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编排 三连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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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假期只给她们放了十四天。
金倚澜姥姥早早去世，亲戚也并不多，大年三十之后，只串门了两天，主要去的还是两位姨母家里。
亲戚间都知道金若明和金倚澜投身花滑运动，串门时聊的话题也始终绕不开花滑。
她们都有关注去年的省锦标赛，还保存了录像带。金若明带着女儿上门时，都纷纷翻出来重播。
少高组比赛因为参加选手少、年纪小，观起赛来难免有点无聊，但在金倚澜的出场时，姨母们和表姐们都在电视前坐直了身体。
抛开小辈滤镜，她们也很难不对金倚澜产生较为清晰的印象。
在普遍放不开的孩子们当中，她的表演风格优雅柔美，镜头每次扫过时，她的脸庞上都带着浅笑，仿佛以极大的热情投入表演中，更别说她还是能够稳稳clean配置的孩子，观赏性直接高出一截。
“这孩子多讨喜！”在屏幕上的金倚澜露出笑容时，大姨亲昵地搂过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滑，我们看着乐呵，裁判也能打高分。”
金若明则是瞧着屏幕上金倚澜动作里的瑕疵，皱起了眉头，又瞧见金倚澜在大姨怀里扒着砂糖橘吃得正欢，话到嘴边，最后咽了回去，决定在大好的日子不当那个扫兴的人。
享受了几天热闹轻松的氛围，金倚澜又被金若明押着加练去跑步跳绳，把吃下肚的大鱼大肉都好好消化完。
期间，何依也给金若明打来一通电话拜年。
金若明笑着道谢后，把听筒按到了旁边金倚澜的耳边。
她正百无聊赖地写着寒假作业，看清通话对象是谁后，直接说：“过年好，小依。”
何依一听到她的声音，在那头大叫：“教练呢？怎么是你？”
“我妈妈就在我旁边。”
“把手机还给教练！”
“噢。”金倚澜对母亲说，“她不想和我说话。”
母亲却让她自己拿着手机继续聊。
金倚澜无奈地接过来，对何依说：“我妈妈有事。让我和你继续聊。你如果没有话要对我说，那就挂了吧。”
然后耐心等待几秒。
何依先是安静，像在犹豫，但没多久，她果真开口了：“我一定会赢下比赛第一！”
这傲气十足的少年心性让金倚澜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压下语气：“那我等着瞧。”
何依啪地挂断了电话。
大年初十她们正式回省队继续训练。
金倚澜元宵之后就要开学，但好在金若明向学校申请了自修，比赛前这些日子，每天只上半天课就好。
许有斌清早六点就站在热身区，等到了金倚澜。
她怀里抱着体重秤，发现金倚澜的小脸比春节前明显圆了一点，幽幽吐出一口气。
“来上称。”许有斌按着她站上体重秤，看到只胖了两斤，心里略微放松。
按照她的预期，三斤以下在这个年纪里都是可控的浮动值。
“可以啊，看来你还是很听话的。”许有斌笑起来，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肉，“记得在比赛前减下来。快热身吧。”
金倚澜揉了揉脸。
这种亲昵的动作在她和母亲之间已经很少出现了。
想到母亲……
她最近发现自从金若明发现许教练对自己这么上心后，对待自己的态度就松弛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见缝插针地絮叨训练注意事项，也不再每时每刻盯着她吃喝。
就仿佛给女儿找到了第二个妈，有人帮她分担了一样。
她止住思绪，应一声好，就开始做热身。
成年人的身体难以违背本能，想在冰上突破，往往需要堆积大量的苦功。因为太了解这一点，她对现在的身体时常赞叹不已。
一个春节过去，她的3S也没有丢，起跳时的压刃，肌肉的发力，以及下意识的旋转，完成度都还稳定，只是因为这段时间没有上冰，脚感一般，她再次摔倒了。
第一节课本是滑行训练，许有斌站上冰场时，见她上来就兴冲冲地三周跳，现在摔倒后又拍拍屁股，一脸无所谓地站起来，不禁哑然失笑。
“你还是很在意吧？不想在跳跃上落后？”许有斌出声调侃她。
金倚澜回头瞧了她一眼，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缓缓滑到许有斌面前。
“她现在确实比我厉害。”金倚澜低声说。
她记得上辈子何依的三周跳一直比她出得快，青年组第二年以前，金倚澜节目内容分待遇没上去，何依的成绩一直比她好。
许有斌听到这话，低头观察起金倚澜的神情，发现她依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
她也早就发现这一点了。金倚澜是个把心事藏得很好，但能够自己消化、情绪稳定的孩子，并不让她在关注训练安排的同时，还得多加关注她的心理情况。
实在是太省心。
但也有例外——在何依的事情上，她经常控制不住地透露出几分在意。
许有斌问：“那你是觉得这次比赛，你赢不了她吗？”
金倚澜摇摇头，目光依然落在冰面上：“我没有这么想。”
虽然上一世的这次比赛，何依确实赢了。金倚澜也觉得以现在自己的配置，肯定落后何依一截技术分。
许有斌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掌心传递着温暖：“我本来想着把重新编排的节目等下课再告诉你，但我决定现在就和你说。”
她从冰场外的包里翻出MP3和笔记本，把耳机一头塞进金倚澜耳朵里。
熟悉的德彪西的《月光》在耳畔缓缓流淌，金倚澜同时看到了许有斌写在笔记本上的配置。
“你春节前和我说，你能在比赛前把3S成功率稳在七成，所以，两个三周跳都要编进去。”
许有斌给她介绍起来：“开场先滑出大一字，再出第一个跳跃2A，之后你以衔接步滑入3S和3T+2Lo，再接表现动作、燕式平衡和定级步法。后半段的跳跃则是3T、2S与2A+2T，最后以你擅长的旋转结束。”
“你现在体能改进了不少，”许有斌把纸翻到下一页的另一套配置，“还可以试试这套——把2+2联跳换成3S+2T。”
现行的规则规定，少高组选手在自由滑里最多出现六个跳跃元素，只有2.5周及以上的跳跃允许重复。
《月光》进入后半段，许有斌却还没有结束，她停顿了片刻，再把笔记本往后翻了一页：
“除此之外，如果你想再提高难度，我还有一套。”
她的手指点在了一行字体加粗的配置上。
金倚澜顺着她的指尖看去——
3S+1Lo+2Lz。
金倚澜睁大眼睛看向许有斌，这位年轻的教练忍不住笑出来，似乎也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一丝不可置信。
这是她研究了不少国际滑联的英文规则琢磨出来的。
两周跳跃中，基础分最高的是阿克塞尔跳，除此之外，是勾手跳，也称Lutz跳。
但是，3S很难直接接上2Lz。
除非是顺时针旋转的选手，任何跳跃都将以右后外刃落冰。而2Lz跳跃需要以左后外刃起跳。
两条腿不能打架，所以需要1Lo——这个跳跃，在后世有个更流行的称呼“Euler跳”——在3S落冰后，再起跳旋转一周，把落冰脚从右脚换成左脚，就能顺利衔接后面的2Lz。
这种跳跃后来也在赛场上出现过。金倚澜对此有印象。这种三跳组合在规则框架下并不违规，中间的1Lo只负责改变落冰脚和后续起跳的连接。
“先声夺人，”许有斌为她分析，“裁判们没准会为这个新鲜跳跃给出更高的goe——当然，前提是完成度不错的话。”
许有斌的大胆真是超出了金倚澜的想象。
本以为她还得自己“灵机一动”，去编排性价比更高的配置，许有斌却一步到位了。
三套配置一个比一个高难度，但这明显带着信任的编排，让金倚澜的斗志熊熊燃烧起来。
“你是不是很少跳Lutz？”许有斌又接着问她，“我看过你的两场比赛录像，配置都避开了2Lz和2F。是不是因为错刃？”
这两种跳跃的错刃问题太普遍，在赛场上总是混淆的选手比比皆是。
“是，”金倚澜点头承认，前世错刃的问题，她在之后花了两个赛季才改回来，“我平时也不怎么跳Lutz。”
“那这段时间你多练练。如果最后完整滑下来的成功率能有七成，咱们就上这套。就算这次不行，也可以当做是全锦赛上的配置来练习。”
“好，我会试试的。”
《月光》落入尾声，金倚澜摘下耳机，盯住那个三连夹心跳，把三套配置都记在心里。
但事情分轻重缓急，距离比赛还有一个月时间，金倚澜眼下最大的目标不是在比赛中把这个夹心跳成功落冰，而是把3S跳跃稳在七成以上。
许有斌的滑行课继续，金倚澜用膝盖分担身体压向踝部的重量，微微屈身，滑出深刃，把脚下功夫打磨至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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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编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