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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秋猎 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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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天幕低垂。秋猎,是魔界百年一遇的盛事。
魔尊临渊亲临,銮驾所过之处,九幽铁骑列阵两侧,兽骨号角发出低沉的声音,一声一声震得群山回响。
随行的魔将和长老,或乘凶兽,或御黑风,浩浩荡荡。
更引人注目的是,此番秋猎破例允许大臣家眷同行。
于是魔宫之外,华盖香车、绣帷软轿络绎不绝。
各家女眷身着华服,珠翠环绕,在仆从搀扶下登上观猎台。
她们带着笑意,心里明白,这秋猎亦是魔界权贵交锋的暗局。
姬瑶跟在母亲身侧,走上观猎台,她身披一件月白斗篷,在身着玄黑、赤红的华衣之间,显得格外显眼。
母亲走在前头,与认识的夫人点头致意,父亲则已策马向前,在大臣行列,去迎候魔尊銮驾。
“瑶儿,跟紧些。”母亲低声嘱咐,握紧她的手腕。
姬瑶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人群,望向猎场深处。
不知道他会不会来这儿。
远处,魔尊临渊的仪仗正缓缓展开。
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远远望见玄金的长袍,他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身侧跟着数位兄弟,个个气势威严。
猎场四周,几百里的荒原上,凶兽的咆哮此起彼伏,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血染大地。
鼓声响起。魔尊临渊抬手,万籁俱寂。
风吹过观猎台,也吹动了姬瑶的白月斗篷。她微微眯着眼睛,忽然觉得,今年的秋猎的风,似乎比往年更冷了。
号角声响彻长空,秋猎正式开始。
数百名魔将重臣挥起鞭子鞭策坐骑,众魔如黑色洪流般冲入荒原。
凶兽的咆哮与铁蹄的轰鸣混杂在一起,尘土扬起,遮天蔽日。
姬瑶的目光紧紧跟着父亲的身影,看他与几位大臣围堵一头三首大蟒蛇。蟒蛇长身翻滚,碾倒了一大片枯林!
父亲的黑刀斩落一颗蛇首,却险些被另两颗咬伤,姬瑶紧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掐进手心肉里。
就在这时,猎场上,一匹白色的马驮着个熟悉的身影,他逆着冲锋的人流向前。
那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身着银灰骑装,腰间别着箭囊,手里握着一张小弓。
“那是谁家的孩子?”
“不要命了?凶兽一爪子就能把他撕碎!”
然而,男孩完全不惧怕凶兽,勒马,抬弓,拉弦,这些动作一气呵成。
箭矢离弦,精准地射中一头青鬃狼的左眼。
那狼正扑向一名落单的魔将,被这一箭射伤,惨嚎着摔进泥里。
男孩没有停,第二箭精准射入狼喉。
青鬃狼四肢抽搐,血涌不止,再没爬起来。
猎场静了一瞬。
观猎台上,有夫人惊呼出声,姬瑶的目光落在那男孩身上,是他!几个月不见,他的技艺又增长了。
魔尊临渊很少让这个儿子出现在人前,今日秋猎,竟然允许他来了。
衡玉收起弓,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小白马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往猎场深处走去,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文字。
鼓声又响,这次是催战的急点。
猎场远处,魔尊临渊的玄金銮驾缓缓向前移动,九幽铁骑紧随其后,他竟要亲自下场。
姬瑶望着那片翻涌的魔云,忽然觉得那袭玄金长袍下的人,似乎比秋猎的凶兽更可怕。
而远处那个银灰色的小小身影,已经没入荒原深处,只留下一道骑痕。
第一轮秋猎在暮色中收场。
兽骨号角再度响起,像荒原深处巨兽的叹息。
九幽铁骑率先归阵,铁蹄踏过染血的枯草。
魔将们陆续收兵,有的马背上挂着兽首,有的浑身是血被人搀扶而回。
观猎台上,华服夫人们纷纷起身,珠翠轻晃,目光皆投向猎场中央那面巨大的兽皮鼓。
宫人拖长嗓音,高声宣布:“第一轮秋猎,拔得头筹者——皇子衡玉,猎杀青鬃狼王一头,首杀!”
此言一出,观猎台上、众臣之间皆惊叹。
“皇子殿下真是少年英才。”
“青鬃狼王啊,寻常魔将也要缠斗许久,他竟两箭便取了性命。”
“不愧是魔尊血脉。”
衡玉下马,小白马被侍从牵走,他独自站在一面黑色旗帜下,银灰骑装上染上些许兽血,腰间箭囊已经空了。
他面无表情,仿佛刚才的那场秋猎与他毫无干系。
远处,魔尊临渊的玄金銮驾缓缓驶回。九幽铁骑列阵分开,让出中央大道。临渊坐在銮驾之上,玄金长袍垂落,他的目光落在衡玉身上,眼神冷漠。
宫人跪伏在地,再次高声报捷。
临渊身为父王,未置一词,对待儿子,仿佛对待一块路边的石头。
衡玉低着头,小小的身影在玄金銮驾的阴影里显得那么小。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罢了,他早就习惯了。
“魔尊陛下。”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衡玉的师父。
他身着青灰长袍,缓缓上前,行礼,“殿下为此次秋猎准备了三个多月,每日寅时练箭,风雨无阻,今日首杀,实乃......”
“够了。”临渊干脆利落的打断老者,他甚至再未看衡玉一眼,转头对姬瑶的生父、魔界重臣凪鹜道:“凪鹜,今日你猎得三首大蟒,又救回落单的赤炎统领,勇武可嘉,回宫后,来朕的书房领赏。”
凪鹜单膝下跪行礼:“谢陛下!”
观猎台上,气氛微妙了起来,方才夸赞衡玉的人们沉默了,转而将目光投向凪鹜。
姬瑶一会儿看向父王,一会儿看向衡玉。
他仍站在原地,银灰骑装上沾着血和泥,像荒原上的野草无人问津。
午宴,漫长又无趣。
“母亲,我去那边走走。”她低声说,不等母亲回答,她提着裙摆,沿着观猎台的木阶往下走
猎场边缘有一片尚未被铁蹄踏过的野地,枯黄的草丛里还开着些不知名的野花,紫的、白的、黄的,在风里轻摇。
姬瑶蹲下身,伸手去摘一朵淡紫色的小花,手刚碰到花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蹄声。
她回头,看见一匹小白马从荒原深处慢慢走来。
马上坐着那个少年。
衡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这儿,他看见姬瑶,随即翻身下马。
“姬瑶。”
姬瑶站起身,手里还拿着那朵淡紫的花。
她看着衡玉朝自己走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走到她面前,停住,“我在台上没看见你,以为你走了。”
“我来采花。”姬瑶把花递到他面前,“给你。”
衡玉愣住了,他看着那朵淡紫色的小花,小小的,蔫蔫的,花瓣上还沾着一点泥。
他伸出手,食指刚触碰花瓣,又将手收了回去,“我今日……杀了狼王。”
他忽然说,“师父说,我做得很好。”
“我知道。”姬瑶点头,认真地看着他,“我看见了,你射箭的时候,很厉害。”
衡玉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秋风吹来,吹起他额前的黑色碎发,也吹动姬瑶的斗篷。
他忽然笑了一下,“姬瑶,”他说,“你采的花,比他们的赏赐都好!”
远处,观猎台上传来第二轮秋猎的号角声。
衡玉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既然无人问津,他便不打算再去第二轮。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姬瑶手里那朵野花,别在了自己银灰骑装的衣襟上。
“姬瑶,上来。”
姬瑶眨眨眼,疑惑的问:“做什么?”
“骑上来。”
“小白很乖。”衡玉说着,拍了拍身旁那匹白马的脖颈,向她伸手
白马果然温顺地垂下头,打了个轻轻的响鼻,像是在应和主人的话。
姬瑶有些犹豫,她没有骑过马,但她还是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衡玉的手比她想象中有力,轻轻一带,便将她扶上了马背。
身上增加了重量,小白马却没有乱动,衡玉随后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双臂绕过她身侧去握缰绳。
“坐稳了。”他说,声音从她耳后传来,比方才在台上时多了几分活泼。
小白马迈开步子,不快不慢地朝荒原后方那片树林走去。
观猎台的喧嚣逐渐变小,兽骨号角的声音逐渐模糊。
“你方才在台上,看见我父王的表情了吗?”衡玉忽然问。
姬瑶轻声,“看见了。”
“他从来那样。”衡玉的语气平淡,“我做什么,他都不在意。”
姬瑶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却觉得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她想起父亲斩落蛇首时自己悬着的心,想起衡玉独自站在黑旗下的背影。
最终她只是轻声说:“可你确实很厉害,两箭便要了凶兽的命。”
衡玉没有接话,但姬瑶能感觉到他握着缰绳的手更紧了。
小白马脚步轻快地绕过一棵歪斜老树。
树根处生着一丛不知名的白花。
“那是什么花?”姬瑶指着问。
“鬼灯盏。”衡玉解释道,“师父说,这花只在秋末开,开在不见光的地方,离了根就活不过一夜。”
姬瑶看着那丛幽幽的白花,忽然觉得它们和衡玉有点像:开在暗处,没人浇水,没人照看。
“你师父对你很好。”她说。
衡玉嗯了一声,“比父王好。”他说完,又觉得自己失言,抿了抿嘴。
两人沉默着往树林深处走了一段,天色越来越暗。
小白马忽然停了下来,耳朵朝前竖着。
“怎么了?”姬瑶问。
衡玉没有回答,他微微侧过头,看向树林深处。
姬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起初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层层叠叠的暗影,然后她看见了几道黑影,快速的在树林之间穿梭。
那些黑影悄无声息,快得像一片片被风卷起的黑布。
一个接一个从一棵树跃到另一棵树上,几乎看不清形状,像一群蝙蝠,黑压压的,密密匝匝。
“那些是什么?”姬瑶压低声音,心跳快了起来。
衡玉的手已经从缰绳上松开,按在了腰间那张小弓上,“不知道,但秋猎期间,猎场方圆百里都该有九幽铁骑巡守,不该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这儿来。”
那些黑影还在往树林更深处汇聚,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又像是在等候什么。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姬瑶闻到了一股古怪的气味,铁锈似的腥,又带焦苦,在秋日草木的枯香里显得格外刺鼻。
衡玉缓缓勒转马头,将姬瑶挡在自己身前,小白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姬瑶,”他已经有了计划,“待会儿我让你跑,你就往观猎台的方向跑,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