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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省赛3 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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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依仰头望向不远处大屏上的短节目总分排行榜,站到了金若明的身边,哑声开口:“教练,我明天自由滑想加一个三周跳。”
金若明一听,刚露出的笑容,立刻被担忧的神情取代。
金若明皱着眉问:“你确定吗?”
何依盯着自己落到第二名的成绩。
金倚澜只有一分左右的微弱优势。这点分差,她能在自由滑里反超回来。
“既然短节目我赌赢了联跳,那为什么不在自由滑也拼一把?”
金若明嘴里嘶一声,沉思片刻,拍了拍她的肩:“明天早上,我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稳住了,我就答应你上。”
何依脆生生地应好,转身去往后台收拾自己的东西。
但她刚迈进走廊,在后台待着的四位少年组选手凑在一起,都向她投来既敬畏又怀疑的目光。
其中,赵钰琦的神情最为明显,撞上她的视线后,又很快闪开目光,揪着指尖,干干巴巴地问:“金倚澜滑完了吗?”
何依淡淡地回:“都结束了。她暂列第一。”
“她是第一?”有人惊呼出声,“分数比43.5还高吗?”
她们以为第一没有悬念,便不像其她几位去关注后续的比赛情况,留在后台聊天。
何依见她们震惊地陷入沉默,没有和她们多说话的兴趣,径直去找到自己的包,检查了一下,东西都齐全,又向后台外面走。
但赵钰琦在这时回过神:“她不是没在金教练组内待着吗?怎么分数还能比你高?金教练不会是偷偷给她教东西吧!”
何依脚步一顿。
随即,她转过身反问:“你既然知道金倚澜没在教练组里待着,难道不知道她到底去的是哪个组么?”
赵钰琦面露尴尬。
她和金倚澜又不熟,哪里那么关注她的情况?
何依哼了一声:“她的教练是许有斌。”
赵钰琦暂时没听过这个名字,依旧手足无措地看着何依。
何依大发慈悲地解释起来:“她只是个刚入省队一年的教练,金倚澜是她第一个学生。”
这个事实完全出乎意料,赵钰琦和其她选手都目瞪口呆。
“金教练只教她的跳跃。”何依拎着包迈步离开,声音也渐渐远去,“你在和别人八卦之前,把事情搞清楚再说。”
留在原地的赵钰琦瞬间涨红了脸,却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辩解。
后台发生着这场对话的同时,金倚澜一边离开等分区,一边对着许有斌叹气。
趁着师徒还在单独相处的时间,金倚澜压低声音说:“教练,小依明天肯定要上五个三周跳。”
许有斌瞧着她,从刚才看分的激动中回过神,语气幽幽:“你就算想上五个也没用。”
“这我当然知道了。”金倚澜叹了一声,“谁叫她学三周跳那么快,比我多一个3Lo可以编进节目。”
明天的自由滑她再手段频出,也很难压过何依一头。
金倚澜摸着下巴:“教练,你说,我要不要把三连跳等全锦赛再放出来?明天稳一点,上第二套。”
许有斌已经摸清楚她的性子了,很无奈地说:“你现在说得好好的,谁知道你明天会不会看完她的节目,又临时改主意?”
自由滑出场顺序由短节目决定。明天何依倒数第二个出场,金倚澜依然是最后一个出场。
“我才没有那么任性呢,”金倚澜睁着大眼睛,很无辜地说完最后一句,“教练,再相信我一次嘛。”
“我看啊,你说的‘相信我’这种话,就是给我听个响儿,方便你对别人扯大旗而已!”
许有斌摇着头,但还是松口了:“你既然决定上第二套,那明天稳扎稳打,把打磨好的三连跳当成杀器放到全锦赛。”
金倚澜得到允许,立刻抱着她说:“谢谢教练,教练你最好了!”
说完,就走向了母亲。
许有斌在原地目送她离开,忍不住摸着额头想,自家学生太有主见,搞得她好像没起到什么作用一样。
但许有斌随即想起自己曾经的教练——她在赛场边看着自己在冰上摔倒却无能为力,只能在冰场之外,为自己不厌其烦地纠正动作、控制饮食、制定训练计划。
教练能做的事情其实很有限。在赛场之上更甚。有的选手一心听从教练安排;有的选手一往无前敢拼敢赌;金倚澜则不一样,她会用脑子为自己计算每一步。
而她遇到的第一个学生,恰好就是金倚澜。
自家学生在她眼里很优秀。许有斌并不想让她在未来改变这一点,反而希望她能继续保持下去。
第一天的赛事告一段落。
何依早早跟着小姨离开。
金倚澜先和两位前来观赛的大姨寒暄,告别她们后,方菲和她的家长忽然来到后台,找上金若明。
金若明看着方菲低下头,畏缩在大人身后,而她的母亲则竖着眉头撇着嘴,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金教练,我们有话想和你聊聊。”方菲母亲瞥了一眼金倚澜。
金若明闻言,打发女儿去一边收拾东西,金倚澜却拐过墙角,放轻脚步,开始偷听。
方菲的母亲直接对金若明控诉不满:“金教练,我知道你在省队是教跳跃技术最好的教练,才放心把菲菲交给你。结果呢?来省队一年了,她今天表现得比进省队之前还差!“
“这个样子,谁看得过去?短节目落后那么多,恐怕明天的比赛也决定不了什么了。”
“我们家里为了她能出成绩,投入多少就不说了,就指望她能争气一回。”
方菲母亲的声音有些委屈:“菲菲从六岁就开始上冰,苦也吃了,伤也受了,到现在,就只有一次比赛拿了个第三名。今年再开学就六年级了,我们实在供不起了。”
接着听到金若明冷静的声音响起:“花滑就是个赔钱的运动。方菲妈妈,我了解您的苦衷。确实,有时候投入很多,但还是看不到一点儿成绩。”
“但是,我希望您再给方菲一次机会。今年年底就是全锦赛,省队准备把她报上去试试。”
“如果这次还不行……”金若明的话语忽然带上残忍的意味,“那我只能建议,孩子以后不要走职业这条路,把滑冰当兴趣就好。”
方菲母亲叹了一声气,问道:“菲菲,你听到了吗?”
一段沉默之后,方菲一向怯懦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来:“听到了。”
“……金教练,我们就再听你一次。”方菲母亲说完这句话之后,叫上方菲离开。
二人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墙角,金倚澜立刻踮着脚尖,跑向自己的器具包,蹲在旁边假装收拾了好久。
在她拉上拉链的时候,脚步声逼近到自己的身边,随即再次远去,金倚澜这才抬起头看向方家母女,结果直接撞上方菲转头看来的目光。
金倚澜愣在原地。
她的目光太直白。带着羡慕、敬意……还有麻木。
方菲与金倚澜对上一秒后,飞快别过脸,继续低下头,被母亲牵着离开。
但她最后的那一眼,像是穿刺过来的一柄剑,把金倚澜钉死在原地。
金倚澜有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她能不能再像对待杨墨涵那样,让方菲也有所改变?
但认真地想了想,发现自己似乎无能为力。
方菲的天赋不像杨墨涵那样,让她在前世还有点印象。如果没有这场偷听,可能她都想不起来还有这号人。
金倚澜背上包,站了起来,目送二人消失在后台出口。
年底的全锦赛……恐怕方菲也出不来什么成绩。
她本来因为杨墨涵的改变而发热的头脑,在此刻迅速冷却下来。
命运真的可以被改变吗?金倚澜不知道。
但就算不知道,她也要试试。
如果连那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勇气都没有,那她重生一次的意义是什么?还谈什么继续改变自己的未来?
就让她这只蝴蝶掀起的风暴,变得更猛烈一些。
如此决定后,回家时金若明一路和她絮叨着3+3联跳的细节,金倚澜左耳进右耳出,一直在思考方菲的事情。
钱的事解决不了,天赋也不能揠苗助长,那她能做到的就是最后拉一程了。
但最重要的是,方菲自己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金倚澜带着它睡去,迎来了第二天的清晨。
照例早早起床,金倚澜跟着母亲前往训练基地。
吃完早饭后,金倚澜打了个哈欠,准备跟着许有斌上冰时,在半路看见方菲抱着冰刀鞋,在往另一个冰场方向去。
于是她跟许有斌举手打报告:“教练,我想上厕所。”
许有斌一向待她宽松,点头说:“快去快回。”
金倚澜往厕所的方向走,没走几步,回头瞧许有斌已经慢慢远去,立刻调转方向,跟上方菲。
距离方菲越来越近,金倚澜正要开口打招呼,忽然就见她停了下来,同时,不远处的冰场传来嘭的落地声响,还伴有隐约的音乐声。
金倚澜好奇地再往前走了几步,往冰场那边望去一眼。
原来是何依。
她不知道滑了多久,应该是在节目后半段,因为脸颊明显带着激烈运动后的绯红。
她刚落下一个三周跳,跟着音乐声衔接步伐,扎着的低马尾经过高速旋转后有几缕散在肩前,不听话地飘到她的嘴边。
方菲专注地盯着她看。
“她滑得真好。”有人忽然轻声感慨。
方菲肩膀一颤,转头,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的金倚澜。
她还记得昨天的短节目。
下冰场后,母亲也到了后台,恨铁不成钢地责备她为什么要摔那一跤,并且拉着她回了观众席,让她好好观摩别人的表现。
金倚澜的短节目比何依更让她感到震撼。
何依的实力强得很直观,她每天像个孔雀一样昂首挺胸,看上去就自信得不得了,平时在金组的训练里,方菲也可以窥见一斑。
而金倚澜——这位几乎只存在传言中的金若明的女儿,在赛场上展现了相同的实力,可她本人看上去只是个文静的女生,就像是在学校里经常见到的同学一样。
这位刚拿了第一的同学笑盈盈地和她搭话了:“何依很厉害,是不是?”
方菲下意识点头。
做出这个反应后,她又把自己缩起来,避开金倚澜的目光。
“啊,她这个跳跃要摔了。”金倚澜忽然出声。
方菲立刻抬起头看。
何依果然摔倒了。
她手脚并用地从冰上爬起来,金若明在冰场那头对她喊话:“何依,就到这里。我已经给你两次机会了!”
何依一边拍去身上的冰屑,一边低着头滑过去,暗暗咬牙。
音乐还在继续,但她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虽然不知道说的机会是什么,但这不影响金倚澜和方菲从她的背影中看出几分狼狈的意味。
这大概就是花滑的公平之处。就算你是天才,能把跳跃的成功率拉到最高,每次在冰面上起跳时,也无法保证百分百稳定;每次都是在赌一个可能性。
任何敢于上冰的运动员本质上都是勇敢的赌徒。
方菲听见金倚澜小声嘟哝着:“真希望她晚上比赛的时候也能摔这一下。”
这句话的语气,像极了她的同桌总在考前祈祷考的都会、蒙的全对一样。
方菲接了下去:“那种可能性应该很小吧……”
“怎么不可能?谁都会摔的,只是不确定会在哪次比赛摔倒而已。”金倚澜真心实意地说着,“没准她今天就摔了呢?那我就不用和她拼命了。”
方菲忍不住追问:“不确定在哪次比赛?”
“对啊,这种事都是不确定的。”金倚澜笑了笑,想到的是她前世刚升入成年组那一年,第一次骨折摔在了四大洲赛场上。
“要么运气好,摔在了小比赛和训练上,要么运气衰,摔在了大赛上。”
方菲犹豫地开口:“可是,我妈妈说,摔倒都是因为自己太差劲……别人不摔,就我摔……”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金倚澜直接判断:“那你妈妈肯定根本不上冰。”
方菲反驳:“不是的,她周末都会陪我去商场里的冰场练习。”
金倚澜继续:“那她肯定没像你一样学过那么多跳跃。”
方菲顿时哑口无言。
金倚澜说完这句话,眼看着对面的师徒二人发现了她们的身影,何依还一副虎视眈眈、要滑过来的样子,便向方菲告辞:“我也要去训练了,拜拜。”
方菲愣愣地回了个拜拜。
金倚澜刚离开没多远,就听见何依在身后大声喊:“喂,金倚澜!你偷看什么?”
金倚澜切了一声,她那是光明正大地看!但这句话只留在心里,埋头继续走。
隐约还听见何依凶巴巴地问方菲:“她和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但她没听见方菲一向很小的声音。
到了自己训练的冰场,许有斌一边盯着她,一边意味深长地点了点手腕上的表。
金倚澜干巴巴地哈哈两声:“我只是走得慢了一点而已,教练。”
许有斌则是回以呵呵两声:“你撒没撒谎自己知道!既然你已经上过厕所了,接下来你再找借口休息,我可不答应了。”
金倚澜暗暗撇着嘴角,动作麻利地穿上冰刀鞋,开始赛前最后的演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