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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军训·晒黑与橘子糖 大学军训在 ...

  •   大学军训在九月最热的那几天正式开始。
      陈林并不怕军训。他身体底子好,高中时一千五能跑第一。可林臆不一样。她从小就不爱动,体育成绩常年贴着及格线。陈林站在自己方阵里,隔着两个列队,远远地看着她那一片。她穿着学校发的迷彩短袖,领口歪了一点,帽子压得很低。她的脸在太阳下白得发亮,和周围的人相比,像一小块还没被晒透的纸。陈林想,就她这个体质,这半个月怕是要吃苦。他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教官一喊“向右看齐”,他才把视线收回来。
      第一天上午练的是站军姿。九点的太阳已经毒起来。操场是新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空气里浮着一层很淡的热浪,像有人往天上浇了汽油,正隐隐地冒着透明的焰。陈林听见身后的同学在偷偷喘气。他不动。他的目光往女生方阵飘。林臆站在第三排,从左边数过去第四个。她的背挺得很直,可脖子后面的皮肤已经晒出了一片浅红。陈林看见她悄悄踮了踮脚,又慢慢放平。他知道,她是在缓解腿酸。她总是这样。能忍的时候,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
      休息哨响了。所有人像被抽掉骨头似的,原地瘫下去。陈林没坐。他先往小卖部走。操场边那个临时的小卖部已经围了一群学生。陈林挤进去,买了两瓶水,又拿了一包湿巾。他把水和湿巾塞进自己的挎包里,往女生方阵那边走。路上遇到几个高中同学,和他打了招呼。他点点头,脚步没停。
      林臆正坐在树荫下,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一只手扇风。她的刘海全湿了,一根一根贴在额头上。她看见陈林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又把帽子戴回头上,装出一副不热的样子。陈林走到她跟前,蹲下来。他把那瓶水递过去,瓶身是冰的,表面凝着一层水珠。林臆接过来,先用手捂了捂,才拧开盖子喝。她喝得很急,呛了一口,咳起来。陈林拿过瓶子,说:“慢点。”林臆抬头瞪他:“我都快渴死了。”陈林说:“谁让你不给自己带水。”林臆说:“我带了。喝完了。”陈林没再说话,从包里把湿巾拿出来,抽了一张,递给她。林臆接过来,展开,贴在脸上。湿巾凉凉的,贴在晒红的皮肤上,像一小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月光。她舒服得眯了眯眼。陈林看着她,心里那点被太阳晒出来的燥,忽然就静了。
      “你后颈红了。”陈林说。
      林臆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说:“我又看不见。”
      陈林说:“你转过去。”
      林臆没动。她看着他。周围全是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她小声说:“现在?”陈林说:“嗯。我给你涂点东西。”他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管防晒霜。那是他报到前几天在超市买的。他也没说买来干什么,就是走进去,看见了,就拿了一支。林臆看着那管防晒霜,愣住了。她说:“你什么时候买的?”陈林说:“来学校前。”林臆说:“你买这个干嘛?”陈林说:“知道你肯定想不起来涂。”林臆的耳朵红起来。她说:“我涂了。真的涂了。”陈林说:“你脸上涂了,后颈没涂到。”林臆不说话了。她确实常常只涂脸。她慢慢转过身,背对着陈林。
      陈林把防晒霜挤在掌心一点。白色的膏体落在他的手掌上,慢慢被体温化开。他用另一只手的指腹蘸了一点,轻轻点在她的后颈。林臆的皮肤是热的,被太阳晒得发烫。陈林的手指一碰到她,她就轻轻缩了一下。陈林说:“别动。”林臆就真的不动了。她僵着脖子,感觉他的指腹从她后颈最上方开始,慢慢地、均匀地往下涂。他的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他的手指经过她衣领边缘时,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两侧抹开。林臆的心里像有无数只小虫在爬。她的呼吸乱了,可又不敢乱动。她只能咬着自己的下唇,假装很镇定。
      “好了。”陈林说。他把手收回去,在自己裤子上蹭了蹭。林臆转回来。她的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她说:“你以后再这样,要提前说一声。”陈林说:“提前说就不叫涂了。”林臆说:“你又欺负我。”陈林说:“我这是保护你。”林臆“哼”了一声。她低头喝水,不敢再看他。她后颈上那一小块被涂过的皮肤,又凉又滑。她的心到现在还跳得厉害。她觉得自己真没用。都在一起了,还是会被他一点小动作弄得脸红心跳。她偷偷用余光看他。他正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汗湿的额角上。林臆看了一秒,飞快地收回视线。
      军训的第二天,林臆后颈上的红已经转深了。她对着镜子叹气。她不是那种容易被晒黑的人,但也经不住这么连续暴晒。陈林每天晚上都会发消息提醒她涂防晒。她嘴上说“知道了”,可第二天还是会忘。陈林也没办法,只能一看到她后颈发红,就把她拉到树荫下补涂。后来,林臆她们宿舍的女生都认识陈林了。她们说:“林臆,你男朋友又来找你了。”林臆就红着脸跑出去。陈林站在树下,手里拿着防晒霜和水。她那副又恼又不敢说的样子,陈林怎么看怎么喜欢。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喜欢照顾她。
      第四天,陈林他们方阵练正步。休息时,陈林靠在一棵树下。他看见林臆从女生方阵那边小跑过来。她跑得有些急,帽子都歪到一边。她跑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塞进他手里。是一把橘子糖。陈林低头看。那些糖纸在阳光里闪着暖橙色的光,像一小捧刚刚摘下来的、会发光的果子。陈林说:“哪来的?”林臆说:“小卖部买的。老板娘说这个糖最近都卖光了。”陈林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橘子味很浓,甜里带着一点微酸。他嚼了嚼,说:“和高中的味道一样。”林臆说:“我找了好几家才找到这个牌子的。”陈林看着她。她的额头上全是汗,脸被晒得发红,可她的眼睛很亮。她像做了件了不起的事,正等着他夸。陈林说:“你专门给我买的?”林臆说:“也不算。就是路过,看见了。”陈林说:“路过能找好几家?”林臆说:“我腿长,多走几步不行吗?”陈林笑了。他把糖纸小心折好,放进口袋。他说:“谢谢女朋友。”林臆本来还憋着,一听这三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转身就要走。陈林拉住她的手腕。林臆没挣。陈林说:“你低一下头。”林臆说:“干嘛?”陈林说:“你帽檐歪了。”林臆抬头。陈林伸手,把她的帽子正了正。他的手指从她额前擦过。林臆的眼睛扑闪了一下。她说:“我走了。教官快吹哨了。”陈林说:“嗯。下午休息再来。”林臆说:“看我心情。”说完她转身跑了。陈林站在原地,看她跑远。她的迷彩短袖被风吹得鼓起来。他的嘴角一直翘着。旁边有同学凑过来,说:“陈林,你女朋友挺可爱啊。”陈林说:“嗯。”那人又说:“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陈林说:“高中。”那人说:“难怪。你们看起来就很有默契。”陈林没再说话。他剥了第二颗橘子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他抬头看天。天很蓝。阳光很烈。可他觉得这个军训,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接下来的日子,橘子糖成了他们之间的小暗号。每天早上出门前,林臆会在陈林的包里放几颗。陈林训练到累的时候,就摸一颗出来吃。他每次都把糖纸留着。不过几天,他的口袋里已经攒了十几张。沈临风知道了,在群里笑他:“陈林,你一个大男人,军训还吃糖?”陈林回:“我女朋友给的。”沈临风说:“行,你了不起。”陈林没再理他。他只觉得,这几张糖纸,和高中那些糖纸一样,都是他的宝贝。他要把它们都收好。等以后给林臆看,她当年是怎么一点点把他喂甜的。
      军训过半,陈林明显黑了一圈。他不怎么在意。林臆倒是每次都盯着他看。她说:“你黑了好多。”陈林说:“男人黑点没事。”林臆说:“可你脖子后面都晒脱皮了。”陈林说:“不疼。”林臆不信。那天晚上,她从网上买了一瓶芦荟胶。过了两天,东西到了。她晚上把陈林约出来,在操场旁边的长椅上,给他涂芦荟胶。陈林没拒绝。他坐在那儿,把迷彩外套脱下来搭在膝盖上。林臆坐在他旁边,把芦荟胶挤在手指上,轻轻地涂在他晒脱皮的脖子上。她的动作很轻。陈林觉得那芦荟胶凉凉的,很舒服。林臆一边涂一边说:“你还说我。你自己也总不记得涂防晒。”陈林说:“我是男生。”林臆说:“男生也要涂。”陈林说:“好。以后你帮我涂。”林臆手一顿。她的耳根又红起来。她说:“你这个人……”陈林说:“我这个人,只让你涂。”林臆不说话了。她把芦荟胶涂完,拧上盖子。她把那管芦荟胶放进陈林手里,说:“这个给你。每天洗完澡涂一次。听到没有?”陈林说:“听到了。”林臆说:“你保证。”陈林说:“我保证。”林臆说:“那你要是再脱皮怎么办?”陈林说:“那你就再给我涂一次。”林臆瞪他。陈林就笑。他很少笑得这么没防备。林臆看着他的笑,心里软得不行。她轻轻推了他一下,说:“走啦。要查寝了。”陈林站起来。他们沿着操场走。路灯把他们拉成两道很长的影子。林臆走在他旁边。她的手被陈林牵住。她没挣。他们的掌心都汗津津的,可谁也不想松开。操场上有人在夜跑,有人在弹吉他。风从更远处吹来。陈林说:“林臆,以后每年九月,我都给你买橘子糖。”林臆说:“为什么是九月?”陈林说:“因为九月军训。你每次都晒得红红的,像一颗橘子。”林臆说:“你才像橘子。黑橘子。”陈林说:“黑橘子也是你男朋友。”林臆笑出声。她的笑在夜风里很轻,像谁摇动了一串很小很小的铃铛。陈林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忽然觉得,大学其实和高中没什么不同。只要她在身边,哪里都一样。热也好,累也好,都值得。因为这是他们一起在过的日子。每一天都是他们自己的。
      军训最后一天,所有方阵汇报演出。陈林他们方阵走得不算最好,但很整齐。林臆她们方阵还拿了优秀连队。结束解散时,整个操场都沸腾了。有人把帽子往天上扔。有人抱在一起哭。林臆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飞起来的帽子,忽然也有些鼻酸。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这半个月,真的结束了。陈林从男生堆里挤过来,站到她旁边。他头上还有汗,脸上带着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林臆靠过去。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上。陈林低下头,说:“结束了。”林臆说:“嗯。”陈林说:“晚上请你吃冰淇淋。”林臆说:“我要两个。”陈林说:“好。两个都给你。”林臆笑了。她抬起头。陈林伸手,替她擦掉额头上的汗。他的指腹擦过她的皮肤。她的眼睛在夕阳里亮晶晶的。周围的人还在闹。可这一刻,他们之间很静。陈林说:“走吧,小蜗牛。”林臆说:“走吧,黑橘子。”陈林笑出来。他牵着她的手,往操场外走。夕阳在他们身后烧成一片。他们踩在满地的光和影上,像走在他们刚刚开始的、很长很长的夏天里。
      这半个月,他们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一起晒太阳,一起流汗,一起在休息的十分钟里分一瓶水、补一次防晒、剥几颗橘子糖。可这些细小的、琐碎的、热得发烫的瞬间,都被他们各自收好了。像陈林口袋里那些糖纸,像林臆后颈上那层被晒红又慢慢褪掉的皮。它们不漂亮,不浪漫。可它们是真实的。是他们的。是很多年以后,再想起来,都会觉得那年的九月真好的东西。陈林想,他这一生,大约都不会怕热了。因为只要一热,他就会想起她跑过来,往他手里塞一把橘子糖的样子。那样子,他记一辈子。
      晚上,陈林和林臆坐在篮球场边的台阶上吃冰淇淋。陈林买了两支。林臆左手一支草莓的,右手一支香草的。她吃得满脸都是。陈林看着,说:“你吃相怎么还是和高中一样。”林臆说:“高中你哪见过我吃冰淇淋。”陈林说:“见过。食堂里。你舔得比考试还认真。”林臆说:“你居然偷看我。”陈林说:“我看我女朋友,不叫偷看。”林臆的耳朵红了。她低头继续吃。吃到一半,她抬头,说:“陈林,你脸上有冰淇淋。”陈林说:“哪有?”林臆说:“这里。”她伸手,用手指擦了擦他的嘴角。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嘴唇。陈林没动。林臆后知后觉地缩回手。她说:“好了。”陈林说:“没好。”林臆说:“啊?”陈林说:“这边还有。”他指了指自己左脸的某个位置。林臆看了看,说:“哪有。”陈林说:“你凑近点看。”林臆凑过去。陈林忽然偏过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很快。像蜻蜓点水。林臆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冰淇淋差点从手里掉下来。陈林说:“现在干净了。”林臆的脸在路灯下红得要滴血。她结结巴巴地说:“陈林,你、你……”陈林说:“我什么?”林臆说:“你等着。”陈林说:“我等着。”林臆坐在那里,又羞又气,可又忍不住想笑。她低头,咬了一大口冰淇淋。冰凉的。她的心却烫得像这九月的夜。陈林靠过来,肩膀轻轻挨着她的。他说:“林臆,军训结束了。明天我们就要正式开始上课了。”林臆说:“嗯。”陈林说:“大学四年,我们好好过。”林臆说:“好。”陈林说:“以后每个九月,我都给你买橘子糖。”林臆说:“好。”陈林说:“你也要一直戴着我送的项链。”林臆摸了摸锁骨间的吊坠。她说:“我会的。”陈林说:“还有,以后别在太阳下站那么久。我会心疼。”林臆转头看他。他的脸在暖黄的路灯下,很温柔。她说:“你也是。别总把防晒霜省给我。”陈林说:“我没省。”林臆说:“你脖子都脱皮了。”陈林说:“那是我忘涂了。”林臆说:“以后我帮你涂。”陈林说:“好。”林臆说:“你不许再脱皮。”陈林说:“好。”林臆说:“你以后要好好吃饭。”陈林说:“好。”林臆说:“你今晚怎么什么都说好。”陈林说:“因为是你说的。”林臆不说话了。她把头靠在他肩上。陈林用下巴轻轻蹭她的头发。夜风从远处吹来。篮球场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灯还亮着,把他们的影子照得模模糊糊的。林臆闭了闭眼。她想,这个夏天,这个军训,这些橘子糖,这些晒黑了的皮肤和涂不完的防晒霜,都会变成他们以后最温柔的一段回忆。而他就在她身边。她不用再找。不用再等。不用再一个人撑着。因为她的小陈老师,会一直在。像这些九月的橘子糖一样,甜得刚刚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71章 军训·晒黑与橘子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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