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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省赛5 自由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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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依真是给她出了个难题。
下半年的全国少年锦标赛上,她们按照考级分入少年甲组,旋转和步法的定级限制也会从三级提到四级。
何依这套配置如果原样搬到赛场上,分数也一样恐怖,绝对是有力的冠军竞争者。更别提何依之后要学3Lz和3F,编排高级接续步,把步法定级只有两级的短板补上来。
金倚澜深深吐出一口气。
无论这次比赛有没有赢,她在今年赛季前一定要把高级三周跳练出来,把技术难度提上去。
补冰机上场填补冰洞。
场下,金倚澜安静地脱掉运动服外套,许有斌顺手接过来,搭在自己的臂弯上,看着学生一言不发的模样,反而轻轻地叹了一声。
金倚澜抬头望向她。
许有斌露出一个微笑,揉了揉金倚澜的发顶:“我知道你很想要赢过她。”
话外之音,不言而明。
金倚澜又有一瞬间在她的温柔下动摇想法,但她随即板着小脸,严肃地说:
“教练,我们都约定好了。如果类似的情况再次出现,你最好提前授权给我。不要现在引诱我背信弃义。”
听着她少年老成的话,许有斌的微笑立刻裂开一道缝隙,又实在气不过自己的好心反被教训,直接给了金倚澜一个脑瓜崩。
“行了,反正我把话撂在这里了,”许有斌帮她理了一下考斯滕的裙角,“当你的补丁,还是当你的后手,都没关系。”
“只有一点,我希望你以后也要记住,”许有斌正色对她说,“小澜,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
金倚澜微微失神。
胜负于她重要么?当然重要。不然她为什么要选择职业竞技这条路?
但是,她一定要凭着那股想要压过何依的胜负欲,搬上目前效果一般的配置吗?不一定。她的风格难道不是稳定吗?
与其赢下这一场比赛,不如守住未来所有比赛。
她输得起。
广播声念到她的名字,金倚澜对教练重重点头,示意她记住了那句话,并轻轻捏一下教练的指尖,随后踩上冰面,头也不回地滑出去。
她今天的考斯滕通身深蓝,胸前的肉色打底表面,碎钻蜿蜒成半弧状,犹如夜幕之中的璀璨星光,组成了一弯新月。
金倚澜静立在冰场之中,等待《月光》落在她的身上。
这场比赛如果注定会输,她也要在冰上站到最后,把自己完整的姿态展示给所有人——就如同上一世在北奥的最后一舞、她的《命运交响曲》。
弦乐版柔和的提琴声拉开节目的序幕,她静候第二声落下,再从俯身的姿态直起腰,扬起自己的双臂,笑容逐渐明媚,眉眼有神,仿佛被月光唤醒的湖中睡莲。
《月光》这首曲目多次前后重复音节,处处透露着朦胧和柔美,没有大开大合的激烈,只有一以贯之的宁静。
金倚澜以燕式平衡单腿滑出,绕一小圈回到原位,她缓缓抬起手臂,目光随之而动。
她看到的不是选拔赛场上的薄雾,而是穿破薄雾后,落在指尖的第一缕月光。
转体之后,她轻轻摆刃提速,又一次绽放手臂后,背身贴着围栏滑行,把速度提升至进入跳跃最理想的状态,但她没有着急,而是再次转体压步,大一字滑至中心,才准备起跳。
第一个2A完美合上了提琴优雅的三连音,落冰的声音几乎很小,她这场节目的轻盈姿态在这一跳开始便显露无疑。
无论何依给了她多大的压力,无论她在赛前如何动摇,此刻,她只化身为流转不停的月光。
但月光只是照耀冰面,让冰面泛起一次次涟漪的是带着月光起舞的人。
金倚澜再以灵巧如雀的姿态落下3T+2Lo。上次的3T是她的难关,这次却是她的定锚。跳跃的干净程度就连扬起的冰屑都几乎没被摄像头捕捉到,裁判们不约而同地为这个联跳打出慷慨的正数goe。
《月光》进入到第一个反复,但比前一段乐声多了些温度,仿佛那轮明月不再高悬天际,而是辉映着人间的烟火。
金倚澜左右脚交替着踏入不同的弧线,身体也随之不断倾转,仿佛在月下起舞。
但她没有多余的任何停顿,先以莫霍克完成换脚,前进、转身,在摇滚步中重新回到原来的方向上,继续用单足滑出优美的弧线,并在这条行径路上串联起捻转。
脚下的步法清晰而繁密,可她的上身始终舒展,带笑的眉眼始终典雅柔和。
一刻不慢,一丝不乱。这是她的定级步法,也是月光下的人间。
随即,她转换为起跳的姿态。
先是一个3S,稳定得不可思议,连她自己都在节目中分出一丝心神,为这个跳跃感到欣喜。
转三滑出之后,她瞥了一眼裁判席,评估距离,故意滑到她们面前。
第一个还是3S,但她在落冰之后,随即跟着拉长的弦乐跳起2T。
联跳清晰利落地展示在裁判面前,金倚澜恰好侧身落在裁判席旁,对着她们露出乖巧的笑容。
讨好裁判的互动环节结束,她收敛心神,投入到节目之中。
她以刃起跳,摇摆一圈风车转之后,弓下身子用单足持续旋转,并不断提速,最后提刀举起开度将近180度的贝尔曼。
落下腿后,因为这个比以往更加追求完美的贝尔曼,她的腰隐约酸痛起来。
金倚澜面色不变地进入下一个跳跃前的衔接。
背景的乐声渐强,明月升至最高处,但也要进入月落的尾声。
她在月光最灿烂的时刻起跳,3T以始终保持轻盈的姿态落冰,没有因为体力不足而缺周。
月落西山,反复的音节最后一次出现,月光像最初一样冷寂无声。金倚澜的最后一个2S也像是在夜色中恍然一现的昙花,绽开即收束。
她把几个转体动作拆进最后的衔接滑行里,单足步伐并未让速度减慢,依旧维持在良好的状态,似乎映着月光的湖面纵使被风吹皱,也始终无法影响真正的月光,宁静的旋律贯穿始终。
金倚澜微微喘着气,身体在逐渐变得沉重,肌肉持续紧绷而有些脱力,但她即将结束节目。
她深吸一口气,闻到冰场上霜雪般的冷冽气息,心下重新感到安定。
翻身跳进燕式旋转,又在高转速之下飞快换足,蹲踞之后缓慢站起,高抬腿进行直立旋转。
旋转结束,她从些微的晕眩中找回方向感,听着乐声减弱,她以单足转出一个小圆,最后在圆心点重新蹲伏下来。
《月光》消失的最后一秒,睡莲再度陷入沉眠,等待下次被唤醒的时刻。
节目结束了,但场外的人们却久久没有回神,直到第一个掌声从许有斌的手上响起,观众们才如梦初醒,纷纷开始鼓掌。
何依在场外一动不动地坐着,陷入寂静之中。
她望着场上的金倚澜带着轻松的笑意致谢,忽然有种强烈的背叛感从心底冲出来。
她从教练嘴里听说金倚澜和许有斌研究出了一个创新三连跳跃,所以,她努力稳住前面的配置,又在面临最后一个跳跃时犹豫许久,为了那个全力以赴、不留底牌的约定,硬是违背教练,跳出3Lo。
就算最后摔得她手臂落下大片淤青,她也毫不在意,怀揣着期待观看金倚澜的节目。
结果越看越失落。
她始终没有等到那个创新三连跳。
金倚澜没有全力以赴。她骗了她。
何依发誓,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金倚澜。她绝对不要原谅今天的金倚澜。
根本不知道自己又被单方面讨厌的金倚澜此刻下了场,许有斌对她笑着举起双手,金倚澜闻弦知雅意,师徒二人痛快地击了个掌。
“非常好,小澜,”许有斌不吝啬夸奖,“我估计裁判都会给你更高的goe和P分。”
金倚澜哼哼地得意笑起来,和她一起去等分区。
金若明站在摆出生气脸的何依旁边,看了看自家“艺术水母”的女儿,又看了看自家只会“战斗”的学生,不知一时是喜是忧。
分数刷新前,几乎场内的所有人都在屏息敛声,无法肯定最终的冠军人选。
眨眼之间,分数刷新。
技术分44.30,节目内容分15.90,总分60.20。
两次节目合计104.60。
位居第二。没有超过何依。
金倚澜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脸上无甚表情。
“P分全场最高,你今天表现得非常好。”许有斌轻声说完,揽紧了她,拍拍她的手臂,和她一起离开等分区。
但她们走到冠军面前,冠军竟然一脸不高兴。
金倚澜不知道她又在闹什么脾气,保持微笑,送上祝福:“小依,恭喜你。”
何依嗤笑一声,转过脑袋不理她。
金倚澜默了两秒,按住自己仍然在疼的后腰,扯了扯许有斌的袖子:“教练,我腰疼。”
不止是许有斌,省队在场的教练们都立刻紧张起来。
就连何依脸上的不高兴也卡壳了,把眼睛转过来,半信半疑地打量她的腰。
在颁奖仪式之前,队医赶了过来,诊断之后,给金倚澜简单按了按,用弹力绷带绑上冰袋,敷在痛处。
“可能做旋转的时候扭着了。回去休息几天养一养,这段时间不要上冰做旋转。”
金若明替女儿应声好,又絮叨起来:“肯定是你提刀的时候腰太软,没力气,养好之后试试单手举,把力量分到手臂上。”
金倚澜喔一声,表示她知道了。
何依看金倚澜手扶着腰,脸上的怀疑消退一半。
金倚澜的节目也不是没有不可取之处,表演得确实很美……
这般念头闪过,何依又匆匆甩开。
她怎么能为金倚澜找补?藏一手就是藏一手,再解释也没用!
颁奖仪式随即开始,省队的三位少年站上自己的台子。
何依脸上的不平被掩了下去,只剩淡定,脖子上随意地挂着金牌;金倚澜习惯性地保持微笑,站在何依旁边的台子上,把银牌微微举起;而赵钰琦是三个人中最开心的那个,捧着铜牌,笑得只能看见一口白牙。
比赛结算照片定格在了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