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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衡玉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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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御花园,黑石小径蜿蜒,两侧生满奇花异草,花香馥郁,古木枝干漆黑,枝叶泛着银色的光。
中央一汪玉池,池水微光,水面浮着数朵幽昙。
时年,衡玉九岁,不小心打翻了母亲心爱的花瓶,被母亲赶了出去。
每次被赶走,他都会去御花园的水池边,等一个时辰,母亲气消了,他再回去。
母亲不喜欢他,甚至是厌恶。
很小的时候,每每感觉到母亲厌恶的神情,他便会难过许久,可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
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对他那么冷,明明他竭力做好了一切。
或许不是每一个母亲都会爱自己的孩子。
衡玉蹲在水池边,无聊地数着幽昙的数量。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哭声。
衡玉好奇地走了过去,是一个女孩子,正蹲在假山后面哭。
她的脚上趿着一双藕荷色的软缎凉鞋,鞋面绣着并蒂菱角,身上穿着一件紫色的薄纱衫,下身穿着月白的纱裤,头发分作两把,各编成一条细细的辫子,盘在耳后成两个小髻,用紫色的丝带缠着,丝带末端垂着两寸来长的流苏。
她生得粉雕玉琢,鼻尖微翘,唇若樱桃,一张小脸如白玉般剔透,个头比他小,年纪也看起来比他小。
而此时,这张小脸上的两道泪痕尤为明显,眼里蓄着水,看得让人心疼。
衡玉不禁问她:“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哭呀?”
姬瑶缓缓抬起头,看向衡玉,表情又惊又怕。
等她缓过神,慢慢说道:“姬瑶……”
姬瑶声音带着哭腔,“我和母亲进宫来看当女官的姑姑,和宫里的孩子一起玩,他们把我丢在这里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
衡玉瞬间明白了,“你说的是禛懿他们吧!”
姬瑶神情闪过几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宫里孩子很少,父王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禛懿他们是他叔叔的孩子,经常随叔叔进宫。
衡玉和他们关系一般,他们经常合伙冷落他,如今又把姬瑶丢在这里,不足为奇了。
衡玉不知为何,明明第一次见姬瑶,便对姬瑶有些好感,看她这副可怜模样,想要帮她。
衡玉向她伸手,“走吧,我带你去找母亲和姑姑。”
姬瑶缓缓抬头看向衡玉,她没有动,貌似有些迟疑。
衡玉语气放温柔了一些,“相信我。”
姬瑶缓缓起身,将手递了过去。
稍大一点的手牵着小一点的手,衡玉走在她前面,姬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地踏实了许多。
然而很多年以后,他们会后悔,当初为什么会牵起彼此的手。
一大一小的身影,走在黑石小径。
姬瑶的警惕心慢慢松懈,问他:“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叫我阿衡吧,‘衡阳雁去无留意’的衡。”
“那你是谁?”
“我是皇……”
衡玉想了想,若是说皇子,姬瑶肯定会和他生疏,不敢同他搭话,便说:“我随母亲来宫里。”
“你也认识禛懿?”
“嗯。”衡玉说道,“他们也不和我玩。”
这倒是一句实话。
姬瑶便问道:“你母亲是做什么的?我母亲是皇商枫妍,父亲是名臣凪鹜。”
“凪鹜?”衡玉转头看向姬瑶,他听师父说过这个名字,是魔宫重臣,父亲十分器重他。
原来姬瑶是凪鹜之女。
衡玉想了想说道:“我母亲是宫中掌事,我随母亲进宫办事。”
姬瑶看向他的眼睛亮亮的,“那我以后进宫,都会遇到你吗?”
听到姬瑶的话,小衡玉高兴地点点头,“嗯嗯。”
“只要你来,我就在!”
“那我以后经常来御花园找你。”
“好啊!”
一路上说说笑笑,姬瑶把宫外的见闻都说给衡玉听,衡玉便将宫里自己爬上树掏鸟窝、被大鸟赶下树的趣事告诉她。
姬瑶听了之后,笑得花枝乱颤。
刚走出御花园没多久,随姬瑶进宫的家中侍女便看见他们,小跑过来,着急地说道:“姬瑶小姐去哪里了?可把我急坏了!”
姬瑶嘟着嘴巴,委屈说:“禛懿他们把我丢在御花园,我找不到路……”
“是这位小哥哥带我出来的。”姬瑶看向衡玉,温柔笑笑。
“那多谢了。”侍从很少进宫,更是没见过养在深宫里的皇子,她上前拉住姬瑶的手,生怕再弄丢她。
“小姐,我们该走了。”侍从说道,“夫人在那边等我们。”
“衡玉哥哥。”姬瑶有些不舍地说道,“我要走了,下次希望能再见到你。”
“我也希望。”
“下次我带糕点来找你!”
“好。”
两个孩子就此别过。
衡玉便独自走回御花园,站在花树下孤单地继续数着水池上浮动的幽昙。
约莫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衡玉便走回凤钰殿。
凤钰殿以墨玉筑墙,夜珠悬顶,薄纱垂帐,殿内富丽堂皇,却沉静肃穆。
衡玉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才走进母亲的宫殿。
他从小在母亲的宫里长大,自记事起,母亲就像即将枯萎的玫瑰,绚丽糜烂,却又颓废。
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怨和恨。
他不明白母亲在怨什么,恨什么。
他们说,母亲很幸运,能够成为魔尊的女人,享受着魔界最尊贵的身份,住在最华丽的王宫。
可母亲就像只折了翼的云雀,在这座精致的牢笼里,生命力慢慢流逝。
衡玉慢蹭蹭地走进去,侍女见到小殿下,小声提醒道:“小殿下,王后心情不好,把自己关在屋里面。”
衡玉低下头,母亲经常这样,难过痛苦的时候,就自己把自己锁起来,不让任何人进屋。
衡玉走近母亲的寝殿,黑色的木门紧闭。
他透过门缝去看里面的母亲。
王后斜坐在床沿,华贵的宫衫松垮滑落在肩头,露出苍白纤细的肩颈,她的衣襟散乱,丝毫没有王后的端庄威仪。
她垂眸低头,眼神无光,指尖死死攥着凌乱衣料,肩头微微发颤。
衡玉担心地微微皱眉,母亲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披头散发,衣衫散乱成这样?
就在这时,母亲突然抬起头看向衡玉的方向!衡玉后退两步,赶紧转身跑开。
先前他经常这样偷偷跑去看母亲,他骨子里是一个孝顺的孩子,可母亲……似乎从没领过他的情。
至于父亲,他很少见过他,只知道他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魔界魔尊,
和他接触最多的人是师父。
夜已深,王后一天都不曾出门。
宫灯次第燃起,廊下的铜漏滴了整整十二个时辰,寝殿的正殿始终门窗紧闭。
衡玉让厨房多做一些母亲爱吃的糕点,让母亲的侍女送过去。
侍女轻笑,“小殿下真孝顺。”
衡玉道:“代我提醒母亲早些休息。”
他又低下头,补充道:“然后告诉母亲,我再也不会惹她生气了。”
侍女看看糕点,又看看寝殿紧闭的大门,“可这糕点娘娘不见得吃,说不定会把我赶出去,小殿下可能会失望。”
衡玉叹了口气,“没事的,若母亲不吃,就把糕点先放桌上吧。”
侍女点点头,拿着糕点走进寝殿。
王后依旧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尊严的雕像。
“王后,这是小殿下让厨房做的,您吃一些吧。”
王后抬眼,看向那盘糕点,都是她最爱吃的。
嫁得痛,却生了个孝顺的儿子。
若不是那个孩子,她或许早就和魔尊临渊彻底决裂,她受不了金丝雀的生活,受不了他把她当作用来生儿育女的玩意儿,这样屈辱的日子真是生不如死。
她家里空无一人,孑然一身,独自来,独自去,没什么不好。
偏偏是那个孩子让她有了被家人关心的感觉,那种久违的爱的感觉。
逢年过节,他会用心准备礼物送给她,只有他记得她的生辰。
在这座皇宫,她像一片被遗忘的孤岛,只有他记得她的位置和方向。
她就这样,恨他,连带恨他的儿子,却又贪恋着唯一亲人的关心。
王后缓缓伸手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一口,清甜的桃花香萦绕在舌尖,混着淡淡的蜜润。
侍女见王后终于打起了精神,笑道:“王后,小殿下让我提醒您,早些休息。”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侍女礼毕,转身离去,王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告诉那孩子,让他也早点休息,别担心我。”
侍女赶紧点点头,“是。”
心里略有惊讶,王后很少关心小殿下的。
凪鹜府上,夜已深,姬瑶却丝毫不觉得困,兴奋地和母亲继续说着白天御花园遇到的那个男孩。
“好啦,好啦。”枫妍轻笑,“赶紧回去休息吧。”
姬瑶喃喃道:“不知道,下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枫妍见姑娘的开心劲儿,心里止不住地疑惑,女儿说的那个叫阿衡的男孩子,究竟是哪个掌事的孩子?居然这么熟悉御花园和贵族的孩子。
她决定下次进宫要问问小姑子,女儿遇到的小男孩一定不简单。
凤钰宫,衡玉听到侍女的话,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母亲关心他的次数,五只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他有很多的话想和母亲说,但一直没有机会,母亲对他太冷了,让他欲言又止。
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捂热母亲心底的寒冰,他们会像正常母子那样,坦诚相待。
可那时的小衡玉不知道,自己永远等不到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