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班以后》柚子一七

2、昨晚叫帅哥，今天叫老师 苏园拿起手

　　苏园拿起手机，找了间空会议室，把电话拨过去。

　　那边很快接了。

　　「喂。」

　　声音比昨晚低，有一点刚睡醒的哑。苏园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听见这一声，莫名站住了。

　　昨晚他说话，混在伴奏和林葭的歌声里，她得侧着耳朵听。现在隔着手机，反倒像贴近了一些。

　　「是不是吵醒你了？」

　　「醒了。」

　　那头窸窸窣窣一阵，随后传来脚步声。

　　苏园听出来了。他刚才大概确实还在床上。

　　她有些不好意思，走到桌边坐下：「我就问你一个地方。第十一页，那条灰色的线，是不是按去年同期的情况画的？」

　　「嗯，你右边有张表。」

　　她把原表调出来。

　　「客户那几个商场，去年同期客流本来就在涨。」他说，「你原来把今年预计上涨的部分，全写成了活动带来的效果。」

　　苏园看着两条线之间被圈出的部分，明白过来。

　　「所以灰线是个参考。活动不做，客流也会有变化，不能全算我们的。」

　　「对。」

　　「那客户要问，这部分怎么估得更准——」

　　「这次试点，就是为了把它测出来。现在先把估算依据给他，别把预期当保证。」

　　苏园低头记了两笔，又顺着原来的材料，把自己打算怎么回答讲给他听。

　　这次她说得快，裴衍没插话。等她说完，才提醒她把去年同期的数据来源放到备注里。

　　「万一问，省得你再找。」

　　她把文件位置贴进去，松了口气。

　　她做材料时最怕这种临时问答，图看起来漂亮，一追问，底下未必站得住。现在知道他每一步都从哪里来的，那张图才算真正成了她能用的东西。

　　「谢谢老师。」

　　说得太顺口，苏园自己都没察觉。

　　电话那头倒是停了停。

　　「老师？」

　　她敲键盘的手也停了。

　　昨晚还是花钱的人，今天已经开始叫老师了。

　　但这声老师叫得不冤。

　　「应该的。」她一本正经，「以后在工作领域，我都这么称呼您。」

　　裴衍像是笑了，声音很轻。

　　「别您了。」

　　「那不行，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

　　「你再尊重一会儿，就该开会了。」

　　苏园看向电脑，离九点果然没几分钟了。

　　她赶紧合上本子：「不说了，我先去。谢谢，真的。」

　　他应了一声，没再占她时间。

　　刚挂断，坐她隔壁的同事许蔓就推门探进来，手里拿着她落在桌上的会议资料。

　　「到处找你呢。客户上线了。」

　　苏园起身，把电脑抱起来。

　　走出去以前，她低头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不到十分钟。

　　人家大清早从床上爬起来，给她讲了十分钟PPT。

　　这个谢，得认真想想怎么道。

　　——

　　会比预想中顺利。

　　客户果然问到活动效果的估算，苏园把依据说清楚，又接着讲了试点里准备怎么做回访、怎么复盘。那头讨论了一阵，最后同意先按三个城市往下细化。

　　挂断视频，王志刚翻了翻材料。

　　「这版清楚多了。小苏，辛苦了。」

　　苏园这回听得很舒坦。熬夜归熬夜，至少没白熬。

　　等她回到工位，王志刚已经把文件发进项目群，让其他人也参考一下。

　　她截下那句表扬，点开裴衍的对话框。

　　「顺利过了，给你看看反馈。」

　　发完截图，苏园把手机放到电脑边，开始整理会后的修改意见。过一会儿，余光往那边扫一下；又过一会儿，拿起来确认是不是开了静音。

　　屏幕一直没亮。

　　她这才想起来，他说不定又睡回去了。

　　昨天她离开时已经很晚，他还得继续上班，早上又被叫起来。她现在倒有精神等人回复。

　　苏园把手机翻过去，重新看文档。

　　快到中午，回复才进来。

　　「你讲的，谢我干什么。」

　　她看完，不知怎么，先笑了。

　　这个人也有意思，图明明是他改的，被夸以后，还要把她那份挑出来还给她。

　　苏园握着手机，想问他睡够没有，觉得这问题有些多余；想问他中午吃什么，又觉得他们还没熟到需要互相报饭。

　　最后回了句：「还是要谢的。」

　　发出去，自己都嫌干巴。

　　这话题眼看就没法往下聊了。

　　——

　　林葭下午才来找她，问她昨晚的PPT交了没有。

　　苏园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

　　「我开会前还打电话问他了。你不知道，他一讲我就懂了，简直是考前救急。」

　　林葭发来一串问号。

　　「你九点开会，大清早给人家打电话？」

　　「所以我准备请他吃饭。」

　　这句话打完，苏园才发现，自己已经把心里转了半天的念头说了出来。

　　钱他昨晚就不要，再转过去，估计也是退回来。吃饭正好，她要道谢，他上班前也总得吃东西。

　　而且，她确实还想见他。

　　昨晚后半夜，她几乎都在盯电脑。他帮她改了东西，她才知道这人会什么，想多聊两句时，自己又困得不行。

　　她总不能每次想跟他说话，都先准备一页讲不明白的PPT。

　　林葭回：「请啊。」

　　苏园犹豫了一会儿，问她：「他们平时会答应跟客人出去吃饭吗？」

　　「我哪知道。我去唱歌，又不负责统计他们饭局。」

　　也是。

　　苏园还没回复，林葭又发了一句。

　　「你都敢大早上叫人起床上班了，不敢叫人吃饭？」

　　她被问住。

　　倒也不是不敢。

　　只是早上有事要问，理由明明白白，现在除了感谢，她还想知道点别的。那一点别的，连林葭都还没看见，她自己先心虚了。

　　苏园回：「那不一样。早上面对的是裴老师。」

　　「晚上呢？」

　　她看着这两个字，不接了，把聊天框切回模子1。

　　打下“明天有空吗”，想了想，删掉，改成“明天下午有空吗”。

　　没必要把人一整天都问进去。

　　发送。

　　等回复的间隙，她起身去接水。水接到一半，手机亮了。

　　「有。」

　　苏园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条跟着进来。

　　「你几点到？我让店里留个位置。」

　　她停了停，拧上杯盖。

　　难怪答应得这么快。

　　合着以为生意上门了。

　　她坐回工位，重新打字。

　　「不是去店里。」

　　「我想请你吃顿饭，感谢你昨晚帮忙。你上班前方便吗？」

　　这次等得比刚才久了些。

　　其实也没多久，只是聊天框里没有别的动静，苏园看着自己最后那个问号，忽然很想把“没空也没事”补上。

　　手指碰到键盘，又停下。

　　等人家回了再说。

　　她把手机放到旁边，拉过下午要看的文件。刚看完两行，屏幕又亮了。

　　「方便。你定地方。」

　　还是答应了。

　　苏园往椅背上一靠，又把这句话看了一遍。

　　刚才那个“有”是以为她要订房，现在总没有误会了。

　　可他也确实好说话得让人拿不准。会不会别人请，他也都去？毕竟对他来说，这可能是很平常的事。

　　苏园点开林葭的聊天框，想把这句话发过去，打了几个字，自己先觉得好笑。

　　她还没跟人家吃上饭呢，就要打听人家平时跟谁吃。

　　有点早了。

　　她把那句话删掉，开始找餐厅。

　　——

　　下班以前，两个人把时间定了下来。

　　周六五点，在一条老街上的小馆子。

　　裴衍七点以前要到店里，从那边过去不远。

　　苏园把约好饭的事告诉林葭，收拾东西下了班。走到路口时，正低头看餐厅有没有把订位信息发来，裴衍的消息先跳了出来。

　　两人约好周六五点，在老街上的一家小馆子见面。

　　苏园下班走到路口时，裴衍的消息又跳了出来，声音听起来欲言又止：

　　「你明天……还要带电脑吗？」

　　她一下子明白过来，笑着回他：

　　「放心，明天不是让你加班，白嫖一次就够了，我还是要点脸的。」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是条语音。

　　苏园把听筒贴到耳边。路边有些吵，他像是笑了一声，后面的话说得含糊，她只听清了“明天”两个字。

　　正好绿灯亮了。

　　她当他在说明天见，也回了一句「明天见」，收起手机，跟着人流过了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