不安。”羌元蓉捂着自己的眼睛不敢正视凉侑。
　　“阿蓉。”凉侑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他抬起羌元蓉的下巴，说道：“阿蓉，看到这个孩子，我满心欢喜，很感谢你为我生下了竹青。”
　　“夫君，你这么说让妾身受宠若惊，妾身实在不知道怎么表达内心的感激。”羌元蓉没有办法，只好睁开眼睛看着凉侑。
　　羌元蓉深红色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如点漆，看得凉侑的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
　　“唉！”凉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夫君为何事叹息？”
　　“你已经是我的夫人了，我不但没有给与你保护，还犯下那样的傻事羞辱你，为夫感到羞愧。”凉侑内疚地说道。
　　“夫君千万不要这么说，夫君之所以那样完全是对妾身的误会，妾身深深的明白只要夫君知道妾身的心一直系在夫君的身上，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夫君的事就行了，哪怕夫君只看妾身一眼，妾身就已经很知足了。”羌元蓉无比诚恳地说道。
　　看到羌元蓉毫无埋怨的贤惠姿态，凉侑的心柔软了，他将羌元蓉拥入怀中，下巴抵在羌元蓉的秀发上，温柔地说道：“夫人能如此知书达理，为夫感到很欣慰。”
　　羌元蓉闭着眼睛微笑，此时的她内心充满了甜蜜。
　　烛光被凉侑弹指熄灭，他抱着羌元蓉就寝，耳边说着近来的时事，就连邻近的罔岗城的消息也都透露给了羌元蓉。
　　在羌元蓉被城主冷落期间，她随时关注着西港城周边城池的动静，出过一些可靠的主意给西港城的家臣们，她冷静而又聪明的头脑分析情报来头头是道，连布漆那样的老家臣都心生佩服。
　　罔岗城城主幸康昊是个有野心的人，他与凉氏一族原本依附新罗的金氏一族，对抗着战国时期的其他三大家族—东部越前的上野氏，北部室吉的蓟氏和西部兹化的香川氏。然而幸康昊公然撕毁与金氏的联盟，派妖化人袭击了前往京城参拜新皇的新罗城主金克让，在金克让不在新罗时，偷袭了他的城池，把他的几个镇守城池的箭楼用大炮给摧毁了。金克让勃然大怒，下令攻打罔岗城，活捉幸康昊。事实上，幸康昊能有如此胆色全凭暗中勾结越前的当家人上野让，据说金氏与上野氏原本是亲家，因为有人在其中挑拨，引发了金氏的一个旁支的屠门惨案，造成了金氏与上野氏的决裂。金克让原本不叫克让，因为那次的屠门事件让金氏一族蒙羞，其父就改了他的名字，叫做克让，明摆着与上野氏誓不罢休。就因为知道这些缘故，幸康昊才会如此明目张胆，凭着上野氏最为得意的妖族的力量，大张旗鼓地公然造反。
　　而幸康昊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西港城，西港城位于新罗的东南部，贯穿白河，津绘，满岛，地势便利，是南部重要的经济要塞，只要攻陷了西港城，就可以完全占据整个南部称霸一方。
　　最近一段时间幸康昊趁着金克让的元气尚未复原，已经着手准备攻占西港城，西港城城主召集家臣一起商量对策，想借着南部鬼族的势力对抗幸康昊，但是由于凉侑一直对跟鬼族联姻的羌元蓉心存芥蒂，故此计划一拖再拖，直到少主的出世才缓和了这一对年轻夫妻的关系，凉侑不得不重新考虑是否借助羌元蓉背后家族的力量。
　　“无论发生什么，妾身定当以西港城为重任，死心塌地的守护着夫君的领地。”羌元蓉认真地说道。
　　听到羌元蓉那发自内心的誓言，凉侑为之前的行为感到更加的不堪，这是一位多么通情达理的妻子啊。
　　到了第二天，天空依然晴朗，梅园的花傲然挺立，散发着沁入心扉的清香。凉侑在羌元蓉那里歇了一晚的消息被家臣们知道后，都放松地嘘了一口气。
　　凉侑将竹青抱着就那样走进了梅苑，羌元蓉跟在后面惶恐不安，就算在这个时候，襁褓中的婴儿还在熟睡着，应该说是一直闭着眼睛。
　　来到中堂，家臣们都聚集在一起，跪坐在竹席上等着凉侑，看到凉侑面带微笑地抱着婴儿，无不都在啧啧称奇。
　　“这个是你们的少主，你们要记住，这是西港城未来的希望。”凉侑走到上座跪坐下来，抱着婴儿的手一刻都没放开过，他很重视自己的继承人。
　　“是。”众人俯首。
　　“呵呵，这孩子从昨晚见到到现在都一直呼呼大睡呢。”凉侑看着襁褓中的婴儿眯着眼睛笑起来。
　　羌元蓉跪坐在凉侑的旁边，忐忑不安地望着凉侑手中的少主。
　　“主公，能让我们见见少主的尊容吗？”布漆看到城主少见的笑容，心情似乎被他渲染了一般，在这个随时会被幸康昊攻打的沉闷氛围下展开了笑容，布满皱纹的老脸焕发着光彩。
　　“桑加，让家臣们见见少主。”凉侑对身后的侍从嘱咐道。
　　“是。”桑加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将少主抱给下面的家臣们看，家臣们都很高兴，看到即使是熟睡也丝毫不受外界影响的少主，认为这个少主将来必是大将之风范。
　　家臣们开始发出赞美之言，凉侑听了好不欢喜，连日来的脸上的惨白也渐渐退去，呈现健康的红润。
　　待少主又被抱回在凉侑的怀中，凉侑忍不住伸手捏捏婴儿的脸，口气佯作责怪：“家臣们都看着呢，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家臣们爆发出一阵笑声，羌元蓉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这时，婴儿的口里发出“啊”的一声清脆的叫声，凉侑惊奇地看着他。
　　婴儿的眼皮正在颤动。
　　“终于要醒了吗，这孩子。”凉侑期待地看着婴儿正缓缓睁开眼皮。
　　时间仿佛凝固了般，大厅里一下子静寂下来，大家都在秉着呼吸等待少主的苏醒，就连羌元蓉都觉得这一刻到来的太久远。
　　婴儿的眼皮缓缓地睁开，一双蔚蓝如天空的眼瞳印入凉侑的眼中，凉侑弯起的嘴角那一刻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