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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修行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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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衡玉醒的很早,今天师父要带他去水云天修炼。
水云天是师父曾经修炼的地方,那里山清水秀,十分隐蔽,师父常带他去一座大瀑布的后面修炼功法。
衡玉跪坐在蒲团上,看着师父。
师父已经很老了,头发和胡子都白了,像终年不化的雪。他一年四季都穿着黑色的衣服。
大瀑布后面的山洞,水帘如幕,将尘世隔在外头。
父王很少管衡玉,朝堂、修炼、做人的道理,都是师父在教他。
师父的手像枯松的老树树皮,可握笔时稳如磐石,掐诀时轻轻松松。
“师父今日讲什么?”衡玉问道。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讲你父王。”
衡玉有些意外的抬头,师父很少主动提父王。
“你父王年轻的时候,也在这里修行过。”师父的视线落在瀑布那道水帘上,“那时候他和你一般大,性子急,总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后来呢?”
“后来他成了王,就不再来了。”
衡玉没说话。
他想起父王看他的眼神,冷漠、陌生,有时他想自己究竟是不是父王的孩子。
衡玉轻声问师父,一个深埋在他心底里,很多年的问题。
“父王为什么不喜欢衡玉呢?”
师父那双苍老的眼睛看向衡玉:“衡玉,你看看外面这道水帘。”
衡玉抬头,水帘如幕,把外面的一切都模糊成白色。
“你站在这洞里,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吗?”
“不能。”
“外头有山,有水,有飞鸟,有走兽,有千万人。”师父说,“你看不到,不是外头没有,是有水帘挡着。”
衡玉有些不明,没有说话。
师父收回手,慢慢坐直了些。
“你父王如今是魔界之主,他要看的是整个天下,哪里起了战事,哪里闹了灾荒,哪族的使者到了,哪国的使臣走了,他眼里装的是这些东西。”
师父顿了顿,“一个人的心就那么大,装下了九州万方,就装不下别的了。”
衡玉低下头,手指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
“不是不喜欢你。”师父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地方,去放下一个孩子了。”
衡玉轻声又问,“那为什么从前也不喜欢呢?”
师父看了他一眼。
“你父王做王太久了。”师父说,“久到已经忘了怎么做父亲。”
很多年之后,衡玉再回忆,这或许是师父唯一一次骗他。
洞外的瀑布轰隆隆的响着。
“可你不一样。”师父说,“你还在修行,装得下很多东西,装得下修炼,装得下山水,装得下将来你遇见的人。”
衡玉抬起头。
师父正看着他,浑浊的眼里多了一些光。
“你父王眼里有九州万方,那是他的道。”师父说,“你的道还长着呢,不必急着去他那里找一个位置,他那里没有的位置,天地间多的是。”
衡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小。
师父开始带他修炼,打坐、悟道、凝聚魔气。
每次修炼,长达半个月之久。
衡玉开始思念那天御花园里的女孩子,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
魔界商人大会,拍卖槌落下的声响阵痛了人的耳朵。
枫妍低头在账本上划下最后一笔,底下的魔界商人仍然在为那柄“噬魂匕”的归属争执不休。
“母亲,”姬瑶伸出小手拽了拽母亲的衣袖,“那个人出价三千二百,可是匕首在市价最多值两千八。”
枫妍垂眸,正对上女儿仰起的小脸,姬瑶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用手指头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简易的账目表。
枫妍合上账本,轻笑道:“姬瑶觉得他亏了?”
“亏的。”姬瑶点头,“但他不是为了买匕首,方才右手边第三位出价到三千时,他犹豫了,说明价格超过了心理预期,可后来那边的人轻咳了一声,他就立刻加价,所以他是买给那个人看的。”
枫妍笑了,她将女儿抱到膝上,顺手把账本翻到最新一页:“那你觉得,他为何要买给那人看?”
姬瑶掰着手指,“姬瑶不知道。”
就在这时,侍从走了过来,“会长,灵谷的商人到了,在偏殿等您。”
“姬瑶。”她将女儿轻轻放到椅子上,“娘亲去谈笔大买卖。”
“比刚才那把匕首还大吗?”姬瑶已经重新趴回桌边,手指沾了茶水继续画。
“大得多。”枫妍站起身,“妈妈去忙,姬瑶自己玩好不好?”
姬瑶点点头,自己乖巧的坐在那里等母亲。
她记得五岁那年,母亲带她参加生意,对方咄咄逼人。
母亲慢条斯理地转着茶杯,最后轻轻说了句:“那就不谈了。”起身就走。
对方一直追着母亲,追到了门口。
从那时起,姬瑶明白了真正的威风。
她从小就把母亲当作标杆,自己不停地奔跑,就是为了变成母亲这样的人。
半年后,姬瑶再次随母亲进魔界王宫,这一次是参加宫中大宴。
姬瑶凭借记忆找到御花园,却没有找到那个男孩子。
此时,衡玉正在殿内试衣服,是母亲为他裁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黑色的蛟龙。
母亲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按了按,“合身。”
她退后两步,打量儿子全身,又上前帮儿子整理衣领。
“今日宫中大宴,你父王要见各界的使者。”母亲说,“你坐在他下首,不要多话,不要乱看。”
衡玉点头。
母亲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身吩咐侍女把剩下的几件衣裳收好,裙摆拂过门槛,人便走了。
殿内安静下来,衡玉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红衣的孩子。
他想起师父的话:你父王做王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怎么做父亲。
可母亲呢?
父亲是忘了怎么做一名丈夫了吗?
母亲也在宫里,和他一样,一年到头见不了父王几面。
她现在每日做的事,就是替他裁衣、过问功课、偶尔带他去御花园走走。
她仿佛也被父亲遗忘了,就连逢年过节的大宴都不曾有她。
这一次,宫中大宴,所有的热闹都会绕过母亲,她只能孤单的在宫里坐着,抬头看着远方的烟花,听着别人的欢乐。
衡玉推开殿门,去找母亲。
此时,母亲正在院里坐着,紫色的衣衫上绣着金色的花朵,她看着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儿,似乎在发呆。
“母亲。”衡玉轻轻走过去,上前拉着母亲的手,“衡玉不想去了。”
母亲惊讶的看向孩子,衡玉补充道:“衡玉留下来陪母亲。”
“胡闹。”母亲挣脱衡玉的小手,“你是他唯一的孩子,将来或许是王储,记得自己的身份。”
母亲的话像师父,师父也曾这样说过他。
衡玉低下头,他没想过当什么王储,成为父王的孩子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
衡玉见母亲神情不悦,便不再说话。
他转身离开,往御花园去。
而当他转身的那一刻,母亲看着他的背影,双眼被泪水打湿了。
衡玉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许只是想在宴席开始前透口气,也许是想碰一碰运气。
御花园里,姬瑶正蹲在假山后面,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
她画得很认真,连有人走近都没察觉。
衡玉站在她身后,看见地上是一幅歪歪扭扭的房子。
衡玉有些欣喜,声音都有些颤动,“好久不见。”
姬瑶听到声音,手一顿,抬头看他,“是你。”
“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姬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精准叫出他的名字,“衡玉”。”
衡玉没接话,低头看着地上那幅图:“这是什么?”
姬瑶笑道:“上次去舅舅家,很喜欢舅舅家房子的制式。”
衡玉看着地上的房子,不知是姬瑶画功的问题,还是他们审美不同,衡玉觉得房子制式平平无奇。
忽然想起师父讲过的一句话有人看山是山,有人看山是路。
他问:“这半年,你过得好吗?”
“好呀。”姬瑶歪头,“你呢?”
“我也很好。”衡玉笑道。
姬瑶“哦”了一声,又蹲回去,继续拿树枝在地上划拉。
衡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想起半年前,他为了接近姬瑶,说自己母亲是宫里的掌事,没有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宫宴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开始了,她早晚会知道自己的身份的,要不要现在就告诉她呢?
衡玉纠结的说道:“姬瑶......”
姬瑶抬头。
衡玉说道:“其实......我是......”
就在这时传来男孩子嬉笑的声音,领头的男孩子穿的光鲜亮丽,身后跟着的男孩子又高又壮,年纪看着比姬瑶和衡玉大很多。
是禛懿。
禛懿隐约看见假山后面有人,好奇的走过去,正看见蹲在地上画画的姬瑶和站在旁边的衡玉。
“呦!姬瑶小姐和大皇子啊。”用的是尊称,语气却无比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