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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九章 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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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急铁门被撞开。
铁锈碎屑掉在水泥地上。
四名便衣刑警迅速包围长桌。
“警察,别动!”
带队的衡警官跨过门槛,右手握枪斜向下垂。
裴恪抓起桌上的黑色录音笔。
他的指节用力下压。
衡警官大步上前:“裴恪,把东西放回桌上。”
裴恪没有听从指令。
他突然转身,将手里的录音笔狠狠砸向旁边的水泥承重柱。
塑料外壳撞上水泥柱,瞬间崩裂成碎片。
内部的电路板和黑色芯片弹落在杂物堆里。
裴恪没有停手,他扑向长木桌,伸手去抢桌上的牛皮纸袋。
周野跨前一步,直接挡在桌前。
周野伸出右手,成掌切向裴恪的手腕。
裴恪身体前冲,撞在周野的胸口。
两人的肩膀剧烈撞击。
周野借力下压,反手扣住裴恪的腕骨。
顾砚舟站在周野斜后方。
撞击带起的气流逼得顾砚舟向后撤步。
顾砚舟的右脚踩上一块散落的硬质石膏浮雕残片。
石膏受力碎裂。
脚底瞬间打滑,顾砚舟的身体失去重心。
他的右腿膝盖在落地时发生扭转,关节处传来沉闷的挫动。
软组织受压撕扯,疼痛立刻沿着神经扩散到大腿。
顾砚舟扶住身后的铁架,勉强稳住身形。
两名刑警迅速跟进。
他们顺势按住裴恪的双肩,将裴恪整个人压制在木桌上。
金属手铐合拢,发出清脆的卡扣锁死声。
裴恪动弹不得。
他的胸膛贴在冰凉的木板上,粗重地喘着气。
周野退开半步,迅速转过身。
周野看向顾砚舟:“伤到了?”
顾砚舟靠着铁架,右脚尖虚点在地面,不敢完全受力。
他将右手插进西裤口袋,脊背挺得很直。
“没有。”顾砚舟回答。
周野低头看向顾砚舟的右腿。
顾砚舟的右膝微微内扣,裤管的布料绷得很紧。
周野没有当场拆穿他的谎话。
衡警官收起配枪,走到长桌前。
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清凉油,拧开盖子,抹了一点在太阳穴。
衡警官今年三十八岁,办案风格务实利落。
他戴上白色乳胶手套,开始整理桌上的物证。
两名年轻警员负责收集地上碎裂的录音笔残片。
“芯片损坏了,需要送去技术科尝试读取。”警员向衡警官汇报。
衡警官拿起散落的照片和个人资料,装进透明物证袋。
“这叠资料,还有那份股权转让协议,足够证明敲诈勒索的事实。”
衡警官转过身,面向顾砚舟。
“顾先生,周先生,你们需要跟我回局里做一份笔录。”
顾砚舟点头:“可以配合。”
裴恪被警员从桌面上提起来。
他的外套凌乱,双手被反铐在背后。
经过顾砚舟身侧时,裴恪停下了脚步。
负责押送的刑警用力推了他一把:“继续往前走。”
裴恪没有挪动步子。
裴恪看着顾砚舟:“顾砚舟,你以为身边换个人,就能忘掉过去?”
顾砚舟没有接话。
裴恪的话在大厅里回荡:“三年前水上试航的风控文件上,签的是你的名字。你这辈子都洗不掉。”
这句话精确击中了顾砚舟的心理防御。
顾砚舟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迅速收紧成拳,指甲压进掌心。
他无法反驳。
当年的妥协和懦弱确实存在,白纸黑字的签名也是事实。
周野横跨一步,严实地挡在顾砚舟身前。
周野高大的身躯切断了裴恪的视线。
“带走。”衡警官打断了裴恪的挑衅。
刑警押着裴恪走出道具间的铁门。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随后逐渐远去。
地下道具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衡警官把物证袋封口,递给旁边的记录员。
衡警官看向顾砚舟:“当年的水上项目,如果存在违规操作,只要有人正式报案,警方会启动调查。”
顾砚舟靠着铁架没有动。
“法律只看事实和证据,不掺和私人恩怨。”衡警官公事公办地开口。
“我知道。”顾砚舟回答。
衡警官收拾好勘验箱:“我在车上等你们,给你们五分钟整理。”
衡警官迈步走出铁门,顺手带上了门扇。
道具间里只剩下周野和顾砚舟。
周野走到顾砚舟身前半尺的位置。
周野蹲下身,伸出右手探向顾砚舟的右腿裤脚。
顾砚舟本能地向后缩腿。
但膝盖的疼痛让他的动作变形,身体晃了一下。
“别动。”周野说。
顾砚舟伸手按住铁架:“我说了我没事。”
周野没有理会这句反驳。
他的掌心隔着西裤布料,轻轻托住顾砚舟的右膝外侧。
周野的手指在髌骨周围施压检查。
骨头没有移位,关节没有异常响动。
“骨头没断,是扭伤挫伤。”周野判断出伤情。
顾砚舟低头看着周野宽阔的肩颈。
“我自己能走。”顾砚舟坚持自己的说法。
周野站起身。
周野没有强行把顾砚舟抱起来,也没有去碰他的腰。
他知道顾砚舟极度看重掌权人的体面。
周野向左侧挪开半步,将自己的右臂曲起,手肘横在顾砚舟身侧。
“借力。”周野平直地说。
顾砚舟看了周野的小臂一眼。
他没有矫情。
顾砚舟伸出右手,抓住了周野结实的小臂肌肉。
周野手臂发力,支撑起顾砚舟大半个身体的重量。
顾砚舟尝试迈出右腿。
脚尖落地的瞬间,膝盖内侧传来明显的钝痛。
他的身体猛然向□□斜。
周野早有防备,右臂沉稳地向上托举,用肩膀稳稳接住了顾砚舟下滑的身体。
顾砚舟的额头碰到了周野的锁骨处。
夹克面料冰凉,布料下方是周野恒定的体温。
顾砚舟站稳了脚跟。
他没有立刻松手,手指把周野的夹克衣袖抓出深深的褶皱。
“慢点走。”周野说。
“嗯。”顾砚舟低声应了一句。
两人一步一步挪出地下道具间。
剧院地下通道的光线昏暗,水泥台阶上满是尘土。
每上一级台阶,周野都会提前停住脚步,等顾砚舟站稳。
周野配合着顾砚舟的步频,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话。
顾砚舟感到一种极少体验过的支撑。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是所有员工和投资人的依靠,不能倒下,不能退缩。
现在他的整条右臂压在周野身上,对方没有分毫晃动。
五分钟后,两人穿过旧剧院的大厅。
推开沉重的大铁门,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黑透。
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砸在废弃的石阶上,溅起大片水雾。
风裹挟着湿冷的泥土气味迎面扑来。
周野在避风的门廊下停住脚步。
他从战术背包外侧抽出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
周野按动伞柄上的金属按钮。
咔哒一声,黑色的大伞完全撑开。
衡警官的警车停在三十米外的空地上,红蓝警灯在雨幕里闪烁。
周野握住伞柄,将雨伞举过两人的头顶。
“踩我踩过的地方,地上有碎玻璃。”周野提醒。
顾砚舟抓紧周野的小臂,迈出大门。
两人走进大雨中。
雨点猛烈地敲击着伞面,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周野把雨伞的大半倾斜到了顾砚舟头顶。
冰凉的雨水顺着伞骨滑落,直接打湿了周野自己的左侧肩膀。
顾砚舟抬起头,看见了周野被雨水浸湿的冲锋衣布料。
顾砚舟伸出垂在身侧的左手。
他的指节握住了伞柄的下半截,用力将伞面向周野那边推了半寸。
“打正。”顾砚舟开口。
“你身上有伤,不能受寒。”周野陈述。
“你也一样。”顾砚舟的声音在雨声里很平稳。
周野的手掌握在伞柄中段。
顾砚舟的手掌贴在伞柄偏下方。
在推动伞柄的过程中,顾砚舟的手背擦过了周野宽大的手背。
粗糙的茧子擦过细腻发凉的皮肤。
触碰很轻微。
周野握着伞柄的指节紧了紧,但他没有躲开。
顾砚舟也没有收回自己的左手。
两人的手背贴在一起,雨水落在脚边,溅湿了鞋袜。
在嘈杂的暴雨中,那小片相贴的皮肤传来持续的热度。
两人并肩踩过泥泞的水坑,走向警车。
衡警官推开后座车门。
“顾先生,周先生,先上车。”
周野收起雨伞,抬臂护住车门上沿,防止顾砚舟撞到头。
顾砚舟坐进警车后排,右腿僵直地伸在座椅前方。
周野随后坐进车内,坐在顾砚舟身旁。
车门关合,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车厢内的空调吹出暖风。
顾砚舟靠着椅背,右手不自觉地揉按着右膝上方的肌肉。
周野看着他的动作,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递到顾砚舟面前。
顾砚舟接过纸巾,擦去额角蹭到的雨水。
两人的视线在狭窄的车厢里交汇。
周野开口:“回局里做完笔录,直接去医院拍片子。”
顾砚舟把用过的纸巾攥在手里。
“只是扭伤,不用去医院。”
“听警察的,还是听我的?”周野问得很直接。
顾砚舟转头看向窗外被雨水冲刷的玻璃。
“做完笔录再说。”顾砚舟没有把话说死。
前面的衡警官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两人,踩下油门。
警车驶离废弃剧院,冲入夜色笼罩的雨幕中。
两个小时后。
城南分局刑侦队的询问室门打开。
顾砚舟在最后一份询问笔录上签下名字,按了手印。
周野的笔录也已经同步做完。
衡警官拿着文件袋走出来。
“裴恪的口供基本锁死了,雇人伤人和敲诈的链条完整。”
衡警官将一份受理回执单递给顾砚舟。
“不过三年前的事,裴恪情绪很激动,一直在提当年的工程鉴定。”
衡警官看着顾砚舟。
“顾先生,如果有新线索,警方随时会传唤。”
“我明白,随时配合。”顾砚舟收起回执单。
周野站在顾砚舟身后,接过唐栀打车送来的干衣服和一把新伞。
走出分局大门,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
外面的大雨变成了绵密的中雨。
黑色商务车停在分局门外的临时车位上。
周野撑着伞,一手稳稳托着顾砚舟的手臂,将人护送进副驾驶。
顾砚舟坐进座椅,右腿发沉,膝盖处的酸胀感比在道具间时更加强烈。
周野绕到驾驶座上车,将雨伞放在后排地垫上。
引擎发动,雨刷器有节奏地刮开玻璃上的水雾。
车子拐上通往老城区的环线高架。
车厢里只剩下导航软件发出的轻微电子提示音。
顾砚舟侧靠在车窗边,视线停留在前方后视镜上。
镜子里照出周野坚毅的下颌线条。
“今晚如果不是你挡住他,那支录音笔可能砸在我脸上。”顾砚舟打破了安静。
周野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路况。
“这是我的工作。”周野回答。
“裴恪最后说的那句话,你听进去了?”顾砚舟问。
周野踩下刹车,车子在红灯前平稳停住。
“什么话?”周野转过头。
“换了身边人,也忘不掉过去。”
顾砚舟平直地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安全带的边缘。
周野看着顾砚舟在昏暗光线下的轮廓。
“我没听。”周野说。
“你听见了。”
“听见了也没用。”周野收回视线,看着前方亮起的绿灯,“过去的事是过去的事,今天在旧剧院,要不是你提前报警,他不会这么容易被抓。”
周野轻踩油门,车子穿过十字路口。
“你没有一直躲在后面。”周野补充了一句。
顾砚舟靠回椅背,胸膛起伏了一下。
周野那句话落下,绷了一整晚的那股劲儿,总算缓了下来。
车子开进老城区的水产市场后街。
路面积水泛着油光。
周野把车停好,熄火拔下钥匙。
他推开车门,撑开大伞,快步走到副驾驶外拉开车门。
“下车,慢点。”
顾砚舟扶着车门站起身,右膝猛地一软。
周野没有犹豫,迅速跨前一步,结结实实地揽住了顾砚舟的肩膀。
顾砚舟的大半个身体靠在周野怀里。
周野收紧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
两人在雨伞的遮蔽下,踏上老旧居民楼湿滑的水泥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