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班以后》柚子一七

1、我点的男模怎么还会改PPT 「您好，请

　　「您好，请问第十一页这个原理是什么意思呀？」

　　消息发送成功。

　　苏园盯着聊天框顶上的备注，看了两秒。

　　模子1。

　　谁能想到，昨晚还在喂她吃西瓜的人，今天已经需要她打字用「您」了。

　　事情要从昨晚说起。

　　——

　　林葭说她最近气色差，急需看点赏心悦目的东西，下班以后，直接把她接去了KTV。

　　苏园原以为这人又想拉着自己嚎一晚上分手快乐。等包间门打开，一排男人进来，她才知道，这回还真是来看东西的。

　　林葭拿胳膊碰她：「挑一个。」

　　苏园看了看，指向最边上那个。

　　「他吧。」

　　黑衬衣，个子很高，别人进来多少带点笑，只有他靠着门框，眼皮懒懒垂着。听见这句话，才抬起眼看了过来。

　　苏园对上他的视线，心想，林葭早该带她来的。

　　「眼光真毒。」林葭凑过来，「一来就点最贵的。」

　　苏园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句夸奖。

　　前男友劈腿以后，她处理得很快。联系方式删了，东西收了，合照也一并丢进垃圾桶。身边人都夸她果断，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没多难过，就是膈应。

　　像吃饭吃到一半咬到沙子。

　　吐出来了嘴里还有股怪味。

　　她这两天连购物软件都在给她推失恋疗愈。苏园觉得大可不必，她其实也不是真的很伤心，有那个钱不如及时行乐。

　　男人走到她身边坐下，沙发跟着陷进去一点。袖口挽在手肘上，搭在膝边的手骨节分明，整个人离近了看，比刚才还好看。

　　苏园欣赏够了，才想起问名字。

　　「怎么称呼？」

　　「裴衍。」

　　她没听清是哪个字，刚想再问，林葭已经按开了伴奏，前奏轰的一声响起来。

　　算了，先加微信。

　　他调出二维码。苏园扫完，在备注栏里打下三个字：模子1。

　　旁边落下来一句：「还有2？」

　　她手一顿。

　　他看见了。

　　苏园面不改色地按灭屏幕：「先给后面的留个位置。」

　　裴衍看了她一眼，倒没再说什么，拿起叉子，从果盘里挑了块西瓜，递到她嘴边。

　　苏园低头咬走。

　　冰凉的西瓜很甜。她靠回沙发，觉得今晚还不错。

　　下一秒，手机响了。

　　王志刚。

　　她的直属领导。

　　苏园看着屏幕，怀疑这个人专挑她觉得日子不错的时候来电话。

　　「小苏，电脑在手边吗？」

　　她回头看看桌上的酒、果盘和男模。

　　「……在。」

　　还真在。她直接从公司过来，电脑包就搁在脚边。

　　「客户那边临时改了需求，预算缩了，明天先讲试点。之前那版你今晚重新弄一下，九点会上要用。」

　　苏园问：「三个城市都保留？」

　　「先保留。重点讲清楚为什么选、钱怎么花、能有什么结果。尽量简单一点。」

　　她听懂了。

　　事情一件没少，钱少了，还得让人觉得好办。

　　「知道了，王总。」

　　挂断电话，苏园从脚边拎起电脑包。

　　林葭正举着麦克风，唱到一半，看见她往外掏电脑，声音当场跑了调。

　　「你干吗？」

　　「加班。」

　　「你在这儿加班？」

　　苏园没搭话。

　　林葭把麦克风挪远，冲裴衍交代：「她忙她的，你继续喂。钱都花了，不能什么也没享受到。」

　　裴衍抬了下眼。

　　苏园已经连上热点，开始下载文件，没空管他们。

　　没一会儿，嘴边就多了块西瓜。

　　她下意识咬走，手没离开键盘。又过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转头看向旁边。

　　裴衍靠着沙发，手里还拿着那把叉子。

　　「还要？」

　　苏园看了看他，再看一眼电脑。

　　「要。」

　　来都来了。

　　——

　　旧版材料是好几个同事一起做的，前半段写市场，后半段写渠道，中间夹着王志刚下午刚加进来的愿景。

　　苏园把愿景删了。

　　她今晚最大的愿景，是明天九点以前能交。

　　改了半个多小时，页面已经挪得面目全非，林葭也从另一边挪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还没好？」

　　苏园没抬头：「你失恋要唱一晚上，我这才半小时。」

　　「谁失恋？」

　　「这首歌唱了第三遍的人。」

　　林葭低头看点歌列表，终于发现自己把同一首点了三次，拿着遥控器去删歌了。

　　包间里暂时安静下来。

　　苏园重新翻回第五页，手指刚落到触控板上，旁边忽然有人说：「后面那页的口径和这一页对不上。」

　　她没反应过来：「什么？」

　　裴衍朝屏幕抬了抬下巴。

　　「这里写全年，后面用的季度。」

　　苏园往后翻，找到原表一对，还真引用错了。

　　她换好数据，转头看他。

　　他正把一颗剥好的葡萄放进小碟里，神色和平时没两样。

　　「你看得懂？」

　　「一点。」

　　苏园看看他手里的葡萄，再看看屏幕，有点不信。

　　「一点能看出统计口径不一样？」

　　「你在这两页来回翻了好几遍。」

　　所以他就顺便记住了？

　　苏园把电脑转过去一些。

　　「那你再帮我看一眼。」

　　裴衍低头，她也跟着凑近。两个人的肩膀碰了一下，苏园闻到他衬衣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跟包间里甜腻的香水味不太一样。

　　她指着目录：「现在这样，能看明白吗？」

　　他看了一会儿，问：「三个地方已经定了？」

　　「定了，客户认可这三个。」

　　「那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多页说服他选这里？」

　　苏园一顿。

　　旧版方案先做市场筛选，她顺着原来的逻辑往下改，前面留得太多，真正要讲的试点反倒压在最后。

　　她伸手往后翻了几页，裴衍指了一下。

　　「这页放前面。」

　　苏园照着挪过去，又把两段重复的话删掉，目录终于顺了。

　　她的手停在键盘上。

　　早知道旁边坐着个明白人，她刚才干吗自己憋半天。

　　「你以前做过这个？」

　　「做过。」

　　「经常做？」

　　裴衍看了她一眼：「比给人剥葡萄要熟一点。」

　　苏园低头看向小碟。

　　葡萄剥得挺好，一颗都没破。

　　她把电脑又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你现在方便展示一下吗？」

　　说完怕他误会，特意加了一句：「我付钱。」

　　裴衍没接钱的话，只把袖口往上挽了点，接过电脑。

　　「哪些不能动？」

　　「模板，数据，最后那页报价。」

　　苏园答完，仍有些不放心，往他旁边挪近了一点。

　　她毕竟没见过他正经做东西。这人万一只是会看，不会改，明天上台的还是她。

　　裴衍把第十一页拖出来，先问了两个数据出处，又让她确认客户这轮最在意的指标。问的都是关键，苏园答着答着，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他把一大段文字选中，删掉，重新画了个框。

　　鼠标移得很快，没怎么犹豫。

　　苏园忍不住往他脸上看了一眼。

　　他正专心看屏幕，睫毛垂下来，嘴唇抿着。方才那点懒散不见了，连她在看他都没发现。

　　这张脸放在电脑前，居然也挺合适。

　　林葭找不到自己的手机，绕回桌边，见到这场景，脚步都停了。

　　「他在帮你干活？？？」

　　苏园点头，顺手把压在纸巾盒下面的手机递给她。

　　「现在他就是我的祖宗，谁也别想打扰他。」

　　——

　　苏园本来想陪着看完，后半夜实在熬不住，抱着靠枕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林葭正在叫她：「苏园，醒醒，车到了。」

　　她先找电脑，裴衍把屏幕转过来。

　　「保存好了。原版也留着。」

　　苏园揉揉眼睛，往下翻了几页。

　　原本挤得密密麻麻的文字少了大半，她挑出来的数据还在，只是换了摆法，看上去连报价都合理了几分。

　　她翻到第十一页，停住。

　　这里多了张图，有两条不同颜色的线。

　　「这张——」

　　「明早还有时间就再看一遍。」裴衍把电源线收好，放到她包里，「哪里不明白，可以问我。」

　　苏园困得厉害，点了点头，抱起电脑包。走到门边，才想起还没算钱。

　　「改这个加多少？」

　　「不用。」

　　她回头：「这么好？」

　　裴衍站在沙发边上，看着她。

　　「你今晚也没让我干别的。」

　　苏园顺着这句话想了一下，想得自己都有点不自在，指了指桌上空掉的果盘。

　　「水果还是喂了的。」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才抬起来。

　　「那个算送的。」

　　——

　　第二天早上，苏园提前到了公司。

　　她昨晚没困出幻觉，PPT确实改得好。有些地方只是换了句话，有些却把她原先绕远的思路拉了回来，一眼就看得出区别。

　　她一边看，一边把自己要讲的内容顺下来。

　　到第十一页，卡住了。

　　彩色的那条线她认识，是预估的活动效果。旁边那条灰色的线，却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他还特意把两条线之间的差距框了出来，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翻了翻备注，又调出原来的数据表。大概有个想法，但不敢拿这个“大概”上台。

　　再过十来分钟，就要开会了。

　　苏园摸出手机，点开昨晚刚加的人。

　　模子1。

　　「您好，请问第十一页这个原理是什么意思呀？」

　　发完，她把手机握在手里，默默祈祷对方已经醒了。

　　一个昨晚还在KTV上班的人，现在大概率正睡得香。

　　她正犹豫要不要直接打过去，屏幕先亮了。

　　「现在方便接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