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烛》闻烬其疏

7、大典-初夜 如果是

　　沈南枝在后院浇水，当时谢独绝看沈南枝吃完饭便不见踪影，桌碗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和主殿同样风格的陈设。

　　完成这一切，谢独绝只用了一秒，留下沈南枝这个普通人愣愣地看着。

　　花海没有装自动洒水器，这让他非常意外，难道谢独绝平时的时间就是这么消磨的？

　　说实话，沈南枝还是有点紧张的，所以他任劳任怨地拿起了洒水壶。

　　他蹲下来，手指碰了碰最近的一朵。花瓣饱满得不真实，边缘连一点发黄的痕迹都没有。

　　他盯着那朵花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片花海从来没有开败过。

　　这个过程很安静，所以他能够听到陆陆续续有人来到了神殿。

　　神殿门口到里面都铺了茉莉花引路。

　　沈南枝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从参加筛选到现在大典，实际上只过去了四天，这些时间里，大家只告诉他要怎么参加，却没有人告诉他之后该做什么。

　　他下意识去摸西装袖口，那里藏着一支笔。他想写信给会长，告诉他，弑神这件事，已经不是“杀掉眼前那个人”就能解决的了。

　　因为你不知道你杀的是祂本人，还是分身。

　　世人知道祂很强，却不知道祂到底有多强。

　　仅一天的相处，他便开始动摇了。

　　祂的弱点是什么？祂是不是真的无所不能？

　　就按照沈南枝目前所见识过的能力来说，祂已经不是觉醒者能对付的了。

　　更不谈大多数觉醒者都会死死保护祂，特别是教会里的高阶觉醒者。

　　沈南枝叹了一口气，又把手缩回来。

　　他怕谢独绝察觉，然后暴露星火会，所以只能自己消化。

　　就算能写，又写什么？告诉会长自己完不成任务，那会长会怎么想？

　　直到夕阳落下，沈南枝才离开后院，这里提前被封锁了，只能出不能进。

　　主殿一层几乎坐满了人，场面很热闹，各种颜色的手环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主神并没有做邀请函，这是一次面对所有人的大典。

　　沈南枝去了第二层，刚上去他就看见0471一只手拿着酒杯靠着栏杆往下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南枝也从旁边端起一杯酒，走过去碰了一下0471的酒杯，抿了一口：“在教会的感觉怎么样？”

　　0471反应了一瞬，把杯子里仅剩的一点酒喝完，笑道：“还好。你呢，还习惯吗？”

　　沈南枝带着他走到自己的包间，从西装裤兜里掏出房卡。“我能有什么不习惯的，一般见不到主神，就和自己住一样。就是太空了点，有点无聊。”

　　“啧啧啧，这神殿弄的倒还真像这么回事。你设计的？”0471摸了摸下巴问道。

　　“哈？不是。昨天我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睡醒就变成这样了。”沈南枝将房卡插进卡槽，灯打开露出里面的光景。

　　地面铺满了柔软的米白色地毯，纱帘和遮光帘交错垂落。一张双人床，一组皮质沙发，透明的独立卫浴。

　　简单但雅致。

　　“哟，不错嘛。”0471并不客气，直直走向沙发。“不是你设计的，那就是主神弄的咯。啧啧啧，你不觉得这个风格很像那什么吗？”

　　“像什么？”

　　“像……婚礼啊，哈哈哈哈。”

　　沈南枝停下动作，转身直勾勾盯着0471。

　　“干嘛？”0471被他盯的发毛，“你该不会……真的在想这件事吧？”

　　沈南枝笑了一下：“我怎么可能把玩笑当真呢？我只是在想，聚会那天，你撤回的消息我看见了。”沈南枝缓缓逼近0471，“你当时在哪里？你怎么知道0003在跟踪我？”

　　“冤枉啊，圣徒大人！”0471举起双手做出投降手势，“我包的酒店不用付款吗？我自然是最后走的，然后我就看见0003鬼鬼祟祟的朝着你的方向走了。所以才好心提醒你呀！”

　　沈南枝半信半疑地接受了这个说法，走到全身镜前整理衣服的褶皱。

　　镜子里的0471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弛，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南枝盯着镜子里的他看了一秒，然后移开视线。

　　后面的0471开口问道：“欸，你这衣服还挺好看。哪买的？”

　　沈南枝瞬间想起早上睡醒时，旁边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的衣服。他面无表情道：“……捡的。”

　　他低下头，看着衣领和袖口的针脚。

　　这套衣服裁剪的极其合身，甚至贴合他每一寸骨骼。

　　“哦～”0471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

　　0471还想说点什么，大典的钟声就在这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这个房间里的试探。

　　“圣徒大人，轮到你的主场了。”0471顺势举起酒杯，对着沈南枝点了一下。

　　沈南枝没有回答，沉默地拧开门把手。颤抖的手和不稳的步伐却暴露了他的紧张，0471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这一刻终于到了。

　　沈南枝扯了扯领子，走下旋转的阶梯。
　　0471则停下脚步，留在了二层。

　　刚下去，他一眼就看见了谢独绝在殿门等着他。

　　两人对视的那一刻，周围的声音好像被调低了一格。

　　沈南枝的脚步停了一瞬，很快又便继续，走到谢独绝身边。

　　他紧张了一整天的心，在看见谢独绝的那一刻，反而平下来了。

　　谢独绝笑了一下，在众人的目光下，和沈南枝一起一步一步走向中间矗起的神座。

　　两人在神座前停了下来。

　　谢独绝突然转过身，看着所有人：“各位，新的时代将在不久后到来，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终端自动打开了。

　　上面显示着：

　　准备好了 我反对！

　　沈南枝也能看见，但是他没有投票的权力。

　　他抬眸不解地看向谢独绝，可谢独绝却没有回应他。

　　所有人只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反应过来，场面又开始热闹。

　　“我早就想说了，这个残次品凭什么？”

　　“那必须支持啊，我受不了现在的生活了！晋升会被选为血包，不晋升会被打压。赶紧换个统治者吧！”

　　“没人觉得这两人站一起很养眼吗？”

　　“把零号能力交给一个看起来没有经验的普通人，我不接受。”

　　“这是注定的命运。”

　　“加油啊……”

　　“为什么这个人不是我？”

　　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鼓掌。这些声音断断续续的、重叠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

　　沈南枝眼睁睁看着票数的领先与落后。

　　他站在神座前，就像一个被放在聚光灯下凌迟的祭品。

　　这算什么？

　　难道他还没完全赢吗？

　　为什么要这样？

　　沈南枝摸着心口印记的位置，那里已经没有温度了。

　　他握紧了手，又放下。

　　在这些人讨论投票的时候。

　　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决定。

　　他转过身，直直坐在了神座上。

　　冰冷的神座抵着他的脊椎。

　　他坐下的那一刻，整座大殿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一些余韵仍在跳动。

　　这一次，沈南枝没有去看谢独绝的表情。

　　他看着台下那些瞠目结舌，面目狰狞的人。

　　他突然觉得，这些人渺小得可怜。

　　谢独绝看着自作主张坐在神座上的沈南枝，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愉悦的笑声。

　　祂弯下腰。

　　在众目睽睽之下，抓起沈南枝的一只手吻了下去。

　　沈南枝错愕的看着祂，他想过祂可能会生气，也可能会露出意料之内的微笑，甚至可能毫无反应。

　　可他确切得感受到了手背上的湿润。

　　他想抽回手，但没抽回来。

　　但不知道是被什么按住了，还是他自己没用力。

　　此刻，票数的结果已经不重要了。

　　祂亲自承认了这个圣徒。

　　0471仍维持着最初的姿势，喝完了一杯又一杯酒，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想。

　　终端还在提示着让他投票，他选择视而不见。

　　沈南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包间的。

　　只记得走廊很长，灯很亮。

　　0471好像对他说了什么，又好像有别人来找他说话，他不记得了。

　　当腰碰到柔软的床的那一刻，他才放松下来。

　　累。

　　不想思考。

　　不洗澡的话，可以被原谅吗？

　　沈南枝强撑起身子，拿起客桌上杯子，去饮水机接水。

　　他莫名觉得好渴。

　　咕噜咕噜。

　　“好喝吗？”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沈南枝被吓得就要将水吐出去。

　　谢独绝比他更快。

　　祂闪现到旁边死死捂住他的嘴，直到看见他咽下才松开。

　　“咳咳，什么意思？”沈南枝抬手擦了擦嘴角，警惕的看着祂。

　　谢独绝却只是微笑地看着他。

　　很快，沈南枝自己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南枝很快便站不稳了，他一手扶着墙，一手指着谢独绝：“……你，好卑鄙。”

　　他的世界开始模糊。

　　但他放弃了与理智搏斗，他太累了。

　　既然祂想要，那他就成全祂。

　　他将今天的不满、紧张、与疲惫都归咎到祂身上。

　　他不再去想别人，不再去想什么星火会，也不再去想那些梦……

　　现在他只有祂。

　　谢独绝已经很久没有过疼痛的感受了，但祂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阻拦他的意思。

　　即使受不住了，他也只是将手收紧，在沈南枝看不见的地方闭上了眼。

　　等夜色更深的时候，沈南枝已经累的睡过去了。

　　谢独绝抱起他去了浴室。

　　等一切都安顿好后。

　　谢独绝回到了那个地下室。

　　很疼。

　　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如果是他的话……也会这么疼吗？

　　不……第一次都是这样的。谢独绝无措地安慰自己。

　　其实，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是，他也不想用能力恢复。

　　整个神殿又恢复了冷清。

　　当世界彻底安静时，有两滴不同的泪落在了被褥上。