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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摩天轮·告白 高考结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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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陈林约林臆去了游乐场。
那天天气很好。六月末的阳光热烈却不灼人,从高高的天顶直直地洒下来,把整个游乐场都泡成了一种明亮的、发着光的颜色。陈林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他站在游乐场入口处的树荫下,看着门口那些彩色的卡通拱门,和拱门下牵着孩子进进出出的家长。有风从园区里吹出来,带着爆米花的奶香和棉花糖的焦甜,混在一起,像把整个夏天的快乐都提前熬成了一锅很浓的糖。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她还没到。他又把手机放回口袋。他不着急。
等待的这二十分钟里,陈林的手不自觉地伸进裤兜,碰到了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盒子很小,方方正正,棱角已经因为被握了太多次而有些发软。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绒面的蓝在树荫下显出一种很沉静的颜色,像把一小片夜晚叠了起来。他打开盒盖。里面躺着那条项链。细细的银链子,在树叶间漏下的光斑里闪了一下。吊坠是圆形的,很小,像一颗被压扁的星星。他在店里挑了很久。他看了戒指,看了手链,最后选了项链。因为项链离心脏近。他希望她低头就能看见。他希望它贴着她,像他一直想贴着她一样。
他把盒子合上,重新放回口袋。风从身后吹来,带着游乐场里那种甜甜的、热闹的气味。他忽然想起高一那个早晨。他趴在桌上,听见《青花瓷》从她耳机里漏出来。那时候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女生听歌的声音很轻,像雨。后来她告诉他,她叫林臆。她说得很轻,像怕把名字说碎。现在这个名字已经刻进了他身体里,像骨头一样,拿不出来了。他低头笑了笑。他觉得自己今天像一个揣着一整个夏天去见心爱女孩的傻瓜。他乐意当这个傻瓜。
林臆来了。
她是从公交站那边走过来的。六月末的太阳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没有扎,软软地披在肩上。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和裙摆都往一个方向带,像一团从夏天里奔过来的云。陈林迎上去两步。她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喘了两口气,然后抬头看他。她的脸上有汗,鼻尖红红的,眼睛亮得不像话。她说:“你是不是等很久了?”陈林说:“没有。刚到。”林臆说:“你每次都说刚到。”陈林说:“因为我每次都刚到。”林臆说:“你鼻尖都冒汗了,还刚到。”陈林说:“那是热的。”林臆“哦”了一声,没拆穿他。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陈林:“擦擦。”陈林接过来,擦了擦额头。林臆看着他。他的头发今天没有乱,衣服也穿得比平时齐整。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长裤。整个人清清爽爽,像从风里长出来的。林臆的耳朵慢慢红起来。她低下头,说:“进去吧。”
游乐场里人不少。但还没到最挤的时候。陈林在窗口买了两张票。他把其中一张递给林臆。票纸上印着摩天轮,彩色的,圆圆的,很亮。林臆接过来,看了两眼,说:“你买的是通票?”陈林说:“嗯。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林臆说:“我都不太敢玩。”陈林说:“那我们就先坐摩天轮。”林臆说:“好。”她低头把票收进包里。陈林说:“你怕高吗?”林臆说:“还好。就是没坐过。”陈林说:“没事。我在旁边。”林臆“嗯”了一声。她走在他旁边,步子轻快。阳光从他们中间穿过,落在地上,像一条很亮的路。
他们先去买了两支冰淇淋。林臆要草莓的,陈林要香草的。卖冰淇淋的女孩把蛋筒递出来时,冰淇淋已经开始化了。粉色的奶油沿着蛋筒边缘往下淌,像一小片正在融化的晚霞。林臆低头去舔化掉的那一圈。她的舌尖很轻地扫过奶油,那动作很小,却让陈林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眼睛。他别过脸,咬了一口自己的香草冰淇淋。味道很甜。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从这一刻开始,才真正变得像夏天了。
他们沿着游乐场的主路慢慢走。过山车从头顶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很尖的笑声和尖叫声。海盗船在远处晃着,像一只要飞到天上去的巨鸟。旋转木马上坐满了孩子,音乐从五颜六色的灯柱里流出来,叮叮咚咚的。路边的棉花糖摊前围了几个小朋友,举着比脸还大的粉色彩云,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林臆看着他们,说:“我小时候也这样。一看见棉花糖就走不动路。”陈林说:“现在呢?”林臆说:“现在也走不动。”陈林笑了。他拉着她走到棉花糖摊前,买了一个粉色的。摊主把棉花糖递过来时,林臆接过去,举在脸边。她笑得眼睛都弯了。陈林说:“比一下。”林臆说:“比什么?”陈林说:“你和棉花糖谁比较甜。”林臆的耳朵“轰”地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陈林,你今天怎么老说这种话。”陈林说:“哪种话?”林臆说:“就……那种。”陈林说:“我说的是实话。”林臆不理他了,转身往前走。她的步子很快,像要把脸红甩在身后。陈林追上去,走在她左边。他看见她一边走,一边揪着棉花糖吃。糖丝沾在她的嘴角和指尖,亮晶晶的。她从余光里发现他在看,就瞪了他一眼。陈林举手投降。林臆“哼”了一声,继续吃。其实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陈林今天不太一样。他比平时更直白,更放松,更像一个终于可以不用再藏着的少年。她喜欢他这样。她喜欢得不得了。
他们走到摩天轮下面。摩天轮很高,缓缓地转着。那些彩色的轿厢像一个个被挂在天上的小灯笼,不紧不慢地转。有一个轿厢正好转到顶上,在蓝天的背景下,像一枚小小的、悬在半空的首饰。林臆仰着头看。她的脖子上被阳光照得发暖。陈林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他想,要是能一直这样站下去就好了。就两个人,站在一个很大很慢的轮子下面。轮子转,他们不转。可他知道,时间不会停。所以他得抓紧。他得在今天,把那些憋了三年的话,一句一句地交给她。
排队的人不算多。陈林和林臆站在队伍里。队伍慢慢往前移。阳光从摩天轮的骨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身上都染成了很淡的金色。林臆说:“它转得真慢。”陈林说:“慢一点好。到顶上的时候,可以多看一会儿。”林臆说:“你坐过?”陈林说:“没有。”林臆说:“那你怎么知道?”陈林说:“我猜的。”林臆说:“你猜得不准怎么办?”陈林说:“那就再坐一圈。”林臆笑了。她的笑从眼睛里漫出来,像这个下午的阳光一样,暖而满。
轮到他们了。轿厢在站台前停稳。工作人员拉开玻璃门。陈林让林臆先进去。林臆跨进去时,轿厢轻轻晃了一下。她“呀”了一声,扶住门框。陈林在后面伸出手,轻轻托了一下她的手肘。她的手肘很细,他的掌心里能感觉到她皮肤的凉。林臆回头看了他一眼。陈林说:“进去坐好。”林臆“嗯”了一声,坐到了靠里的位置。陈林跟着进去,坐在她对面。门关上了。轿厢轻轻一颤,开始缓缓上升。
起初很慢。像是地面在慢慢往后退。林臆往下看了一眼。下面的人越来越小。排队的人变成了一堆彩色的点,树木变成了一团一团的绿。她有点晕,就收回视线,不看下面。陈林说:“看远处会好一点。”林臆“嗯”了一声,把目光抬起来。远处是整座城市的轮廓,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很轻。那些楼房一排一排地铺开去,像谁把一盒灰色的积木从天上倒了下来,又摆得很有耐心。更远处有河,亮晶晶地弯过去。河面上有光在跳,像有人往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银。林臆说:“好漂亮。”陈林说:“还没到顶上。”林臆说:“这里已经很好看了。”陈林看着她。她正望着窗外,脸被光照得透亮。她没发现他在看她。陈林忽然觉得,她才是这个轿厢里最好看的景色。好看得他都不敢大声呼吸。
轿厢升得更高了。整座游乐园都到了他们脚下。过山车的轨道像一条细长的彩带,弯弯绕绕地铺在绿树之间。旋转木马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圆。人群像撒在地上的糖粒。有风从头顶的透气孔里吹进来,凉凉的。林臆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动。她转过头来,正好对上陈林的目光。陈林没有躲。林臆也没有。他们就这么对望着。轿厢里很静。只有风从外面经过,像在替他们说话。
陈林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盒子。
深蓝色的绒面,很小,不大。他的掌心微微出了汗,把小盒子浸得有些潮。他把它放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林臆的呼吸停了半拍。她看着那个盒子,又看陈林。陈林的手很稳。他的手指慢慢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条项链。细细的银链子,下面坠着一个圆形的小吊坠。吊坠上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像一小片刚从月亮上剥下来的光。午后的光从窗外漏进来,打在吊坠上,闪了一下。
陈林说:“林臆。”
林臆看着他。她的眼睛忽然就湿了。她没说话。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在说,我在。
陈林把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银链子在他指间垂下来,像一条很细很细的河。他举着它,在两人之间。吊坠轻轻晃了晃。陈林说:“这三年,我一直在想,我该怎么告诉你。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告诉。是问。也不是问。是给你一样东西,让你知道,我以后都只想和你一起走。”
林臆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很干净。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陈林慢慢站起来。轿厢轻轻晃了一下。他弯下腰,绕到她身后。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这满车厢的光。林臆感觉到他的手指从她后颈上滑过。他轻轻拨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带着阳光和风的气味。他的指尖擦过她的后颈。那一点触碰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林臆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陈林没有停。他把项链解开,绕过她的脖子。链子凉凉的,贴上她的皮肤时,她抖了一下。陈林的手指在她后颈处慢慢扣着。那个扣子很小,他扣得很慢,像在完成一件不能出错的事。林臆能听见他的呼吸。很近,就在她头顶。她的心跳得厉害,像要从胸口里跳出来。她不敢动。她怕自己一动,这个梦就散了。
终于扣好了。陈林转回来,坐到她旁边。吊坠已经安静地垂在她锁骨之间。小小的,亮亮的,像刚从天上摘下来,还带着一点风。她低头看它。陈林说:“吊坠里面刻了字。你看看。”林臆用手指把吊坠轻轻托起来,借着头顶漏进来的光,转了一个角度。吊坠内壁刻着一行字。字极小,却清清楚楚。
“小蜗牛,爬到顶了。”
林臆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哇”地一声哭出来。不是那种小声地、忍着地哭。是大哭。像个孩子一样,把什么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都从身体里倒出来。陈林慌了。他没想到她会哭得这么凶。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泪。眼泪很多,擦不完。他把她拉过来,抱进怀里。林臆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含含糊糊的。陈林听了好几遍,才听清她在说什么。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把这些字刻进去,我就真的爬不下来了。”陈林说:“那你就别下来了。我陪你在顶上待着。”林臆说:“顶上是摩天轮,又不是家里。”陈林说:“摩天轮也会转下去。可我会在下面接住你。”林臆不说话了。她只是哭。她的手抓着他的衣服,抓得很紧。陈林低头,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他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很香,很软,像这个六月的风。
他说:“林臆,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陪你坐一次摩天轮。以后每年下雪,我都陪你看。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你不想去也没关系。你想待在家里,我就陪你待着。你想吃蛋炒饭,我就学。我会做的菜不多,可我可以学。我可能还是不够好。可我会一直改。我会一直认真。因为我喜欢你。喜欢了三年。不。可能还不止。从很小的时候,从你在校门口买冰袋那时候起,可能就已经开始了。”
林臆听着。她的哭声慢慢小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可她的眼神很清,清得像被雨洗过的天。她说:“你再说一遍。”陈林说:“我喜欢你。”林臆说:“我也是。”陈林说:“我们在一起。”林臆说:“好。”她说着,又哭又笑,像个小傻子。陈林也笑了。他低头,很轻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那个吻很轻。轻得林臆觉得,像有一片很暖的雪落在了她的额上。她闭上眼睛。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很软,很慢,很像摩天轮慢慢往上升。陈林抱着她。那条项链贴在她锁骨之间,被两个人的体温慢慢暖热了。
轿厢还在往上。到顶了。整个城市都在他们脚下。河水在远处亮成一条线。天空蓝得没有边。风从透气孔吹进来,把他们之间的空隙都填满了。陈林说:“林臆,抬头。”林臆抬起头。陈林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看见了什么?”林臆说:“天。还有你。”陈林说:“记住了。以后不管走到哪里,我们都会回来。回到这里。回到这个摩天轮。”林臆说:“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像她的人一样,小小的一只,却从没真的被风吹倒过。
他们在轿厢里坐了很久。摩天轮转下去,又转上来。他们没再说话。只是牵着手。那条项链在她颈间,被光照着,细细地亮。陈林用拇指去摩挲她的手指。林臆就由他。他们的掌心都出汗了。可他们不在乎。他们只是想牵着。像牵住了一件等了好多年好多年的东西。
下了摩天轮,林臆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时,陈林递来一支冰淇淋。是草莓味的。他说:“补一个,你刚才那个化了。”林臆接过来。她咬了一口,说:“甜的。”陈林说:“那我尝尝。”他凑过去,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林臆愣了一秒,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她说:“你怎么抢我东西吃。”陈林说:“你人都是我的了,冰淇淋还不让我吃一口?”林臆说:“谁是你的人了。”陈林说:“项链都戴了。”林臆说:“项链是项链,人是人。”陈林说:“好。那请问林臆同学,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林臆说:“你还没问过呢。”陈林说:“我现在问。”林臆说:“太晚了。”陈林说:“不晚。这才刚开始。”林臆看着他。她也笑了。她说:“我愿意。”陈林说:“什么?没听清。”林臆说:“陈林,我愿意。”她的声音很大。旁边有路过的人回头看了一眼。林臆也不在乎了。她拉着陈林的手,说:“走。陪我去坐旋转木马。”陈林说:“你不是怕高吗?”林臆说:“旋转木马又不高。”陈林说:“那走。”
他们坐在旋转木马上。林臆挑了一匹白色的马。陈林坐在她旁边的另一匹棕色的。音乐响起来。木马缓缓转起来。林臆回头看他。陈林正看着她。他们隔着两匹不会讲话的马,笑。那笑从心底里升起来,像这满场的音乐一样,一圈一圈地转。林臆想,真好。真好啊。她从高一那个被雨困在窗边的女孩,走到今天,走到一个敢在游乐场里大声说“我愿意”的人。她终于不害怕了。因为她知道,他会接住她。他会一直在。
太阳落下去时,他们从游乐场里出来。天边烧着一大片粉紫色的晚霞。林臆颈间的那条项链,被陈林牵着的那只手,都在风里。吊坠在暮色里亮着。她低下头,用手指把它托起来,看了一眼。内壁上那行字已经和她的体温一样暖了。
“小蜗牛,爬到顶了。”
不。她想。她不是爬到顶了。她是终于从壳里走出来了。而他一直站在外面,等着她。她转过头,看陈林。陈林也看她。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肩上。他说:“回家?”她说:“嗯。回家。”然后他们并肩走向公交站。暮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人的。陈林说:“明天也见。”林臆说:“嗯。明天也见。”陈林说:“后天也见。”林臆说:“你天天都想见我吗?”陈林说:“想。不然干嘛把项链挂你脖子上。”林臆说:“挂上了就天天见?”陈林说:“挂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林臆说:“陈林,你这一句,比我听过的所有情话都重。”陈林说:“重了你接不接?”林臆说:“接。我接。”她把他的手攥得紧紧的。风从他们耳边过去。晚霞在天边烧成一片。他们就这么牵着,走在他们刚一起开始的、很长很长的路上。
公交车上,林臆靠在陈林肩上。她真的累了。玩了一整天,哭了那么一大场,现在一坐下来,困意就涌上来了。陈林一动不动,怕把她吵醒。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移,光从她脸上掠过,又暗下去。陈林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在睡梦里轻轻颤着,像两只栖在她眼睑上的蝶。她的呼吸很浅,很均匀。项链贴在她的颈间,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陈林看了一会儿,然后极轻地、极轻地,在她的发顶亲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吻。那是一个他对自己许下的、已经藏了三年的承诺。现在,它终于落到了它该落的地方。
到站了。陈林轻轻叫醒她。林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就笑了。她说:“我睡了多久?”陈林说:“没多久。到了。”林臆站起来。陈林跟着她下车。公交站离她家不远。他们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月亮升起来了,是半弯。星星不多,但有几颗很亮。林臆说:“今晚月亮真好看。”陈林说:“没你好看。”林臆说:“你又来。”陈林说:“一辈子都这样,你要习惯。”林臆说:“我不习惯。你天天说,我天天都像第一次听。”陈林说:“那我以后天天说,说到你信为止。”林臆说:“我信。我信你就是了。”她的耳朵红了。晚风从月亮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六月的花香。她的裙摆轻轻扬起来。陈林看着她。他觉得,自己这三年所有的等,都值了。
到了她家楼下。林臆说:“那我上去了。”陈林说:“嗯。我看着你上去。”林臆说:“你先走。”陈林说:“老规矩。一起转身。”林臆说:“好。”于是他们面对面,数了一二三,同时转身。陈林走了两步,又回头。林臆也回了头。他们在月光下看着彼此,都笑了。那笑很轻,却比白天所有的话都重。林臆挥挥手,转身上楼。陈林站在原地,直到她家的灯亮起来。他抬头看那扇窗。窗里有暖黄的光。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夜晚,忽然变得很软,很满,像被什么温柔地填上了。他转身,慢慢往家的方向走。月亮走在他头顶。他忽然很想跑起来。于是他跑了。他跑过那排香樟,跑过那盏路灯,跑过这条他和她走过无数遍的路。风在他耳边响。他的心里很满。那是从高一到现在,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所有被她接住的瞬间、所有和她一起走过的雨天和晴天,全都在这一晚,变成了真的。
而楼上,林臆站在窗前,目送他的背影。她没有开灯。她怕灯光会让他回头。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抚着脖子上的吊坠。那行字还在。她不用看。她背得出来。她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小陈老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这夜里最安静的那阵风。
她知道自己从今天起,再也不用一个人了。他会一直在。他们会一直在。像这条项链一样,绕着她的脖子,贴着她的心。不紧。不松。刚刚好。是一辈子的那种刚刚好。
那天晚上,林臆在日记本上写:“他说他喜欢我。从《青花瓷》那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