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和鸣》社恐的咖兔

6、羁合 姬

　　姬瑶的心跳加速，她没有犹豫的时间，点头答应。
　　衡玉翻身下马，动作轻如落叶。
　　他抬手在小白马臀上拍了一掌，白马便驮着姬瑶朝观猎台方向小跑起来。
　　姬瑶伏在马背上，斗篷被风吹起，她回头看了一眼，衡玉已经消失在树影之间。
　　跑出一段距离后，姬瑶勒住马，翻身下来。
　　她不能就这么骑着白马回去！太显眼了！
　　那些黑影若追来，第一个看见的就是这匹白马，她拍了拍小白的脖颈，低声道：“去，回观猎台去。”
　　白马似乎听懂了，甩了甩尾巴，小跑朝着来时路。
　　姬瑶独自钻进旁边的矮灌木丛，蹲下身，将月白斗篷翻过来裹紧，斗篷内里是深灰色的，此刻正好成了掩护。
　　她屏住呼吸，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悄悄拨开一丛枯枝，看见三个黑衣人从她方才停留的地方掠过。
　　他们的身形很瘦，身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其中一人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姬瑶的心几乎停止跳动。
　　那人远远的望着灌木丛，距离她不过三丈。
　　她将脸埋进双膝里，将自己缩成一团。
　　三人朝白马离开的方向追去。
　　姬瑶等听不到他们的脚步声，才慢慢抬起头，她不能往回走，那些黑衣人若追不上白马，一定会折返搜索。
　　她得往另一个方向绕，从猎场东侧绕到观猎台背后。
　　她猫着腰，借着枯草和矮树的掩护，一路向东。
　　秋猎的鼓声还在远处响着，第二轮猎事正酣，兽吼和号角声响彻天地。
　　她跑一阵，蹲一阵，耳朵始终竖着，听身后的动静。
　　突然，一道黑影从她头顶掠过，落在前方一棵枯树上。
　　姬瑶猛地停住，躲在一丛荆棘后面。
　　那黑影站在树梢上，像一只巨大的黑鸟，环顾四周。
　　姬瑶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响声，荆棘的刺扎进她掌心，她不敢松手，也不敢出声。
　　那黑影似乎没发现她，片刻后振翅一跃，无声地用轻功踏向另一个方向。
　　姬瑶等了许久才松开手，掌心已被刺扎出几道血痕，她顾不得疼继续往前跑。
　　前方的地势逐渐开阔，翻过这道坡，就能看见观猎台的后方。
　　她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滑，声音在空旷的坡上格外响，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爬，指甲劈了也顾不上。
　　终于爬上坡顶，观猎台就在眼前，她滑下坡的另一面，踉跄着朝观猎台跑去。
　　“站住！”一声厉喝。
　　姬瑶抬头，看见一队九幽铁骑正巡守在此，为首的是个黑甲统领，手中长戟直指她的面门。
　　“我是凪鹜的女儿姬瑶！”她喘着气，声音嘶哑，指了指远处的树林，“衡玉皇子在那边树林遇袭！”
　　黑甲统领脸色大变，一把扶住几乎瘫软的姬瑶，回头对下属道：“速报魔尊！其余人随我入林！”
　　姬瑶被一名铁骑带往观猎台，她回头望向树林方向，暮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
　　她握紧拳头，那朵淡紫的花早已不知掉在了哪里。
　　另一边，衡玉正伏在一棵老槐树的枝干上。
　　他屏住呼吸，银灰骑装与树皮的颜色融为一体，右手握着小弓，左手按在腰间，那里还剩三支箭。
　　树下，五个黑衣人呈扇形散开，其中一人抬手，手指间出现一团黑雾，朝树冠方向推去。
　　黑雾所过之处，树叶瞬间枯萎卷曲，簌簌掉落。
　　衡玉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他松开手指，从枝干上坠落，同时左脚踏在下方横枝借力，身体荡出一个弧线，箭已上弦！第一支箭射出！精准射入施法者的右眼！黑衣人哀嚎一声，黑雾溃散。
　　衡玉没有落地，他借着荡力弹向另一棵树，稳稳站在树干上，第二箭离弦！穿透了第二个黑衣人的喉咙！
　　那人的黑布面罩瞬间被血浸透，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向后栽倒。
　　剩下三人同时动了！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形几乎化作三道黑线，从三个方向朝衡玉合围。
　　衡玉落地时一个翻滚，避开了左侧劈来的短刀，右肩却被右侧的黑衣人一掌拍中。
　　他吃痛的叫了一声，整个人被击飞出去，撞在一棵枯树上，脊背剧痛，嘴角流出鲜血。
　　第三支箭，这是他的最后一支箭，他想要用完所有的箭再和敌人同归于尽！可黑衣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为首那人身形一闪，已到了他面前，五指成爪，直取咽喉。
　　衡玉偏头，咽喉火辣辣地疼！他顺势将弓弦一翻，弓臂卡住那人的手腕，同时左手抽出最后一支箭，狠狠扎进对方的大腿。
　　黑衣人吃痛，另一只手拍向衡玉天灵盖。
　　衡玉举弓格挡，木弓应声断裂！他整个人被拍进泥里，眼前发黑，口中鲜血涌出。
　　“一个小崽子，倒有几分本事！”黑衣人低头看着他，眼神带着浓浓的杀意，“可惜了。”
　　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团浓浓的黑气，对准衡玉面门。
　　衡玉咬紧牙关，他不想闭眼，即使死，他也要看着对方的脸！下辈子找他复仇！
　　黑气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青灰色的身影突然出现！一掌拍在黑衣人背心。
　　黑衣人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撞断两棵小树才落地。
　　“殿下！”师父急切的声音传来，他挡在衡玉面前，老者面沉如水，神色冰冷的看向那些敌人。
　　九幽骑兵也及时赶到，“九幽卫在此，尔等何人，胆敢犯上！”
　　剩下两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不退反进，同时扑向师父。
　　师父冷笑一声，魔气化作两个黑色的藤蔓将两人缠住，越收越紧，甚至可以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两名黑衣人随即发出惨叫声。
　　师父转身蹲下，将衡玉扶起来，手指搭上他的腕脉，他的肋骨断了两根，内腑受创。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药丸塞进衡玉嘴里，“咽下去，别说话。”
　　衡玉艰难地吞下药丸，喉头苦涩，他抓住师父的袖子，声音嘶哑：“姬瑶……凪鹜的女儿……我让她骑马跑了……”
　　师父眼神一凛，随即沉声道：“九幽卫已经动了，她若跑出去，自会有人接应。你先顾自己。”
　　衡玉还想说什么，却被师父按住了肩，老者将他护在身后，缓缓起身，面向树林深处。
　　风变了。
　　方才还只是秋末的干冷，此刻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整片荒原的魔气都在朝这个方向汇聚。
　　树叶沙沙作响，地上的枯草被无形的力量压得无法起身，师父的白发被风吹起，他眯起眼睛，神色凝重。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树林深处传来一声轻笑，“多年不见，老先生的感知还是这般敏锐。”
　　一个男人从树林深处缓步走出。他身材高大，穿着一件墨色锦袍，领口袖口绣着暗红的火纹。
　　他的面容与魔尊临渊有七分相似，同样的剑眉深目，同样的冷峻，但眉眼间多了几分阴鸷。
　　师父的瞳孔骤然收缩，“是你？！”
　　男人挑眉，笑意更深：“您还记得我。”
　　“你应该叫我羁合殿下。”他歪了歪头，那双与临渊如出一辙的深色瞳孔里带着杀意，“或者，你也可以叫我魔尊。”
　　师父将衡玉护在身后，他苍老的眼睛里露出几分警惕神色。
　　“你竟敢回来。”他的声音低沉，“当年你谋逆犯上，陛下念及手足之情饶你一命，只将你逐出魔界，如今你卷土重来，不怕魔尊大人一怒之下杀了你？”
　　羁合笑了，“饶我一命？”
　　“他把我扔进魔渊裂缝，任我自生自灭，这叫饶我一命？老先生，你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本王替你回忆回忆。”
　　他抬手一挥，一团黑焰呼啸而出！
　　师父双掌一合，魔气凝成一面盾，接下这一击。
　　黑焰撞上盾墙，炸开漫天黑色火星，灼热的气浪将周围的树木拦腰折断。
　　衡玉被气浪掀翻在地，胸口一阵剧痛，嘴角又溢出鲜血。
　　“殿下快走！”师父厉声，身形一动，与羁合缠斗。
　　一瞬间，魔气纵横，师父掌风刚猛，夜溟却更快、更狠，直取要害。
　　树林在两人的交手中被夷为平地，枯木碎石四散飞溅。
　　羁合毕竟年轻，且修的邪功诡异莫测，数十招后，师父渐渐力不从心。
　　一掌拍出后，胸口露出空门，羁合趁机招出佩剑。
　　“师父！”衡玉嘶吼出声，挣扎着想爬起来，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又摔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金光芒从天而降，如长虹贯日！
　　羁合被迫后退三步，低头看向自己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淋漓。
　　“你终于肯现身了。”羁合抬起头，轻笑，“我的好兄长。”
　　玄金銮驾缓缓降落在林间空地上，九幽铁骑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夜溟团团围住。
　　銮驾上，魔尊临渊端坐不动，玄金长袍垂落，面容冷峻。
　　他的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师父，淡瞥一眼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衡玉，最对羁合冷声，“羁合。”他开口，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你闹够了。”
　　羁合嗤笑：“闹？兄长，你坐了百年的魔尊之位，可曾想过，那本该是我的？当年父王传位，明明......”
　　“够了。”临渊打断他，语气淡漠，“百年前你败了，如今你照样败，九幽铁骑已围住整片猎场，你带来的那些死士，一个都活不了。”
　　羁合脸色微变，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笑：“是吗？那兄长不妨看看，你带来的那些大臣和家眷，此刻在观猎台上，是死是活？”
　　临渊神色微动，羁合察觉，放声大笑，身形开始变得虚幻：“我今日来，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可兄长，你猜猜，观猎台上埋了多少噬魂蛊？你猜猜，你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子，此刻是不是已经七窍流血！”
　　他的话没说完，临渊已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人看清魔尊是如何动作的，而那只修长的手已掐住了夜溟的咽喉！
　　临渊的面容近在咫尺，那双深色瞳孔里泛着杀意。
　　“噬魂蛊的解药。”
　　羁合被掐得面色青紫，却笑道：“没有解药，我恨你，临渊，我恨了你一百年！我杀不了你，那就让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在你面前！”
　　临渊招出魔魂链，细长的链子仿佛有了生命，将羁合死死捆住。
　　树林里死一般的寂静。
　　临渊站在原地，背对着所有人，半晌，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衡玉身上。
　　衡玉正被师父搀扶着，勉强坐起身。
　　他满脸是血，胸前衣襟被染透，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父王的目光。
　　那目光冷漠如故，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带走羁合，回宫。”临渊丢下两个字，转身上了銮驾。
　　九幽铁骑开始收拢阵型，押走羁合，清理战场。
　　师父将衡玉扶上小白马，自己步行跟在旁边。
　　衡玉伏在马背上，意识模糊，却在经过銮驾时，听见临渊对身旁的统领低声吩咐：“安顿好观猎台所有家眷，传医官，解噬魂蛊。”
　　那声音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衡玉想起观猎台上的姬瑶，想起羁合说的话，他担心她，怕她也中了什么蛊。
　　可他伤的太重了，他闭上眼，任黑暗将自己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