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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同一所大学 七月底,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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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林臆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那天天气热得厉害。她从外面回来,脸上全是汗,头发黏在额头上。妈妈在厨房里切西瓜,红瓤黑籽,汁水沿着砧板流到水槽里。林臆换鞋时,看见玄关鞋柜上放着一个快递信封。她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那是什么。她在心里把“不急”这两个字按了按,可还是没按住。她弯下腰,捡起那个信封。信封是普通的那种牛皮纸,不大,上面印着她熟悉的那所大学的名字。她的手有些抖。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明明估分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知道结果了。可她就是抖。她抱着那个信封,站在玄关里,站了好一会儿。她想起高三那一年。想起天台上的风,想起黑夜里翻窗进来的人,想起那些在图书馆里被台灯照着的夜晚,想起那条项链上的字。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撕开了信封。
录取通知书比她想象的要厚。那张正页上的字,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省内最好的法学院。法学专业。她的名字。那行名字在纸上,和那些庄严的、印刷得一丝不苟的字排在一起。她看了很久。久到妈妈从厨房出来,站在她身后,说:“录了?”林臆回头。她看见妈妈手里还拿着切西瓜的刀,刀尖上沾着一粒黑籽。她忽然觉得喉咙很紧。她点头,说:“嗯。录了。法学院。”林母说:“好。好。”她说了两个“好”,就转身回了厨房。西瓜的汁水还在往外渗。她走回去,把刀放下,把手洗了。厨房里很静。林臆站在客厅里,把录取通知书贴在胸口。她的眼睛湿了。她想起小时候,妈妈拉着她的手过马路,说:“臆臆,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才不会被人欺负。”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她好像懂了一点。她想,她会好好读。她会用自己的专业,去保护妈妈。去保护那些和妈妈一样的人。她擦了擦眼睛,给陈林发了条消息:“我收到了。”后面跟了一张照片。
陈林回得很快。他说:“我也收到了。”
林臆把手机按在胸口。窗外的蝉叫得很大声。她把通知书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然后她笑了。她转身跑进厨房,帮妈妈一起切西瓜。西瓜很甜。她吃了一块。那甜从嘴里一直漫到心里。她想,这个夏天真好啊。
八月末,报到。
大学校园比他们想象的大很多。陈林和林臆约在校门口碰面。陈林到得早,站在大门外的树荫下,看着一批批新生拖着行李箱往里走。他穿着件白色T恤,下面还是那条深灰色长裤,肩膀上挎着一个黑色书包。他的行李不多,一个箱子,一个包,都在脚边。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林臆发来的:“我在公交站,马上到。”陈林回了个“好”。他抬头张望,看见远处公交站的方向,一个浅蓝色的身影正往这边走。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
林臆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她走得有些费力,因为箱子里装了不少书。她今天穿着件浅蓝色的短袖,下面是条白色长裤。她的头发扎起来了,露出脖子。陈林看见她,就走过去。他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说:“怎么不叫我去接你。”林臆说:“你自己也有行李。”陈林说:“我东西不多。”林臆说:“先去找报到点。”陈林说:“走。我带你。”他们并肩往校门里走。林臆抬头看门口那块大石头上刻的校名。那几个字被太阳照得发亮。她心里有些感慨。高中三年,他们从旧巷走到这里。以后四年,他们会走得更远。她侧过头看陈林。陈林也看她。他的眼睛在日光下眯了眯,说:“以后就真的是同学了。”林臆说:“还是同班。”陈林说:“同班不一定。”林臆说:“法学院一个年级那么多人,得看分班。”陈林说:“没事。我报的和你一个方向。”林臆说:“你怎么知道?”陈林说:“我查了。法学专业,不分方向。就一个专业。”林臆笑了:“那你才说的不是废话。”陈林说:“不是。我是想说,不管分到哪个班,我都会去你上课的楼等你。”林臆说:“谁要你等。”陈林说:“我乐意。”林臆的耳朵开始红。她别过脸,假装看路。校园里的银杏树很多,叶子还绿着,但已经能看出一点秋天的意思。风从树间吹过来,不凉,软软的。他们拖着行李箱,在人流里慢慢地走。陈林走在她左边,替她挡着从东边照过来的太阳。林臆看见了,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烘了一下。她小声说:“你走那么近,不热吗?”陈林说:“热。”林臆说:“那你别挡了。”陈林说:“我不。”林臆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在八月的阳光下,很亮,很甜,像一口冰镇的西瓜。
报到点在法学院大楼前的广场上。已经排了很长的队。陈林和林臆站在队尾。前面有穿着院服的学长学姐在发材料。队伍移动得很慢。林臆的鼻尖渗出汗来。陈林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林臆抽出一张,擦了擦脸。她擦完后,把那包纸巾放进了自己口袋。陈林说:“那是我的。”林臆说:“现在是我的了。”陈林说:“土匪。”林臆说:“你才知道。”他们说着话,队伍慢慢往前移。轮到他们时,负责报到的学姐看了看他们的名字,又看了看他们俩,笑着说:“你们高中是一个学校的?”陈林点头。学姐说:“那挺好。到了大学还能一起。”林臆说:“嗯。”她低头签字时,陈林就在旁边帮她拿包。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他们真的没有走散。高中那些一起撑伞、一起刷题、一起在图书馆熬夜的日子,没有停在这里。它们变成了一种更长的、更稳的东西,正被他们牵着,慢慢往前走。
报到结束后,陈林帮林臆把行李搬到女生宿舍楼下。他们把箱子放在台阶上。林臆的箱子已经被太阳晒得有些烫。她蹲下来,把拉链拉开,检查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因为颠簸而乱掉。陈林站在旁边。他看见她后颈上那道浅蓝色的项链吊坠。那吊坠露出来一小截,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陈林说:“项链戴着呢?”林臆抬头,说:“你送的,当然戴着。”陈林说:“大学军训,可能要摘。”林臆说:“教官说摘再摘。”陈林说:“摘了也要收好。”林臆说:“我知道。”她低头继续整理箱子。陈林看着她。她今天把头发扎得高高的,后颈雪白。陈林有种想伸手替她理头发的冲动。可周围全是人。他忍住了。他只是说:“晚上一起吃饭。”林臆说:“好。”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可陈林觉得,这个陌生的校园,因为这一笑,忽然就有了家的味道。
陈林回到自己宿舍。他住四楼。把东西放好后,他坐在床沿休息。宿舍里已经来了两个室友,一个在铺床,一个在给家里打电话。陈林和他们打了招呼,就低头给林臆发消息:“你宿舍怎么样?”林臆回:“挺好的。室友都很客气。就是空调有点旧,声音大。”陈林说:“晚上我给你带个风扇。”林臆说:“不用,我在宿舍里有扇子。”陈林说:“你那把扇子能扇出风吗?”林臆说:“能。心灵手巧的人都能。”陈林回:“那我也要一把。”林臆说:“不给你。”陈林说:“小气。”林臆回了个鬼脸。陈林看着手机,笑了。他点开地图,搜了搜学校附近的餐馆。开学第一顿,他想带她吃点好的。
晚上,陈林和林臆去了学校后门的一家小面馆。面馆不大,但人很多。他们等了十几分钟才有位子。林臆要了一碗牛肉面,陈林也要了牛肉面。两碗面端上来,热气腾腾。林臆先喝了一口汤。汤很鲜。她满足地眯起眼睛。陈林说:“比高中门口那家怎么样?”林臆说:“那家麻辣烫比这个好吃。”陈林说:“那下次还去。”林臆说:“你请。”陈林说:“我请。”林臆笑。她把碗里的牛肉夹了几片给陈林。陈林说:“你不吃?”林臆说:“我吃不下那么多。”陈林又给她夹回去两片:“你吃太少了。再瘦下去,风都能把你吹跑。”林臆说:“谁说我瘦。我胖了。”陈林说:“哪儿胖了?”林臆说:“反正就是胖了。”陈林说:“没看出来。”林臆瞪他:“陈林,你会不会说话。”陈林说:“会。你胖瘦都好看。”林臆差点被面呛到。她咳了两声,脸涨得通红。她埋头吃面,不再理他。陈林在旁边笑。他把她碗里那几片牛肉又夹了回去。林臆小声说:“你自己吃。”陈林说:“我吃你剩下的。”林臆不说话了。面汤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这一刻,她觉得这碗面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面。不是面好。是坐在对面的人,让这碗面变得不一样了。
吃完饭,他们绕着学校散步。夜色很轻。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树影和人都拉得柔和。校园里的湖在月光下泛着碎光。他们走到湖边。长椅上坐了人。陈林和林臆就靠在栏杆边。林臆说:“以后我们每天都能这样吗?”陈林说:“每天。如果我不在,就是去上课了。下课就会来找你。”林臆说:“我又不是要你天天跟着。”陈林说:“我知道。是我想天天看到你。”林臆低下头。她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划。她说:“陈林,我们会不会变?到了大学,见到的人多了,会不会就……”她没说完。陈林接过话:“不会。”林臆说:“你凭什么这么确定?”陈林说:“因为我喜欢你这几个字,不是到大学才有的。是高一开始,一天一天攒出来的。它已经攒了三年。以后还会继续攒。不会因为换个地方就少一天。”林臆转过头来看他。湖面的光把她的眼睛映得很亮。她说:“你这张嘴,以前不是这样的。”陈林说:“以前我怕说多了你嫌烦。”林臆说:“现在怎么不怕了?”陈林说:“现在你是我女朋友。我再不说,你才嫌烦。”林臆笑出来。她轻轻打了他一下。拳头落在他肩膀上,很软。陈林把她的手握住了。他说:“林臆,大学四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你想做的事情,我陪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我也不会逼你。我们就和高中一样。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走路。你想去图书馆,我就给你占座。你想吃面,我就给你剥虾。你想去看摩天轮,我就带你去。总之,你回头,我就在。”林臆听着。她的眼眶慢慢红了。她没有哭。她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陈林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湖面的风软软地吹过来。远处有人在弹吉他,声音断断续续的。林臆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她说:“好。那明天,你来找我。我们去认教室。”陈林说:“好。明天见。”林臆说:“明天见。”
他们并肩走回宿舍区。宿舍区门口,陈林停下。林臆也停下。她说:“晚安,小陈老师。”陈林说:“晚安,小蜗牛。”林臆说:“我已经不是小蜗牛了。”陈林说:“你永远是我的小蜗牛。”林臆笑了。她朝他挥挥手,转身进了楼。陈林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他转身往自己的宿舍走。晚风从湖边吹来,凉凉的。他抬头看天。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很大,很亮。他想起高一那个晚上,他站在宿舍阳台上,看对面三楼她宿舍的灯。那时候他只能远远地看。现在,她就在离他不远的那栋楼里。他们之间只隔着一片小广场和几排香樟。很近。近得他明天早上就能见到她。他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的幸运。这三年,他守住了她,她也守住了他。他们没走散。他们走到了这里。以后还会一起走更远。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在这九月的夜晚里,很轻,很静,像一片刚刚落进湖面的、不会再飞走的叶子。
大学四年,就这样开始了。没有电影里那种惊天动地的开场。就是两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找到彼此,然后一起往前走。早上一起吃饭。中午一起上课。晚上一起散步。他们还是和高中时一样,简单,安静。可这简单里,藏着他们用了三年才说清的话。而那些话,现在变成了他们每一天。变成了两碗牛肉面的热气,变成了湖边吹来的风,变成了她锁骨间那条细细的项链,变成了他每天晚上的那句“晚安”。
从高中到大学。从旧巷到法学院。他们没换人。他们还是他们。只是路更长了。可这一次,他们不用再躲,不用再猜,不用再一个人撑着。因为,小陈老师和小蜗牛,终于并肩了。他们会一起爬。爬过这四年的每一寸日光和月光。爬向更远的地方。而他们的故事,还长得很。
那天晚上,林臆在宿舍里写:“明天,你来找我。我们去认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