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初见 新的开始 ...

  •   闻萍慢悠悠地从桌角端起玻璃杯,啜饮一口茶水,等待对面坐的人翻完省队教练名单。

      金若明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三个人都是一年前加入教练团队。

      她看到许有斌的名字时,目光停留在她的北京户籍和北舞学院毕业的介绍上。

      北京啊……金若明开口问闻萍:“你知道联合训练吗?”

      “联合训练?是为了国际大赛的短期集训?”闻萍疑惑地看着她,“现在比赛基本上都比完了,你提这个做什么?”

      金若明当然知道这个定义。但她想问的是:“有没有可能,我们可以和别的省队交换训练?只要出了成绩,就可以算在两头。”

      闻萍一听,立刻坐正,对她这个提议沉思良久,摇摇头说:“真有能出成绩的苗子,不抓在手里,还把人送出去分享?上头的领导不会愿意的。”

      金若明把名册放回桌面,语气幽幽:“你也知道,咱们省队已经找不到什么好苗子了……”

      省队现在的选手并不多,少年组虽然预备再招三名新选手,但以金若明的判断,只有何依和金倚澜能出更高的成绩,冲击国际赛事,其她孩子如果努努力可以站上全国锦标赛。

      青年组一共有三名,其中之一从外训归来,能和魏焕打个来回,剩下两个则马上面临发育关,能不能度过这一劫还得看天意。

      成年组倒是有个华国现役二姐孟初支撑,但她也是一身的伤病,或许能给她们争来索契冬奥的参赛名额,但恐怕没办法出更高的成绩了。

      金若明私心要把女儿好好在手里培养起来支撑门户,她也有那个自信。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又不得不考虑更多有利于女儿的事情。

      比如,去北京接受那里更专业的艺术理论,以便施展金倚澜的天赋,再比如,出国外训……

      何依那边已经报上来,她这一年外训,掌握了三种三周跳,进步可谓不小。

      闻萍见她隐约露出纠结和不舍的神情,“你还有怀疑自己的一天?孟初现在不就在你手里好好练着呢吗?”

      金若明轻轻叹气:“孟初上个月去法国站,给膝盖打了封闭才滑完节目。我之后就在想,是不是我拖累她了?她才18岁,往后可能上索契,但现在就有一身的伤……”

      孟初是她从10岁看到现在的孩子,也是她正式带的第一个选手。

      在后台打封闭针的情景她还历历在目。比手指还长的针头一下子刺进膝盖窝里,直抵最痛的伤处,注入麻醉剂。

      她见过不少师姐们打封闭针。可饶是如此,后腰缠着压力绷带的她躺在那里,脸上依然露出了痛苦挣扎的神情。

      而金若明帮她提着冰刀鞋站在一旁,心里为自己提议孟初上封闭针感到一丝后悔。
      那一丝后悔现在还萦绕心头。

      闻萍安慰她说:“不用太担心了。那孩子自己有追求,也很坚强。”

      “你说的交换训练的事情,”她话锋一转,“我会去问问陈指导。这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但归根到底,最关键的是成绩。成绩高到一定地步,领导就愿意捧。”

      金若明平复愁绪,指尖轻轻点着许有斌的名字:“那我接下来给你说说我对两个孩子的安排……”

      金若明再从办公室走出来,神情已经十分平静。她看了看表,已经到了女儿放学的点,于是离开训练基地,开车前往学校,接了金倚澜去市体育馆上冰,为之后的省锦标赛做准备。

      十二月底,金倚澜如同上一世一样拿到了省锦标赛少高组冠军,并通过了省队测试赛。

      跟着母亲早早去省队报到的第一天,她在更衣室内换完衣服,穿上冰刀鞋,滑入空旷的冰场时,发现母亲和闻萍身边站着熟悉的女生。

      将尚且青涩的眉眼与记忆中的人对上号,金倚澜在心中感慨起来。

      她的老对手、她的老朋友——她们命中注定般的相遇终于到来了。

      上一世,何依与她的竞争从还未升入青年组起就开始了。一个是金若明的亲生女儿,一个是金若明的得意门生,她们互相较劲了整个职业生涯。

      青年组时期金倚澜是大满贯选手,但升入成年组后,她便因为漫长的发育关和伤病无法再和何依同台竞争。

      何依最后到达的高度与她相似,在平昌冬奥会取得了第五名的成绩,最后因为积年累月的伤病,再参加完两场世锦赛,分别取得铜牌和第十名的成绩后选择退役。

      金倚澜蹬冰滑行到三人身边,冰刀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唰唰的声响。

      何依最先听到,耳朵一动,转过头看向声音来处。

      一个陌生女孩出现在了冰面上,穿着与她相似的黑色训练服,看上去与她年纪相仿,姿态平稳,气质出众。

      四目相对,她遥遥向自己点了点头,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明明是很友善的态度,何依却在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从心底生出一丝紧迫的危机感,就好像她是洪水猛兽,而她躲闪不及。

      何依说不清这种莫名的心绪从何而来,只是不自觉站直了些,收回扶着冰场围栏的手。

      交谈的两位教练注意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金倚澜。

      两位孩子并肩站在她们面前。

      “来,小依,给你介绍一下,”闻萍出声,“这是刚入队的金倚澜,也是你金教练的女儿。你们两个年纪一样,之后可以多交流学习。”

      原来她就是金教练的女儿!
      何依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把目光从金倚澜身上撇开,仿佛不屑一顾。

      她这幅傲慢的样子,金倚澜再熟悉不过。

      前世第一次见面时也是这样,何依拉着脸色,昂着脑袋,仿佛谁倒欠她百八十万一样。

      那时候气性十足的金倚澜直接怼她狗眼看人低,惹得何依发怒,两个人差点在冰上打起来。

      想想那个时候她们还真是有活力。

      此刻,金倚澜依然礼貌地微笑着,“你好,小依。”

      何依更不乐意了:“我的名字是何依!不要叫我小依!”

      “好的,小依。”金倚澜毫不动摇。这个称呼她都那么熟悉了,就算是本人也别想让她改。

      何依瞬间垮下脸,不甘示弱地瞪视着她。

      闻到两个孩子之间隐约的火药味,金若明和闻萍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一丝玩味。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那是校运动会的说法。在更残酷的专业赛场上,竞争无处不在,所有选手都必须抱有赢下去的决心。

      而她们仿佛是天生的竞争对手,各自的特质大相径庭,宛如镜子的两面。

      何依外形英气,那股心比天高的劲头藏都藏不住。经过一年的外训,她未来的发展方向定为力量型选手,甚至已经掌握了3s跳跃、3T跳跃和3Lo跳跃。

      前两种跳跃成功率约有七成,最后一种虽然经常缺周,落冰成功率也只有三成,但已经展示她作为jumper的潜能,只是现在她还要摸索出合适的表演风格。

      而金倚澜则略显文秀,身上肌肉并不像何依那么明显。她的跳跃是普遍的转速流,但高远度不错,落冰也很丝滑。稳重的神情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倒是很符合闻萍对艺术型选手的印象。

      见两个选手已经到位,金若明开门见山:“今天让你们提前上冰,是因为我和闻教练有话要单独对你们说。”

      “你们再过三年就要升入青年组,三周跳的后续训练必须要提上日程了。小依已经练出3S和3T,基本功也十分扎实,小澜也更是咱们今年省锦标赛的冠军,领先第二名将近五分。所以我们一定会重点培养你们。”

      说到这里,金若明停了下来,看向自家女儿,然后说出她早就准备好的安排:
      “小依还是由我全权负责——小澜,你只跟着我学跳跃,旋转、滑行、编排、表现力,还有其她事情……全部交给许教练。”

      金倚澜闻言一愣。

      但母亲说完这些话就飞快低下头,没有解释什么,继续翻开了她们的大致训练目标。

      她们需要先在十二岁前把自由滑和步法节目的考级提到双十级。

      虽然国际以年龄划分组别,但国内因为好苗子太少,人才又有断层,便演变为等级合格即可参与成年组赛事的局面。而成年组最低等级要求是八级。

      金倚澜一边听着,一边控制不住地走神。

      据她的了解,许有斌——也就是许教练——是前女单选手,滑行水平和滑表在国内首屈一指,可惜也在十六岁发育关之后成绩下滑,失去竞争力,退役后去了北舞学院。

      许有斌是北京人,一年前受邀来到吉省省队担任教练,舞蹈和滑行多由她来教授。

      前世,金倚澜只和她有过节目编排上的交流。

      而现在的许有斌在省队内是个很年轻的教练。年轻有时候不代表没有能力,但绝对不像金若明这样具有丰富经验,还打出过招牌。

      由她来带自己,不算是重点选手的培养待遇,但有意图放大自己的艺术特质。

      金倚澜忍不住去思考母亲此举背后的用意。是真的放手,还是一场考验?

      她余光扫过旁边的何依,发现对方也是看似认真,实则心不在焉。

      训练目标宣布完,金倚澜率先看到冰场外不远处出现一道身影。她穿着省队统一的红白教练服,手里提着一双冰刀鞋。

      和印象中一样,许有斌看上去二十多岁,及肩短发衬得她干练利落。她时常挂着微笑,让人忍不住想去亲近,而金倚澜很清楚这位教练在一众队员中多么受欢迎。

      许有斌走近四人,金若明立刻介绍起来:“这就是许教练。小澜,快打招呼。”

      金倚澜立刻端端正正地喊了声“教练好”。

      许有斌微笑着,打量她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小澜好啊,你之后就是我正式带的第一个学生了。”

      算是打过了招呼。

      冰场上零零星星逐渐出现了其她队员和教练的身影。

      闻萍见这边一切顺利,于是告辞离开。

      今天她们就要分开上课。

      何依跟着金若明去了冰场那头,她们走远后,隐约有“3周跳”的字眼落入金倚澜的耳朵里。

      许有斌坐到冰场旁的长凳上,利落地穿上冰刀鞋,系鞋带的手指表面残留着茧子,那是粗糙的鞋带日积月累磨砺出来的。

      她不急着开始教学,而是从入口蹬一下冰,绕着金倚澜滑行一圈。

      许有斌的用刃很深,在坚硬的冰面留下清晰的白色弧线,最后稳稳停在金倚澜的面前。

      “先让我听听,你认为滑行对于花滑来说是什么?”

      “基础。”金倚澜简单回答。

      “是的,没错,它是基础。”许有斌肯定了她的答案,然而话锋一转,“可是它并不比跳跃简单。”
      “很多时候,它让你始终记住你正在滑冰。”许有斌微笑一下,“大道至简,返璞归真,你如果不知道你是在滑冰,你会在冰上失去方向。”

      这些话,一个十岁的孩子未必能听懂,但许有斌依然选择告诉她。

      但金倚澜并不是寻常的十岁孩子。
      她垂眼看向自己的冰鞋,一脚撑住冰面,一脚在切换内外刃做倾角,记住踝部在硬鞋帮里的位置。

      她第一次上冰时,稳稳站立只用了十分钟。熟悉内外刃滑行,也只花了三天时间。

      流畅的滑行对她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必不可少,却也让她经常忽视。前世恢复训练的那段时间,重心全分到跳跃上,滑行便退居到了最末位。

      许有斌见此,觉得她或许听懂了几分,不再讲些云里雾里的大道理。

      “来,先滑一圈我看看。”

      金倚澜送出外刃大步滑出,速度提上来后,跟在两步之后的许有斌叫她不要再蹬冰,于是及时调整重心,踩着后外刃滑向前方。

      许有斌说她的基础确实扎实,不愧是由金若明给她做的启蒙。

      但金倚澜的滑速虽在同龄人属于佼佼者,仍比何依要慢一些。

      滑速是决定跳跃高远度的重要因素之一。花滑界流传着对优秀的跳跃“高飘远”的定义。其中,飘和远需要良好的滑速来支撑滞空时间和距离。

      金倚澜可以凭天赋和力量跳高跳远,但对体能的消耗是很大的。之后节目时间上去,后半段的跳跃可能会出现缺周。

      要知道,国际赛场上的那些裁判对华国选手并不友好,一旦被抓住存周这类技术错误,goe给负毫不含糊,甚者直接把难度降组,大大拉低分数。

      许有斌向她介绍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

      滑速和肌肉、体能息息相关。以金倚澜目前的体检报告来看,她的体脂率是20.1%,达到了标准,但身高144cm,32.2公斤的体重仍然偏轻,就算她是走轻盈路线的选手,也要在今后增重增肌。

      许有斌翻了翻金倚澜的训练计划表,看到饮食管理,目光凝滞几秒。

      她抬起头问:“谁给你准备日常饮食?”

      金倚澜指了一下远处的金若明:“我妈妈。”

      许有斌沉吟几秒:“以后一天三顿都来吃食堂,我给你打饭怎么样?”

      金倚澜看着她不说话。

      许有斌以为她对自己暂时还不信任,于是耐心解释起来:“我和你一样都是走转速流的,这套饮食管理和我之前的相比,没有任何变化。一天就吃一个水煮蛋和一个苹果……这么吃,你也会和我一样被困在发育关里的。”

      “你这段时间要先增重增肌,再配合冰上跳跃训练适应。等之后发育关身高体重开始长,做更多有氧训练减重,肌肉就不会那么容易掉,技术不会那么容易丢。”

      金倚澜面上神情带着些懵懂,但心里很诧异。

      许有斌这套思路,和十几年后国内走向科学化的度过发育关理念相似。

      金倚澜只知道她之后带出过一对走上世锦赛的冰舞选手,不知道她带起女单来,还有这么超前的理念。

      于是金倚澜乖巧地开口说:“好的,教练。”

      许有斌点点头,把训练计划表收好准备再行调整,开始看她目前掌握的步法,上手调整。

      休息间隙,金倚澜在围栏边喝了一口水,转头看向冰场那头,何依还在练跳跃。

      她记得在青年组最后一年,何依和她前后脚出了足周的3A,但她比何依晚了两个月左右。

      这一世她带着更丰富的经验,先出3A的名头大概不会让给何依了。

      冰上训练之后就是舞蹈课。

      花滑这个竞技运动不仅有技术性,还有与舞蹈结合的艺术性。但舞蹈课学习的不只有芭蕾,还会因为节目编排而学习探戈、踢踏舞、拉丁舞等等,以便更好地增强表现力。

      上午所有训练结束,她们前往食堂吃饭。

      金倚澜举着餐盘跟在母亲身后,看她给自己打的饭量,还没吃就觉得下午训练不到一半时间就得饿肚子。

      于是她把乞求的目光投向身边的许有斌。
      许有斌和她对视两秒,明白她的意思,轻咳一声,偷偷找窗口阿姨多要了几块牛肉,趁着金若明没发现,放到她的餐盘上。

      何依把这一幕全看进去了,但她抽了抽嘴角,看眼金若明给自己打分量比金倚澜多,还是选择不告发。

      正处于比赛赛季,食堂墙面挂着一台电视,正转播着JGP总决赛上女单自由滑的画面。

      今年总决赛在北京举办,闯入总决赛的华国选手是15岁的魏焕。她已经蝉联两届全锦赛冠军。今年以两个分站赛银牌压线进入总决赛。

      她明年就要升入成年组,是王齐梦之后最有希望站上奥运赛场的选手,也是华国一姐预备役。

      不止她们四个,正在食堂吃饭的人们都在关注比赛结果。

      魏焕昨天的短节目取得个人最佳成绩,排在第五名。如果今天自由滑能过够稳住配置,很有希望拿回来一个牌子。

      前面三位选手已经比完,刚上场的日本选手发挥失误,在第一跳就摔倒了。虽然之后不再失误,分数却被拉了下来。

      她退场时一脸懊恼,而在她之后上场的魏焕则精神饱满。

      她们看完了自由滑,魏焕的goe只有两个为负,结束之后,她面向摄像头的笑容十分快活。

      正式分数下来,总分暂列第二。
      食堂内的人都感到心神一振。

      最后一位上场的是俄国选手,她放出的整套配置比暂列第一的美国选手高出五分,是奔着金牌去的——也就是说,魏焕的这块铜牌稳了。

      时隔五年,华国选手再次站上了JGP的领奖台。

      而她们相信,这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