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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省赛1 短节目(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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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青少年花滑年度比赛在市体育馆举办。
尽管由两个市联合举办,单人滑项目选手总人数也只有20名。
何依和金倚澜分别抽到了丙组第一位和最后一位的短节目出场顺序——这个抽签结果堪称戏剧性。
比赛当天,观众席依然没有坐满,更多的是陪孩子参赛的家长们。
金倚澜进入场馆之后,在第三排看到了自家两位姨妈。去往后台备赛前,冲她们笑着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就看见何依走近了第一排,停在一个穿着随性的女人身前。
金倚澜认出来那是何依的小姨。
她揉着何依的脑袋,把本来盘好的头发都弄乱了,却还在十分爽朗地笑着。
何依则一脸郁闷,拍开她的手,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又走回来。
金倚澜习惯性地在原地等她,然后对何依疑惑又警觉的目光视若无睹,和她并肩走入后台。
队里其她两个少年组选手都正在走廊上披着运动服外套做热身。
金倚澜找个地方放下包,在少年组选手附近放松身体肌肉时,抬起头随意地扫视一圈,忽然目光停在角落里埋头跳绳的一个人。
她的身高在同龄人中较矮,又因为已经迈入发育关半步,日常控制饮食而显得精瘦。
那是队里的青年组选手杨墨涵——金倚澜有一些印象。
曾经在金若明手下学出了两周套,但后来三周跳死活出不来,就被转到其她教练组里,又专门磨了一年三周跳,却还是连相对简单的3T也稳不住,便离开了省队。
好像,这次比赛结束,就没有在后来省队的参赛名单上见过她了。
金倚澜盯着杨墨涵看了几秒。
既然眼前有一个再度改变前世轨迹的可能性,她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金倚澜直起身,面向杨墨涵,评估一下距离,拍了拍大腿肌肉后,助跑冲出去,在杨墨涵面前轰地落下了一个陆地3T。
这一阵仗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她们还没开始练习陆地跳跃热身,纷纷看向跳出这个三周跳的金倚澜,发现是一张明显稚嫩的脸庞后,她们肉眼可见地焦虑起来。
而杨墨涵以最近距离直面这个跳跃,更是差点被跳绳绊倒。
杨墨涵皱着眉,困惑地瞧了她一眼,继续跳绳,但在金倚澜第二个跳跃同样落到她面前时,再好的脾气,也被焦虑点燃了。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前面练了?旁边明明还有很多空地。”杨墨涵不满地开口,“离我远点,不要打扰我热身。”
金倚澜立刻惶恐地向她道歉,“对不起,师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乖乖地换了个方向练习。
但总归还是处于杨墨涵的眼皮子底下,像个精力过剩的萝卜一样来回蹦蹦跳跳。
见到这番场景,远处正在拉伸的何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就是个3T吗?金倚澜在一直炫耀些什么?
又连续跳了两次,杨墨涵忍气吞声地收了跳绳,从自己的包里翻出弹力带,转头看见金倚澜在起跳点反复踮起脚跟,压着脚踝,心里冷哼一声。
没上场就练那么多次,体力消耗完了怎么办?
但杨墨涵还未来得及收回目光,就清晰地看清了她这次跳跃的全过程。
3T和2T看上去只有一圈周数的区别,但能不能多转出这一圈,取决于高远度、转速、轴心、起跳和收紧时机,以及腰腿肌肉的联动。
杨墨涵的脑海中闪过自己练习跳跃的场景。
她在助滑之后,起跳腿发力的感觉一直像是站在软棉花上面,发不上力,导致高远度一直不够。就算在教练的指导下把转速提起来了,身体的收紧也总是慢一拍。
可她现在清晰地看到,金倚澜练习时的高度其实算不上突出。
杨墨涵格外注意到她起跳前那几步极快的加速。
那种爆发力,简直像是在短跑冲刺。
这让她起跳前获得了足够的速度,创造了良好的进入条件,即使金倚澜因为连续练习后,体能差了一截,收紧身体略慢一步,她也依旧稳住了落地。
杨墨涵挪走目光,心绪却不可控地继续飘远。
她是被金若明带过的学生,当然知道金若明有个女儿。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就在金若明身边见过金倚澜。
她的模样和母亲足有六成相似,以至于在同一片冰场训练时,杨墨涵也能认出她。
杨墨涵在背地里偷偷观察过,金倚澜的滑速很快,跳跃轻盈,前后的衔接也十分丝滑,也见她跳出过3S。
果然是个天才。杨墨涵拉着弹力带,默默叹息。
乙组选手最少,先开始比赛;之后轮到甲组;最后才是丙组。
甲组赛前六分钟练习中,杨墨涵犹豫许久。
刚才那个金倚澜好像还在她脑子里蹦跶个不停,让她也跟着蠢蠢欲动起来。
她最终深吸一口气,跳起2T,寻找感觉。
六练结束,开始正式比赛。
杨墨涵是甲组第二个上场的选手。
省队今天由四名教练陪同选手们参赛,闻萍、金若明和许有斌等人不必说,杨墨涵的现任主教练吴佳也来了。
吴佳比闻萍还要年长一些,是省队里资历最老的教练。
在杨墨涵上场前,吴佳叮嘱了她几句,而金若明也站在一旁,轻轻按住她的双肩。
杨墨涵一愣,看着这位前任教练,回忆曾经自己跳出两周套,从未遇见任何困难,再对比眼下,舌根忍不住泛苦。
金若明拍了拍她的肩:“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不要妄自菲薄。全力以赴地上吧。”
杨墨涵缓缓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滑向空旷的冰面。
与此同时,丙组的选手们还在后台。
因为教练们担心选手见到赛场的具体情况会更加紧张,所以要求她们在上场前,都在后台老实待着,稳住心态。
金倚澜却没有这种担心,一边啃着香蕉补充能量,一边大摇大摆地晃出后台,又悄然无声地凑到许有斌身边,看向场上的情况。
结果把自家教练吓了一大跳。
“你出来干什么?赶紧回去。”许有斌拽着她就要往后台走。
金倚澜倔在原地:“我就出来看看杨师姐的节目。”
许有斌拽不动她,拿她没招了:“你这孩子……就一点儿也不紧张吗?”
“又不是丙组的比赛,有什么好紧张的。”金倚澜理直气壮。
许有斌瞄一眼前方正在认真观赛的三位教练,摇着脑袋叹着气,带上自家学生,坐到了视野更好的观众席。
杨墨涵的短节目上的是《悲惨世界》 ,是一首经典选曲。
她转组后的教练也以严厉出名,金倚澜往她脚下望了几眼,判断基本功不错,滑速虽然算不了出众,但也是中上水平。
随即,杨墨涵在冰上跳出一个2A,落冰后的滑出也没有明显减速。
金倚澜不太清楚她的配置,但在她只剩下最后一个跳跃时,注意到她的待机姿势和忽然加快的滑速,了然到:最后一个跳跃恐怕就是3T。
金倚澜心想,果然她那番看似故意炫耀、实则展示技术特点的陆地3T,让杨墨涵注意到了不同之处。
她此刻的进入方式,与金倚澜首赛进入3T的方式相似极了。
起跳瞬间,金倚澜从她依旧板正的轴心和旋转速度中,预料这个跳跃大概能出来。
果不其然,她的周数足够之后,虽然身体的收紧仍然慢了一步,落地时手扶了一下冰,但终究是在比赛中跳出来了。
场外的教练们显然没料到这种意外之喜。尤其是吴佳,她又是和闻萍击掌好几下,又是揽着金若明仰天大笑。
这之后,杨墨涵稳住了定级步法,像是终于放下了心结,在编排步伐中,整个人上身舒展、感情投入,丰富的表现力配合着恢宏的弦乐让人荡气回肠。
她顺利结束了短节目,身姿挺拔地站在冰场中心,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双臂高举,在半空中挥舞着,向冰场四面鞠躬致谢。
尽管她的配置难度在甲组选手里较为落后,但或许经此一役,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早早离开省队。
金倚澜看完节目,告别了许有斌,回到后台。
刚迈进走廊,何依不知从哪里跳出来,凑到她面前。
“你出去干嘛了?”何依怀疑地问。
金倚澜敷衍:“上厕所。”
何依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指向身后不远处的厕所:“你看我像傻子吗?”
金倚澜目不斜视地直接路过:“像。”
何依立刻回骂:“金倚澜,你才像傻子!”
还怕大庭广众下骂错人,直接指名道姓。
金倚澜懒得理会,塞住一边的耳机,播放《夜曲》回忆动作,嘴上告诉她:
“甲组都快比到第三个人了,再有两个人就轮到你了。还不抓紧时间准备吗?”
“你果然出去看比赛了!”何依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把柄,“你是不是去看杨墨涵的短节目了?”
金倚澜塞上了两只耳机,把音量调高,盖过何依的声音,假装自己听不见。
何依见此,只能放弃无谓的追问,气呼呼地离开后台。
两分半的音乐很快结束。金倚澜又练了几组单腿往返跳后,广播声通报丙组赛前的六分钟练习开始。
她们离开后台,脱掉运动服外套,露出穿在身上的考斯滕。
穿上冰刀鞋,进入冰场前,金若明叮嘱排在前面出场的三个人——尤其是何依——以保存实力为主。
她对最后的金倚澜则是摆摆手:“你可以练四个跳跃试试。”
金倚澜喔了一声,踩着冰刃快速滑进场内。
市体育馆的冰她们很熟悉了,并没有不适应的情况,但另外六名来自其她市区的选手,则有出现练习跳跃摔倒的情况。
金倚澜远远看见何依在前方跳出了第一个3S,身上黑红色交织的考斯滕在空中翻飞,仿佛一缕即将点燃冰场的火苗。
金倚澜收回目光,也提起速度,平稳落下3T。
脚感很好。她又控制着用刃,跳起一个2Lz。
短节目也重新编排过了——第二个单跳改成3T,后半段的联跳改成2Lz+2Lo,同时做足衔接,增加步法和旋转,努力把两者定级到目前能拿到最高的三级。
何依几乎只在联跳上与她有着差别。许有斌背地里给她透露,何依如果赌性大,可能会上3Lo+2Lo。
这个跳跃的难关其一是3Lo能否成功落冰,其二则是,3Lo不稳也会严重影响后面的2Lo。
金倚澜看见何依又跳起来一个3Lo。不过存周了,似乎没用全力。
但仅仅如此,就已经让场外的观众们提起极高的注意,目光都纷纷落在穿着粉色考斯滕和黑红考斯滕两个选手身上。
她们这个年纪的孩子,两周套的跳跃基本上足够。不说跳出两个三周跳,只要能出一个,就已经是值得关注的明日之星。
外市的少年组选手也有尝试在练习中跳出3T的,然而,要么摔在了冰上,要么严重缺周。
金倚澜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又练了两次3S跳跃,一次落冰不稳,一次成功。
广播通报六分钟训练结束,正式比赛开始。
省队另外两个少年组选手分别排在第二和第三出场,直接在冰场外预备。
金倚澜没有和其她选手一样退回后台,而是继续和许有斌在观众席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向冰场入口处望去,何依身上的考斯滕水钻缀在布料表面,正闪动着耀眼的光芒。
她清晰地记得何依的第一套短节目——
《探戈》
何依甩了两下手臂后,提起腿摘下刀套,递给身旁的教练。
广播声通报起她的名字,响彻整个场馆。
何依踩上冰面,背靠在围栏边,金若明从后按着她的肩膀,伏在她耳边,只叮嘱一句:
“上吧,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的实力。”
何依重重点头,神情庄严地望着眼前的冰面。
这里将会成为她的证道之地。
金若明用力推她的背,将学生送上冰场。
何依站在冰场中心,背对着裁判席,双手呈环抱姿势,仿佛游蛇一般缠在自己的身上。
她闭上眼,深呼吸着,冰场上的冷气让她此刻无比地清醒。
下一瞬,昂扬欢快的乐声响起,何依睁开眼,迅速张开双臂转身,并开始压刃滑行。
她提速很快,刚做完灵巧的绕肩,经过两个转体,就进入到了第一个阿克塞尔两周跳。
高远度如同训练时一样优秀。金倚澜仔细观看着她干净地落冰,心里默默评估。
何依就像是天生站在冰面上的人。第一次比赛就做到了如此镇定。就算有紧张,她现在也没有让其影响到状态。
探戈轻快的调子很快调动起观众们的兴趣。
只见冷白色的冰场之上,被黑红二色包裹的何依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在流畅的滑行中忽然停下,小跳步恰好卡住顿挫的手风琴音节。
音乐恢复连贯时,再重新滑出,轮番朝着前方送出手臂,仿佛在和另一个舞伴有来有往,默契地推拉。
她很快进入下一个跳跃的预备姿势,金倚澜从她明显绷紧的身体上,感觉到一丝如临大敌的严肃。
在何依的左腿叠到右腿的那一刻,金倚澜的神情也微微一变。
是3Lo跳跃。
不同于六练,她这一跳几乎把高远度拉到了极致,在空中明显地转体三周。
能落冰吗?
所有关注着她的人都捏了一把汗。
下一瞬间,场上传来嘭地一声,何依脚下的刃扬起冰屑,三周跳成功足周,而她还稳稳地站在冰上。
成功落冰了!
接下来是转三滑出——
——不对,她没有进行下一步衔接,出人意料地再次交叠起了双腿。
一个迅速干拔的2Lo就这样接在了3Lo后面!
何依再次落冰之后,迅速摆开浮腿稳住平衡,就算用刃略显滞涩,最终也顺利转三滑出。
金倚澜和许有斌坐在观众席中,跟着情绪高涨的人群为这个联跳送上掌声,但脸上是如出一辙地凝重。
何依与上一世的配置不同了。
短节目就这么拼。该说不说,这就是何依的作风吗?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
金倚澜本来想在短节目靠节目内容分拿点优势,此刻忍不住思考,该不该更改配置,不然实在没法兑现她之前承诺的“全力以赴”。
场内的观众很快随着音乐打起拍子,何依非但没有因为干扰而慌乱,反而越滑越起劲,像是一阵热情的风席卷整个冰场。
她跳出最后一个3T后,蹲踞旋转后再以双膝滑向裁判席,漂亮地结束了短节目。
观众席上掀起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掌声,金倚澜和许有斌也混在其中,拍了几下手。
场上的何依宛如蜕变之后的黑天鹅,昂首挺胸地巡场滑行,朝着四面鞠躬,彬彬有礼地致谢后,退出冰场。
金倚澜和身旁的许有斌对视上,心有灵犀一般,确认了彼此有着同样的想法。
——改配置!
跟着许有斌回到后台之前,金倚澜最后转头看一眼何依,略微头疼起来。
她之前到底怎么想的?小时候的何依绝对不是个可以让她放松警惕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